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正要进来,却惊讶的听到陶齐勇的声音,意识到他并不想自己知道,心里有点儿失落,不自觉的要离开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她所以才没有死,这个认知让左元夏又开心又难过,好像能理解老太太为何会一病不起。
齐眉见两人含情脉脉对视的模样,心知没她什么事儿了,蹑手蹑脚的走出了西屋去清雅园。
老太太依旧在睡着,眼窝完全陷了进去,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已经吃不下饭,也没什么营养。
齐眉轻轻地叹口气,严妈妈和大太太正在帮老太太翻身子,不大能动弹,所以连翻身也做不到。
若果由着老太太这样直直地躺着,别说这两个月,只怕连十日都不可能撑下去。
柒郎中也说,都是陶大太太悉心照顾。
也不知这样拖着,对老太太来说是好还是坏,齐眉不是无情,老太太这样艰难的活着,实在是一种折磨。
大太太被严妈妈扶着坐到了外室,今日睁开眼起就在照顾,大太太也不是什么身子健朗的人,严妈妈的腿伤也才好得七七八八,齐眉索性让二人都去歇息一下,她来照顾就好。
大抵是睡得太足够了,老太太眼珠轻轻地转动几下竟是醒了过来,眼皮打开,露出混浊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人是齐眉,老太太一张口就咳嗽个不停,齐眉急忙帮她顺着气,然后转头要人端药进来。
而后老太太却是制止了她,“不用。”
声音十分的沙哑,几乎说出来的字都是气音。
“祖母好不容易醒来一次,怎么都要喝一些药。”
“好……好不容易醒来一次,就不……喝那些苦苦的玩意了。”老太太说得很费力,捉住齐眉的手放到自己脸颊旁,“之前都是你母亲在照顾,倒是……没,想到……一醒来看到的会是……你。”
“是回来看……回来看祖母的。”齐眉本是想说看陶齐勇,但还是立即打住了念头,老太太可再受不得刺激。
老太太却是扯起嘴角,勉强凑出一个笑容,“勇哥儿也晕倒了罢……你别……别看我老糊涂……我可是知道的。”
“他可好些了?”
齐眉拿捏着度正要回答,老太太又自言自语,“我就想问他……问他一个事,确定了……我也能放心的……”
“祖母!”齐眉打断了老太太,“勿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这不还没说。”老太太呵呵笑起来的模样十分平和,以前总是针对这个,不喜那个,临到老了才知晓什么都是空话。
不一会儿功夫,老太太又沉沉地睡过去,约莫到晚膳之前,齐眉再去了趟西间,气氛和她今日来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
大嫂脸蛋红润润的,眼角也有笑意,但不过出了西屋,又是个忧愁难过的妇人。
齐眉在陶齐勇面前低语了几句,陶齐勇讶异的看着她,“压根没有这样的事!祖父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倒下了。”
果然是谣言,齐眉狠狠地捏了捏拳头。
“不过祖父临终前清醒了一瞬,只来得及放了个东西在我手心。”说着陶齐勇拿出来,“你瞧就是这个,我一回来就‘晕倒’了,也没能去问谁。”
一个十分精致的小荷包,精巧的五仙盆旁还绣着水与小太阳。
“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你一说起来,正好拿给你看看,我就会打打杀杀,你是个聪明的,你指定知道。”陶齐勇笑着道。
看了半会儿,“这是祖母的。”齐眉道,“五仙盆也是器皿的一种,祖母姓温,水就代表氵,小太阳也就是日,所以这小荷包上寓意的就是温这个字。”
弘朝以前十分流行这样的藏头饰物或者字画,女子赠送带着自己姓氏的东西,就代表了愿把一生都托付给那个男子,姓氏都交给了你,更愿意冠上你的姓,而不是如今所流行的花朝节来寻姻缘。
齐眉又嘱咐了陶齐勇几句,而后与阮成渊一齐回了阮府。
过不几日噩耗和喜讯同时传来,陶齐勇‘清醒’了,但陶老太太却不行了。
齐眉匆匆地赶回去,陶伯全、二叔、三叔,所有家里人都在清雅园里聚着。
无一不带着沉痛的神情,谁也没有说话,偌大的园子里人明明是满满的,却安静无声。
齐眉进了屋子,大太太正在无声的抽泣,老太太微微地抬起手,丫鬟惊喜的道,“五姑奶奶来了!”
大太太急忙回头,“你祖母一直在等着你来,快,快过去!”
