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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王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终于在一根廊柱后面找到了神游太虚的开心。
开心?冰凌?她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只是,他不急,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却无需他亲自抽干河塘里的水。
“公主,散了。”侍书轻轻地扯了扯开心的衣袖,小声地提醒道。
“哦。”开心一惊,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妃嫔们正纷纷离开月华殿,而月王却不知所踪,大概已经去了别处吧。
默默地加入离开的人流,慢慢地向前移动。
倏地,有人撞了一下她的手臂。
抬起头,只见一个似曾熟悉的背影迅速挤入人群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而她的手中,却多了一个小纸团。
迈离月华宫的瞬间,走在前面的弦妃突然掉过头来,目光略略地扫过开心。虽然只是淡淡地一瞥,却让她莫名地感到紧张。
因着手中的小纸团,开心走得极快,两个宫女在后面拼命追赶,竟也落下了一小段距离。
走过曲折的小径,绕过红木的拱桥,前面是一道道回廊。拐弯时,但见眼前人影一闪,想要避让已然来不及,只能依着惯性撞入了来人的怀中。
“啊!”她惊呼,想要推开来人,却发现他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了。
“佳人投怀送抱,我岂能辜负美意。”耳边想起了男子戏谑的声音。
面红耳赤地挣脱他的怀抱,开心杏目圆睁,愤怒地瞪着来人。
“是你!”男子突然惊叫起来。
开心一愣,细细端详,方才发现眼前之人竟然是在南岛上为她所救、后来又不辞而别的男子。
“公主,等等奴婢啊!”两个宫女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公主?”男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开心。
“我们走!”开心唯恐男子揭穿她的真实身份,苍白着脸迅速逃离了回廊。
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南岛上救了他一命的小女人眨眼间竟然成了公主,真是有趣之极。据他所知,月王刚刚迎娶了冰国的公主冰凌为妃,难道,这个小女人目前的身份竟然是冰国的公主?
不过,最最有趣的还是月王,精明如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冰国的公主已经被调包?只是,他又为何视而不见呢?
噙着一副看热闹的笑容,他快步走向月华宫。
回到潇然宫,开心立刻进了自己的房间。
急切地打开纸条,上面只写着四个字:救救公主!
开心苦笑。公主啊公主,你放着被人侍候的月国王妃不做,偏要做那侍候他人的宫女,如今,我过得不自在,你亦过得不如意,这真是何苦而为之呢?
这一夜,开心睡得极不踏实。
梦中,冰凌披头散发地向月王哭诉,她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妃位。月王听后勃然大怒,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俊脸狰狞得变了形,恶狠狠地扔给她三尺白绫,便转身离去了。她颤抖着将白绫抛上房梁,哆嗦着登上白绫下的木凳。就在她将颈项套入白绫,打算蹬开足下的木凳时,突然有人冲至她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那人似曾相识,她睁大迷蒙的泪眼,想要看清来人,却突然间醒来了。
睁开眼,窗外已露出淡淡的曙光。
开心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再也无法入眠。
公主,你如今在哪儿,我该如何救你呢?
又想起回廊上偶遇的男子,她的心更慌乱了,他会将真相告知月王吗?
弦妃
中午时分,弦妃突然来到了潇然宫,依然是前呼后拥,依然是派头十足。
只是,在一众宫女、嬷嬷中竟有三个开心所熟悉的身影——如梦、如烟和冰凌。
原来,莫非将她们安排在了弦妃身边。
如梦和如烟的目光不时从她身上扫过,却又急急地避开,让她读出了她们内心无限的期盼和分明的胆怯。
最让她感到震惊的还是冰凌。月余不见,她竟消瘦得不成人形。枯黄零乱的头发,黯淡粗糙的肤质,再不复往日身为公主时的奕奕神采。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浑浊散乱,偶尔抬起头向她投来匆匆一瞥,便又做贼似的低下了头,显得异常恐慌。
公主!开心的胸口仿佛被人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我过得不自在,你亦过得不如意,当初却硬要调包,这真是何苦来哉?
“都说王上偏爱冰国公主,否则怎么会赐住潇然宫呢?”弦妃轻声细语,巧笑倩兮。
“哦?”开心故作惊讶,迎合她意。
弦妃走上来,亲热地拉起了她的手,说道:“妹妹可能尚不知道,这潇然宫是先王最宠爱的妃子——盈妃潇然的寝宫。”
盈妃潇然?开心一愣,她可真是不知道。
“哎,只可惜她红颜命薄,竟未活过三十岁,便香消玉殒了。”弦妃叹了一口气。
开心终于明白了她此番话的意图,原来是想借盈妃之死暗讽于她,咒她也不得好死。
只是,她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潇然宫,难道仅仅为了一逞口舌之快吗?
