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叹口气,娇柔地细声,“这劳什子苦药汤子这些年早喝够了。”
邵英杰道:“良药苦口,你就忍一忍。”
吴淑真瞟了他一眼,又羞涩低下头,素手为他整理衣裳,“妾身听爷的。”
“你若是嫌家里闷,就去花园走走。”难得他说几句体贴话。
邵英杰出门,没了素云姨娘聒噪,吴淑真闲着,便拿起炕上晚秋绣的活计,绣上几针。
春日阳光和煦,趁着天好,柳絮指挥小丫鬟在院子里晾晒被褥,来来回回倒腾几趟,吴淑真头不抬,道:“把冬天穿的大毛衣裳也折腾出来晒晒。”
吴淑真的贴身衣物,都是晚秋管着,俩人打开红木柜子,把皮毛衣裳一样样搬出去,吴淑真停下手里针线,指着一件灰鼠褂和一件银狐袄,“这两件我穿着不合身,你二人拿去,柳絮比晚秋腰细,银鼠的柳絮穿,灰鼠的晚秋穿。”
“谢主子。”二人笑吟吟的。
吴淑真又想起,问晚秋,“我在吴府时,一年四季府里发衣裳,别的姊妹得四套,我得两套,总没机会上身,出嫁时,新做的衣裳穿一辈子都穿不完,你想想放在哪个箱子里,找出来,柳絮跟我身量差不多,赏给柳絮穿。”
晚秋翻出,几年积攒的衣裳,厚厚一摞子,都是簇新的,虽料子说不上怎么好,却都是绸缎的,继母杨氏对她刻薄,穿上头,却不肯让她太寒酸,丢吴府的脸。
宝珠进门听见,翻了翻白眼,念琴在院子里往绳子上晾衣裳,宝珠空手站着,说风凉话,“我们终究是外人,什么好事奶奶都先紧着从娘家带来的。”
念琴细心地把衣裳弄平整,笑着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等跟奶奶时候短,日子长了,还分什么是不是奶奶娘家带来的。”
柳絮手里捧着主子赏赐的衣裳经过,朝念琴微笑感激地点点头。
黄昏时分,吴府里开晚膳,邵英杰夫妇吃过晚膳,照例坐在西间屋,吴淑真对晚秋道;“衣裳也该捡回来,一会天黑,空气湿,仔细受潮。”
邵英杰坐在炕上,边喝茶边看柳絮和晚秋往柜子里收拾衣物,晚秋稳重,柳絮爽利,两个丫鬟个性大不相同。
忙活完,已天色不早,吴淑真笑着对邵英杰和柳絮道:“你二人还不快快去东屋,还等着人撵。”
她这样一说,邵英杰反倒不好意思就走,只看着她笑,却不动地方“我若不走,你还赶我出去不成。”她越是善解人意,他越觉得对她有亏欠。
柳絮听吴淑真故意把二人连在一块,借着说笑道:“奶奶是想撵奴婢出去,不好说,把爷捎上,奶奶和爷是夫妻,哪有总分房睡的道理,若让外人知道,不说奶奶不容爷,道说爷薄情寡义,爷乃忠义之人,岂肯做出对不住人的事,奶奶自顾着清静,让爷心里难安。”
这一席话说完,吴淑真赞许地朝她瞟了一眼,心说,看来这丫头我没挑错。
邵英杰低头思忖,自己原先怕她过门生下嫡子,对素云母亲不利,自知道她不生养,去了心头顾虑,又听柳絮的话,般般入耳,他邵英杰光明磊落,让明媒正娶的妻子守空房,耽误人家女儿终身,不是大丈夫所为,况她的身世堪怜。
于是呵呵笑道:“夫人是明白人,怎么倒不如一个丫鬟。”
柳絮先笑说,“爷和奶奶肚子里有话不好明说,拿奴婢作伐,折煞奴婢。”说吧,扯着晚秋,笑说道:“我们可不留在这里碍眼,让人怪奴婢们没眼色。”
吴淑真笑道:“这小蹄子油嘴,都是我素日惯的,越发没上没下。”
柳絮和晚秋出来,掩上门,立在门口,停了一会,就听邵英杰道:“我给你正妻该有的尊重和权利,别的你若不要太多,我会尽丈夫本分。”他说完,静等她说话,她温顺地低头嗯了声。
他不由多看她一眼,她双肩单薄,整个人在灯下柔弱无助,想起她遭遇,不由生出同情,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有我在,邵府没人能伤害你,过去的事不用再去想了,
火候已到,夫妻二人宽衣解带,行**之事,有了前次,邵英杰熟门熟路,很快入港,吴淑真主动迎凑,夫妻闷声做了一回。
次日天明,柳絮和晚秋早已备好热水,服侍吴淑真洗了身子,邵英杰才醒了。
吴淑真含羞亲自服侍邵英杰洗了一回,中间招呼柳絮添水,柳絮提桶转过屏风,屋里水洒了一地,吴淑真身上衣衫湿了,柳絮余光瞥见男人厚实的肩背,眼睛偏向别处,往木桶里续水,邵英杰刻意瞅了她一眼。
吃过早膳,邵英杰预出门,吴淑真服侍丈夫穿衣,看一眼柳絮,笑着道;“爷看柳絮丫头穿我从前的衣裳正好合适,爷说是不是添了三分人才。”
邵英杰早就注意柳絮今穿戴同往日不一样,往日丫鬟装束,今穿上簇新的鹦哥绿薄罗衫,白绫湘裙,明眸皓齿,天生丽质。
吴淑真手下没停,为邵英杰系上领口盘扣,柔声道:“妾身想柳絮心细,以后爷的东西就由柳絮管,爷说可好?”
