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秦时的艺术鉴赏力,什么“如高山流水般意境高远”,“似海上明月般旷远明达”,“似清泉石上般幽静旷野”的笛声,他是感悟不出来的,在他眼中之后,三个官员如痴如醉看着竹音的脸,洛林像是见到桌上长出一朵花,死死的盯着桌面。
一曲完毕,耳边一片赞美之词,秦时无聊的掏了掏耳朵,这种无聊的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但这这个哈欠根本收不回来了,秦时的嘴此时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前广袖飘摇,竹音不知何时来到他和洛林之间,落座。
秦时只觉得全身发毛,周围妒忌的视线同样让他倍感煎熬,简直手足无措。
喂!竹音先生,你要是改变我的取向的话,秦时亲卫队绝对会将你千刀万剐的,真的会将你千刀万剐的。
情报双星原本对竹音的别座有些吃味,但是温香暖玉在怀,架不住这温柔乡,绕着柔。佳人目带风情月意,笑靥如柳摇花笑,声音软糯,酥魂蚀骨,勾魂摄魄。早就乐不思蜀,将竹音抛在九霄云外。
秦时的酒量很差,在加上精神上的紧张,自饮自酌了一阵,便趴在桌上。
叶衍起身道,“各位尽兴,我失陪了。”说完朝着竹音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竹音,能不能掏出他的秘密,就看你的了!叶衍大半张脸隐藏于阴影之中,唇边浮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洛先生,请!”竹音优雅的斟酒,翠色的酒盅配上桃红色的酒色,如一池碧绿中悠悠流转着几瓣艳美的桃花,毫无违和之感。竹音将酒杯递到洛林面前,直视着洛林的双眼。
洛林没有同他对视,低头凝视着竹音的双手,记忆中宽厚有力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过关斩将,势如破竹,在战场上挽起让人惊悸的血花;这双手曾经救他于生死之间,从洛尘大哥的手上接过副长的职务,为整个特选组遮风避雨。
酒盅里的酒水晃动,摇曳着粼粼光影,洛林结果酒杯,纹丝不动,酒面平滑如镜,倒映出竹音无悲无喜的双眼。这双眼睛里昔日的荣耀以及骄傲,看不到丝毫的忧郁以及悲伤。
洛林一饮而尽,酒入愁肠,没有半点辛辣之感,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形容词那就是绵软,但是韵味绵长,入喉之后,延伸至四肢百骸,绵延到看不见的尽头。
竹音默不作声的继续为他斟酒,双手无意间一晃,艳色的液体洒在指节上,刺眼,夺目,竹音自然的将手指放在唇边吮吸,舔舐,极尽诱惑。
洛林完全无法将眼前的人同记忆深处特选组的副长重合,“竹音先生,你是不是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或许。”很久很久以前。
远在联盟的林卿兮,你知不知道,你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就在我的眼前,但是我宁可什么也没有见到。
第三十九章 陆宸的重逢
带着洛林离开那个荒唐的房间,转角处的长廊,阒静无人,洛林的嗓音震动着空气。声音轻的像是落雪,洛林眼中带着黄昏的光影,溶溶夕阳。扑棱棱,倦鸟归林,在木格花窗上投下一闪而逝的光影,同他的声音一样,轻得像蜻蜓点水。
“陆宸。”
竹音,也就是原来的特选组副长陆宸,闻言颔首,一笑倾月华,风华依旧,更加邪性。
林母从小到大,看得最顺眼的人是洛林,斯文秀逸的外表,谦和有礼的谈吐,俗称妇女杀手。陆宸的相貌虽然也是一等一,却不招长辈喜欢。用林卿兮的母亲的说法,“长得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
这也没有冤枉了陆宸,在和林卿兮交往前,陆宸的私生活却是称不上检点。
因此,他和林卿兮平添不少波折,才让林家妈妈点头。
而如今,那个用真诚,许诺会给林卿兮一辈子幸福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成为这灯红酒绿的炼狱中,最浓墨重彩的演员。
“是我。”陆宸扬起唇角,双眼眯起,他手上拿着一只烟斗,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难为我这幅模样,你也能够认得出来。”
难得我这幅样子你也认得出来——说这句话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洛林抿着唇,他思索,难过,痛苦的时候,都会把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发白。
“很好奇?你想问什么,我尽量满足你。”陆宸低声细语,凑近他的耳边,暧昧的吐息,像是燕语呢喃,讲着暧昧的情话。
洛林无动于衷,他想问什么?无非是——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天在红月谷,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的人活下来吗?
