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站在树下仰头看,确实有不少大个儿的青青果子隐藏在枝叶间。白非攀起一根粗枝爬到了树杈上,拣大的摘了几个,抛下去给小东接住,山子和娟子指点着他哪里还有大个儿的,林玉看的有些心惊,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到了湖里。
湖园几乎是情侣的世界,这一群人的闯入打破了湖园的清幽,一对对过往的情侣都好奇地朝他们望过来,一个女生还撒娇着要她的男朋友也爬上树去给她摘几个,男生看看两棵李子树都被这群人围住了,就拉着女生走了说过会儿再来摘,女生还抱怨着过会儿就被人摘完了。
旁边一个垂钓的老教授也朝树上望去,都没留意自己的鱼竿,忽然感觉鱼竿一动,赶紧一抬手拎起一条不小的鱼。白非简直眼观八方,咋呼了一句好大的鱼,老教授收起鱼,冲白非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校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白非赶紧又摘了两只果子,才从树上跳下来。校工还在说:“你们哪里来的?是学生还是外面的人?哪个学院的?跑到这里来破坏果树。”
一行人也不理他,嘻嘻哈哈地往湖园外走去。白非和小东把果子拿到一个水龙头下冲了冲,每人分一个,大家咬了一口,既酸又涩,个个都呲牙皱眉。林玉看到大家的表情,就没敢咬下去。
白非咧着嘴咬了两口,把剩下的大半个果子远远地抛进湖里,不满地说:“居然问我们是学生还是外面的人,我们不就是刚毕业嘛,就不像学生了吗?明年这个时候,我又是这里的学生了。”
娟子嘲笑道:“老大不小了,还装学生呢?”娟子是逮着机会就爱打击白非。
林玉说:“前几天新生报到的时候,在行政楼前一个家长向我问路,开口就叫我老师,真让人伤感。”
白非歪着头打量了林玉一番:“嗯,确实不像学生了,一出校门就老了。”
林玉不喜欢跟陌生人开玩笑,跟白非并不算熟识,因此就没有接他的话,倒是娟子一脚踢了过去。
走出园门,大家就各自散去,林玉和娟子同行。林玉问娟子:“方尖尖和白非分手了?”
娟子说:“早分了,毕业时方尖尖去了深圳上班,两人两地,就分了。”
林玉叹道:“暂时分开,也没必要分手吧,多可惜啊!白非看起来挺热情的,也挺有趣的。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娟子说:“从进大学就开始谈了,白非对方尖尖是好的没话说,好的不能再好了,但是方尖尖说跟白非结婚会八字不合。”
娟子说的轻描淡写,林玉却很惊奇:“这也信?这也太荒唐了吧!”
娟子说:“谁知道?不过方尖尖是个凡事都很现实的人,她家境很差的,她要急着赚钱,白非却要考研,她怎么能接受。”
林玉小小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李子,强压下刺激的酸味,好奇地问:“白非还真的哭了?”林玉还从没见过大男生哭,还是为一个女生哭。在大学时,方尖尖是一个相貌才华都寂寂无闻的人,白非能对她这样,想必真的是爱的深吧!
娟子见怪不怪地说:“白非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又说:“白非约我们十一去森林公园烧烤,去不去?”
林玉说:“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第5节 往事如烟
更新时间2014…10…30 19:26:54 字数:3639
娟子和白非、小东一群人在森林公园烧烤,白非问:“娟子,林玉怎么没来啊?你约了她吗?”
“她回家了。”
“哦。”白非在烧烤炉上翻着肉串,“她准备留在江城找工作了吗?”
“应该是吧。”
白非拿起一个肉串看了看,递给娟子:“这个熟了,大姐先尝吧。”
娟子接过来,夸道:“这弟弟当的不错。”
白非坐到娟子旁边,又问:“听说林玉是从深圳回来的?她在那边找的工作不好吗?”
“她没在深圳上班,只是到深圳的同学那里玩了一天。”娟子又扭头盯着白非,“怪了,白非,你今天怎么老问林玉啊?你又在转什么花心思呢?”
白非遮掩道:“没有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好啊,随便问问?小心明儿我告诉林玉去。”娟子嘲笑道,“听说林玉在深圳碰到过方尖尖,你是想问林玉,还是想打听方尖尖呢?”