齐眉几步到了床榻边,跪在地上,紧紧握住老太太的手,“祖母,祖母?孙女来了。”
老太太费力的撑起眼皮,却只能睁开一点点。
“勇哥儿今日上午才头一遭陪着母亲,转眼下午就成了这个样子。”大太太拿着绢帕不停的擦着眼角。
老太太是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罢,齐眉看着苍老的老妇人,感觉手被轻轻地回握,“我要听……听那个曲……”
VIP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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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眉沉默了片刻,把严妈妈叫到跟前来低语几句,严妈妈忍着泪道,“老奴这就去拿。”
祖母在临终之前,想听的不过就是那首曲。
祖父亲手做的前半段,后头是齐眉做的那首。
严妈妈很快地拿了过来,打开长长的盒子,笛子躺在盒内,还好齐眉这次回来有了准备,把笛子带上了。
“我想听……”老太太着急的比划,无奈手脚都没有一点力气,连说话和喘气都成了十分奢侈的行为。
“我知道的,祖母,我知道。”齐眉轻轻地按住她,而后把她扶着坐起来,老太太费力的动动手指,齐眉把耳朵凑了过去。
不多时,清雅园的人全都被请到园子外头,园内只剩下老太太和齐眉,长辈们虽是万分不舍也放心不下,但这是老太太最后的愿望,他们为人子孙自是要实现。
六七月的季节,此时正好是傍晚,丝毫炎热的气息都没有,反倒是徐徐凉风吹拂过众人的脸颊。
大家依稀能从园子外头瞥见园内的情形,老太太被搬到软椅上坐在亭内,齐眉站在池水旁,四周都是盛开的娇艳花朵,赏花最佳的时刻已过,却也不妨碍园内争相竞开的鲜花。
层层叠叠的花,涓涓流动的澄清池水,亭子旁的樱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樱花掉落下来,偶尔有几瓣落在齐眉的肩上,她一身月白素群,一只玉钗简单的把头发松松地挽起来,美不胜收。
老太太却只是努力睁着混浊的眼,美景再好。人再娇也比不过她心头的触动。
激烈壮绝的笛音霎时响透了花园,老太太面上染了一层光彩。
突然一个急冲快要到底时霎时俯冲着,毫无痕迹的接稳了接下来错落有致的跳音,跳音渐渐的慢下来,不着痕迹,又不动声色,几乎在所有人都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曲调一转,笛音柔和又清亮,像是大胜归来的将士在想着心爱的女子时心中的满腔柔情。又像是厮杀了许久,好不容易偷得一刻清闲时,将士不经意的抚上腰间。摸到了妻室给她绣的香囊时唇角立即会浮上的幸福笑意。
老太太的眼渐渐模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笛声已经落不到她耳里,眼前出现了朦胧的光圈,十分快速。把她这一生都回放了一遍。
而后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俊郎伸出手,笑意吟吟的道,“我来接你了。”
是年轻时候的老太爷,她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般让人挪不开眼,以后追着他。跟着他,缠着他,他始终都含着笑意。从不曾嫌过她烦人,纵使她胆大包天的跟去了沙场,老太爷也只是怪责一句,而后把她保护得紧紧的。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伸手,努力的靠近了彼岸。
齐眉看到老太太手一松。整个人都垮了一下,而后手锤了下来。一个小饰物也咕噜噜从手心滚落,是老太爷临终前交给陶齐勇的。
已经不能言语,已经无法再念出谁的名字,动作就代表了一切。
齐眉眼眶里已经不自觉的被染湿,老太太已经去了,笛声依旧执拗的演奏着,直到一曲终了,齐眉放下笛子,老太太的唇角带着笑意,去得是从未想过的安详。
陶伯全几人听到笛声停止,再也等不下去的冲了进去。
随之而来都是惊天动地的悲戚哭声,陶家三子全都湿了眼眶,去年老太爷去了,今年老太爷尸身送回来不过几月,老太太也跟着去了。
齐眉跟着帮忙的时候,才发现季祖母一直站在园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季祖母……”齐眉的声音带着点儿哭过后的鼻音。
季祖母微微地点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忙碌的那些身影,“她,输了。”
祖母确实是输了,输给了自己的骄傲和怀疑,若果不是信了别人的胡话,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可祖母实则并没有输,只有她从头到尾才得到的是完整的爱,若果她能在这条路上多分一份信任和自信,会走得更加的美好。
“我也输了。”季祖母自嘲的笑了笑,低下头,“我才是输得最厉害的那个。”
齐眉虽然并不能完全知晓爱到极致的感觉,但她能明白,爱情本就没有输赢,你在对方心里,对方也在你心里,那就够了。
正要说话,忽而季祖母匆匆地离开,齐眉下意识的转头,撞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阮成渊的眼眸越看越和弘朝的人不一样,她也是近看了后才知道,阮成渊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眸,外圈裹着淡淡的褐色,并不是纯黑的眸子。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只要一与他对视便会觉得挪不开眼睛。
“别难过。”温柔的声音闯进她的心底,“我在你身边。”
齐眉的眼角还是有些湿润,带着鼻音的嗯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脆弱起来,轻轻地靠近他的胸膛,宽厚又温暖,周身都是让人安心的檀香味。
阮成渊轻轻地抚着她的青丝,柔顺无比,这种淡淡的依赖感他十分珍惜,就算得不到她的心,能让她依靠也是好的。
济安公府的事一时之间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谈资,济安公在边关病逝,陶副使大胜归来后却在当日便晕倒了,好不容易好起来,陶老太太却有去世了。
有人唏嘘有人感叹,更多的是,济安公府被描摹上了一层神奇的色彩。
渐渐的,矛头悄悄指向了齐眉。
从她嫁出去后,济安公府的事情就一件件的糟糕起来,而阮家长子,她的那个傻子夫君却是恢复了神智。
甚至有迷信的人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见过阮家那个大少奶奶,那张脸特别的柔美,不是最漂亮的,但是远远看上一眼,你就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似的!”
在这样的时代,迷信和信教都是家常便饭,有了信仰的人无论多苦难,都只要双手合十,平静的向着心中的信仰赞颂,始终都坚信远方一定有光明。
但免不了有凑热闹的人,甚至还有追着阮家的马车跑的。
齐眉坐在马车里,微微蹙眉。马车外不停的有人在叫着,侍从不好动粗,只能作势要打人,或者用点儿力气推开他们。
还是有人挣破了桎梏,直接冲到马车旁,霎时马车外就被咚咚咚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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