果然,弦妃开始言归正传了。“前些日子,莫非送来三个宫女,我便收下了,直到昨日,方才知道她们竟是你从冰国带过来的陪嫁宫女。”
开心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如梦、如烟、如尘皆是凌儿的贴身宫女,素常仗着我的宠惯,难免有些娇纵,如今到了娘娘身边,却不知合不合您的意。”
弦妃接过话茬道:“如梦、如烟尚算玲珑,独是这如尘,还真不合我意。平日里沉默寡言、笨嘴笨舌倒也罢了,最可气的是,竟然什么事都做不好。让她为我梳个头吧,捣鼓了半天也不成形,反将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打发她去取个东西吧,磨叽了半天才回来,说是在宫里迷了路。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安排她干些粗活,扫扫地面、倒倒便盆。没想到即使这样,她也能闯祸,竟然打翻了王上赐予我的花瓶。”
弦妃仿佛气得不轻,末了,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依我看,你这宫女啊,倒像是生来做公主的。”
开心脸色一白,弦妃似乎话里有话,难道,她已看出了什么端倪。
转念又想,管她意欲如何,还是先将公主从她的狼窝里救出来再说吧。这样想着,她便说道:“如尘的确愚钝,不如将她留在潇然宫吧,免得再惹娘娘生气。”
“公主不可!”侍书急急地说道,“陪嫁宫女不得随侍您左右,这是祖上的规矩,宫中的典律,公主切不可违逆。”
“主子们闲谈,哪有你这贱婢擦话的份儿?掌嘴!”弦妃见突然冒出个出头的小宫女,顿时勃然大怒。
她身后的一个嬷嬷闻言,立刻冲到了侍书面前,“啪啪”给了她嘴巴。
侍书白皙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却仍是固执地申辩道:“公主初来月国,不懂规矩情有可原。弦妃娘娘您已跟在王上身边数年,难道竟也忘了祖上留下来的规矩了吗?”
“贱婢,找死!”弦妃被侍书气得不轻,一张美丽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她拔下头上的金簪,朝着侍书的脑门狠狠地刺了过去。
孰料,开心突然伸手,将侍书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原本,她并不想得罪这个正得宠的娘娘,可是她的气焰未免太嚣张了,不仅找到她的门上来,还动手打了她的人,她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弦妃刺了个空,一个刹不住脚,差点撞上面前的廊柱。
“好你个冰凌,竟然如此袒护自己的宫女!”弦妃气急了,再也顾不得形象,破口大骂。
开心冷冷一笑,道:“侍书是我的宫女,即便说错了话得罪了娘娘,也得由我来处置,不劳娘娘操心。”说完,她又对着侍画道:“侍画,送客!”
“弦妃娘娘请!”侍画得令,立刻对着弦妃做了个“请走”的姿势。
弦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仿佛开了个染坊。
“走!”好半天,她才憋出一个字来,领着众人向殿外走去。这里毕竟是潇然宫,她即便早已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如梦、如烟、如尘,你们留下!”开心突然大声说道。
三人莫名惊诧,却依言停下了脚步。离开弦妃,留在开心身边,这可是一个多月以来她们做梦都想着的事儿。
“公主!”侍书和侍画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开心摆了摆手,说:“我自有主张。”
“好极了!”弦妃冷笑着扔下三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潇然殿。
“公主,你留下她们,必是死罪!”侍书急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刚刚被嬷嬷打红的脸此番更加红了。
“为何?”开心不明所以,这月国的规矩定得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因为,好多年前,月国曾有一个先王被王妃的陪嫁宫女刺杀而亡。”侍画解释道。
开心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哪里知道在月国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一旁的如梦、如烟、冰凌闻言,皆变了脸色。由于弦妃的刻意凌辱,她们已成了惊弓之鸟,受不得惊吓。
开心见众宫女个个花容失色、如临大敌,便安慰道:“事已至此,后悔亦是徒劳。好在,错皆在我,与你们无关。”
“好一个‘错皆在我,与你们无关’!”潇然殿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异常好听的声音。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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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一看,月王正迈步走进殿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开心见过王上!”呵,这么快就替你的宠妃出气来了,她暗自冷笑。
“她们,都是你的陪嫁宫女?”月王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垂首屏息的三个女子。
“是。”开心道,“向弦妃娘娘提出要将她们三个留在潇然宫的人是我,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望王上不要滥杀无辜。”
“哦?你肯定我会杀了你?”月王望着开心,目光里的笑意似乎又甚了一点。
开心一愣,不知他所问何意,便道:“开心犯了错误,理当收到处罚。”
“很好。既然你急不可耐地想要接受处罚,本王便成全了你。”月王的脸色突然沉了下了,拉起她的手臂便往外走,留下一屋子脸色苍白的宫女。
侍书一跺脚,急道:“都怪你们,否则王上怎么会处罚公主?”
如梦一听,不乐意了,不服气地争辩道:“公主?你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吗?”
“如梦!”冰凌闻言吓了一跳,立刻喝止了如梦。
如梦撅着嘴,委屈的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做梦也不曾想到,月国之行竟成了她们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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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宫内,一个年轻男子半眯着眼睛侧卧在锦丝软榻上。
他的胸前,跪伏着一个妙龄宫女,正剥了一颗荔枝递至他唇边;他的脚下,亦跪伏着一个妙龄宫女,轻轻捶打着他的腿部。
弦妃进得宫内,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嗔怪道:“刚刚在潇然宫,离儿险些被那个冰国的丫头给活活气死,殿下却有闲心在此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