“这些也熟了,来给大姐多吃点吧。”白非又把几个肉串塞到娟子手里。
毕业后的这几个月,林玉奔波的身心俱疲,她是很想回家了,也许只有在家里,才能恢复元气。
白天父母不在家,林玉想出去走走,天凉凉的,林玉随手拿了一件浅色薄衫披上就出去了。
一如既往地,林玉走到了柳源桥。
柳源桥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但是桥下河水清亮,岸边绿柳垂枝,环境甚是清幽,日暖风和的时候,会有许多人在这里游玩,这天阴晴不定的,只有寥寥数人,几个奔跑玩闹的小孩子增添着它的热闹。
秦关很喜欢这个地方。林玉也喜欢。
林玉记忆中秦关的样子,已经停留在四年前了。
秦关与林玉虽不是青梅竹马,但也是好多年的同学,还一直都是前后桌。那个时候,“同桌的你”正在流行。
曾经在单纯的年龄,他们无话不说亲密无隙,嘻笑打闹无所顾忌,当然也曾无数次在这河边丢石子打水漂,无数次倚在桥栏上讲笑话想未来。
记得有一次秦关站在桥上,指着飞往北方的一架飞机说:“林玉以后我们一起考去北京上大学吧。”秦关身上洋溢着青春与自信,让林玉神往。
那时还年少,不知爱情为何物。
不知哪一天,林玉与秦关一番说笑之后,看着秦关转过身去的背影,忽然眼前一点火光闪现,那点火光落入了她的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那是一个不应该谈论感情的时期,可是林玉无论怎样想驱散心中秦关的影子,都无法再恢复以往的自然与平静。
与此同时,林玉渐渐发现秦关各方面都已经超出她很多,无论她怎样努力地追赶,差距都越来越远。林玉不能容忍自己比秦关差,就如她同样不能容忍秦关比她差,一直以来,他们都暗自较劲儿不相上下。
然而渐渐地,他们曾经同样的梦想,同样想去的地方,同样想做的事,以及同样想考的大学,仿佛越来越不可能同样了。
这份距离,让林玉在秦关面前越来越没有自信,越来越害怕见到他,怕秦关看穿了她的心,总是躲着他,有时候秦关主动找她,她也敷衍着赶快躲开了。她害怕秦关看到她,又希望秦关看到她,林玉觉得自己一团混乱。
在那个早恋成风而且成不了秘密的青葱年华,林玉任是没有留下一丁点儿让人捕风捉影的痕迹,否则她不知道秦关会怎么样看待她。但她与秦关的关系是明显的疏远了,秦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的冷淡,有时候两人一起走在路上都变得沉默,直至最终变成了擦肩而过却相顾无言。
那个时候,学校暗中流传着一段神秘浪漫的“三中爱情故事”:每到课间,高三年级走廊尽头的窗口就会出现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男生微低着头,女生稍仰着脸,男生目光深沉,女生笑容灿烂,两人有时轻言笑语,有时沉默地眺望远方,但不管怎样,每个课间短短的十分钟,这对身影就会出现,从未缺席。
三中治学严谨到苛刻,老师们每天都喊着时间加汗水,甚至不惜威逼加利诱、明侦加暗访地探查出多少青春的苗头,然后果断决绝地痛下杀手。可是这对明目张胆的身影,却成了一道持久的风景,让大家私下惊叹又羡慕。
这个浪漫的故事伴随着两人双双考上北大而成为传奇,大家的羡慕转化为一句感叹:想谈恋爱,就得自己有资本。
很快林玉和秦关也搬到了高三年级楼,在那个窗口,林玉有时会看见秦关的身影,沉静地眺望着远方。林玉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悄然地离开。
高考前一天,学校提早放学,教学楼里的人渐渐散去。林玉独自走到那个窗口去看风景,那个方向没有建筑遮挡,视野一片开阔,果然风景此处独好。
林玉站了一会儿准备离开,一扭头,忽然看见秦关径直向她走过来,距离近的简直快要与她面碰面了。林玉吓了一跳,突然意识到那是面前的玻璃窗镜中映出的秦关的影像,那么此时秦关就在她的身后。林玉的心突突地跳了几下,然而秦关走到她身后,在镜中与她对视了几秒,就转向楼梯迅速下楼了。
林玉心里说,她与秦关终究是形同陌路了。
秦关考进了首都名校,林玉进了江城师大,南北各一方,从此失去了联系。林玉偶尔能听到一星半点关于秦关的消息,知道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应该是更加地优秀了。
大学四年里,林玉也努力地让自己更加优秀,只是再没有遇到一个人能够如同秦关那样与她志趣相投、默契相协,然而秦关只能是她的回忆了。
每次放假回家,林玉都会到柳源桥走走。每次去那里时,林玉都会把自己略略整理一下。林玉虽不是很漂亮的姑娘,但是清秀怡人,稍微修饰一下也算出众,她心里想着会不会有一天在这里偶遇秦关,那么一定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糟糕的样子,一定要能够像最初一样自信地告诉他,她还在努力,也还很快就能实现他们曾经同样的梦想。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个概率有多低,这种想法很幼稚。
果然这几年,林玉都从未有过偶遇。毕业时听说秦关已经应聘到沿海一家知名外企做技术员,从此更加不可能遇见了。
林玉心里没有了以往的那份期盼,出门时就无所谓顾及形象了,走到这里,只是想散散心。
桥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老人,林玉记得他在这里卖棉花糖已经有好多年了,只要天气不太坏,他都会守在这里。林玉不爱吃甜食,她总觉得棉花糖是那些带点小情调的女孩子喜欢的。这个时候老人的小推车前冷冷清清的,林玉看着老人在凉风中有点瑟瑟的样子,就走过去买了一支棉花糖。
老人做好一支,递给林玉,和蔼地说:“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能愁眉苦脸的?来,给你做个最大的棉花糖,吃点甜的人就开心了,年轻人就要多开心。”
林玉接过棉花糖,酸酸甜甜的滋味都从心底泛上来。酸的是,本来是同情老人才来照顾他的生意,不曾想在老人看来她才是值得同情的;甜的是,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却能看出她脸上的忧愁,给她一份劝慰。
林玉谢过了老人,举着棉花糖向桥上走。胖乎乎蓬松松的棉花糖似要飞起来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情愉快,林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玉倚在桥心的栏杆上,俯身看河水中鱼儿吐出的水花,偶尔还能看到一只银色小鱼儿跃出水面。两个小男孩互相追赶玩闹着从岸边跑到桥上,一个小男孩跑到林玉身边,双手抓着她的衣服躲到她身后,向另一个追他的小男孩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又跑开了。林玉低头看到浅色的衣服上印了两个脏脏的小手爪,无奈地笑笑,向桥的另一端走去。
桥那端没有什么风景,只是一片效野田园,一般少有人去,林玉也从未走下桥过,这会儿她的心里空荡荡的,脚步就不自觉地向那边移去。
走到桥头,前面有一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