但是话到口边,却又变成了另外的模样,“我的‘死亡印记’,是你告诉叶衍的吗?”
烟云缭绕,陆宸笑得张狂,“是又怎样?”
所有的疑问都被那陡然拔高的笑声扭曲成滑稽的模样,这分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压抑的恨熬成了毒,积重难返,喂食了陆宸内心在沉默中爆发的困兽。
如果不是当初离开红月骨走投无路,撞了绝望砌筑的铜墙铁壁,头破血流,他怎么会在这里?
童话故事里,被困四百年的魔鬼重见天日,却想要杀了救自己的渔夫。陆宸就像是那个在等待中绝望的恶魔,洛林不用猜也知道,陆宸一步一步请君入瓮,看着自己同他一般绝望的挣扎。
“洛林,人生真的很残忍呢!我最引以为傲的是瞳术,可是我的左眼……”
拉开遮住左眼的绷带,层层叠叠,修长的五指插入刘海,将短发掀开,羊脂白玉般的五指晶莹剔透。
那是一对诡异的眼睛,右眼盛着细碎的星斗,但是左眼只是黑漆漆的一个洞,眼眶周围,露出森然的白骨。
左眼的黑洞,渊深可怕,却像火烛之于飞蛾,致命的诱惑,有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他的魂,诱着他堕入地狱。
“你说,我们为联盟出生入死,却落得如此下场,我们应不应该恨它?”声音轻柔,像雨润荷花。
你说,我们应不应该恨它?
应该的,对吧!
对吧!
洛林猛然间惊醒,眼前一片漆黑,陆宸的身影仿佛消失在黑纱般的瘴雾里,漆黑的天幕像是堕天使张开的双翼。洛林告诫自己冷静,方才心慌意乱,忘记提防陆宸最精通的瞳术,身体越来越沉,被不知名的触手拖下泥沼。
洛林掏出激光枪,陆宸眼中的提防自然过渡到错愕,最后剩下了然。
子弹擦过手臂,疼痛的刺激让他清醒许多,鲜红的血迹晕染开,在洁白的毛毯上缓慢爬行,却听陆宸道,“可惜我的力量早已脱胎换骨。需要花一半的力量制约‘死亡印迹’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像是有千万只手拉着他,从地底的深处,枯黄瘦削的手,从黄泉里探出,要拉着人一同坠入永不超生的地狱。手脚被按住,口鼻也被遮眼,直直往下堕,洛林的目光开始涣散,手上的枪一发又一发,擦在同一处伤口,血流汇聚成小溪,很快就要奔流入海,变成一片汪洋,依旧抵挡不住精神的崩溃。
流苏的瞳术是幻境,而陆宸的瞳术则是梦魇,同样都是驱使着心魔,操纵心里的执念。
“你看,洛林,你逃不掉的。”
陆宸的表情扭曲成可怖的模样,左眼幽幽的红光,恰似当时的红月,魔鬼睁开的血眸“我如今这般模样,你怎么能独善其身?”
洛林,我要拉你一起堕落,不光光是你,还有林卿兮。
你们都太干净太幸福了,你们有善待你们的家人,维护你们的兄弟,志同道合的友人,能够嬉笑怒骂的故交。
而我,一无所有。
你们的希望就是我最深的绝望。
“其实,我倒是挺感谢这只眼睛的。”陆宸爱恋的抹了抹丑陋的左眼,“我的左眼能够预知未来,我看到你暗无天日的未来。”
你以为你能得到平静的生活?别做梦了,我看到的是你生命中的永夜!
洛林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张口,说不出一个字,哑口无言比起百口莫辩还要悲哀。
陆宸蹲下身,落下最后的稻草,“知道吗?联盟的秘密死亡令上,楚家投的是附议票。”为了不让你的存在抹黑党派,消灭你的存在。
如果说,林卿兮是陆宸的执念,那么楚璇就是洛林精神的寄托,他最宠爱的妹妹,为了她,他和洛尘甚至可以上天揽月,对她的宠爱无以复加。
这样的喜欢……
“洛林,请你,同我一起堕落。”欠了个身,陆宸发出残忍的邀请。
不甘心的双眼终于闭上,洛林嘲弄的笑了笑,陆宸还同那时一样,逼得人走投无路,却总是会用上敬语,仿佛是对他人的恩赐。
陆宸抽着烟斗,烟雾缭绕,居高临下的看着昏死过去的洛林,“送回去吧!”上位者的口吻淡淡的吩咐。
身后传来响动,移门被推开,瑰红色的长裙曳地,拂开杯盏,雪肤红襟的妖娆女人就是那天的月娘,她似醉非醉的眼眸捻起一泓戏谑,红菱薄唇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真的要送回去吗?你可是花了不少力气,这么容易就放了他了?”
“现在总要给叶衍一点面子。”陆宸口吐烟云,话锋一转,冷冷一笑,清冷的像是窗外的月光,“不过心魔就是心魔,就是我这么容易的放走洛林,他还是会迷路的。不过,洛林能不能很快的清醒过来,就要看他身边那位狐狸小姐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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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白院长
没有人知道在第九黄昏的少年经受着怎样的绝望,街道少有行人,格桑行省的气候湿润,入冬以后的雪不似漫天撒盐,而是那种鹅毛大雪,状似柳絮因风起,绒绒的铺了一地,树枝、房屋、车辆,落雪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韩教授。”
韩宣脸色有些难看的转头,这声殷勤的称呼吓得他三魂七魄离体。
远远看去,一个白色的球颠颠的“滚”了过来,双手一伸,拦住了韩宣的去路,大口的喘着气的球,呼出一口口白气,氤氲的水汽让人看不起他的真容。
但是韩宣十分清楚眼前说话都带喘的“白球”,就是中州私立学院的艺术院院长,这位身高和体重数值相等的老教授,传说年轻的时候是名噪一时的少女杀手、白马王子。
可惜岁月是把杀猪刀,晚年依旧偏好白色的老头,被穷极无聊,唯恐天下不乱的中州莘莘学子赋予更加贴切的雅号。
——行走着的高尔夫球。
韩宣一直琢磨,要是老头偏好一身黄,应该就成了行走的网球。
看着老头脸上的褶子,还是行走的倭瓜更贴切。
“韩教授,”老头大喘气,肥硕的肚子跟着一颠一颠,韩宣简直怀疑,会不会掉下块肉,“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吸点灵气?”老头笑容亲昵,原本就不大的绿豆眼直接眯成一条缝。
大喘气并不妨碍韩宣听懂老头话里的内容,若是换个夜黑风高夜,老头换成二八芳华,妖媚窈窕的狐狸精,说不定能能谱写一曲人鬼情未了的佳话
但是现在是这颗高尔夫球……
韩宣觉得写成一本有关高尔夫选手的励志故事来的比较实际。
“明天可就要抽签了,我已经连续三年被院里的学生砸玻璃了。”
韩宣挑眉,怕什么来什么。明年开春就要送旧迎新生的日子,自然又到了分配宿舍的时候,由于某些人力不可及的历史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