邵英杰望着柳絮,若有所思,下意识嗯了声。
吴淑真唇角扬起,“妾身今晚等爷回来用饭。”
吴淑真带着下人亲自送邵英杰出了上房,直到邵英杰拐过花墙,才由柳絮扶着往回走,敛起笑容,对柳絮道;“你带人去素云姨娘房中把爷的体己东西衣物都拿回来。”
素云姨娘把三房库房的钥匙和账目交出,唯邵英杰的衣物体己霸着不给,只道奶奶初来乍到,不敢硬要。
柳絮心明镜似的,早起自己穿平常装束,吴淑真硬逼她换上她赏的衣裳,目的无非与此,嘴上答应一声,走去院子里,喊几个有力气的婆子媳妇,“随我去姨娘屋里,听我吩咐,我说怎样你们就照做”
柳絮姑娘是爷和奶奶跟前当红的,几个人不敢怠慢,大声齐道:“我等听姑娘的,姑娘让我等动手,她就是天王老子,也敢把她拽下来。”
第40章 整治(二)
邵英杰和吴淑真晚膳后,去西间对坐喝茶,素云姨娘乖乖地立在地上,眼睛刻意朝窗台上瞟了一眼,这一眼,悚然而惊,窗台上的青釉色花纹碟子没了,她眼睛慌乱朝四处找寻,桌案、斗橱、架格上凡能放东西的地方看遍,都没有青釉色花纹碟子。
素云忍不住,试探着问;“奶奶,婢妾屋里好像也进了老鼠,奶奶能不能把药老鼠的药给婢妾点。”
邵英杰神情有一丝诧异,“怎么,有老鼠吗?”
吴淑珍闲适地道:“初春,青黄不接,孽畜饿急了出来祸害人。”
似无意朝素云姨娘瞟了一眼,“下上药,绝了根,省得大晚上出来闹人。”
吩咐晚秋,“给姨娘包两块拿回去试试看中不中?”
吴淑真说得淡若风清,可听在素云姨娘耳中,却句句砸在心头,素云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吴淑真瞅着她道;“妹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笑着对邵英杰道:“妾身看妹妹好像吓到了,快让妹妹把哥儿和姐儿领回去吧。”
邵英杰看眼素云,想起柳絮的话,对她道:“你就是凡事想得太多了。”
吴淑真吩咐柳絮,“去叫奶娘把哥儿和姐儿抱过来,跟他姨娘回去。”
一个奶娘抱着一个,打从一进门,素云的眼睛就盯在一双儿女身上。
吴淑真摆手示意抱邵冀的奶娘过去,奶娘走到吴淑真跟前,吴淑真抓起邵冀的小胖手,作势啃了一口,疼爱地道:“下次来,母亲还让小厨房做点心给你吃,小馋猫。”
素云姨娘身子又是一激灵,勉强蹲身福了福,“婢妾告退。”
吴淑真嘱咐地上两个小丫鬟和一个婆子,“去,送姨娘回去,天黑,提灯照着点路。”
一干人走了,屋里顿时肃静下来。
邵英杰起身去净房,柳絮跟出去,去南倒座小厨房,看灶上温着一壶水,提起铜壶出来,廊下还未点灯,光线有点模糊,她小心上了明间台阶,一手挑起堂屋门帘,赫然见邵英杰站在西间门口,里面传来晚秋的声,“奶奶别难过,奶奶不能生养,不是还有小爷和姐儿。”
屋里吴淑真的声隐约自怨自艾,“你看方才素云姨娘,好像怕我抢了她的孩子,害了他们似的,我就是心里喜欢,想多看两眼,人家都不放心。”
吴淑真哀叹一声,“也是,晚秋你看我像是恶毒的嫡母吗?”
“奶奶不是,奴婢知道奶奶是最心善的。”
吴淑真哽咽声,“还是你知道我,我在娘家受尽继母的折磨,难道不知道那些苦,我是真心喜欢两个孩子,也不能怪妹妹不放心我,总是我这做嫡母的没做好。”
“谁说你做的不好?”邵英杰跨步进去。
柳絮提壶跟着进门,就见吴淑真主仆一脸尴尬,吴淑真小声道;“爷都听见了?”
邵英杰坐在炕沿边,嗯了声。
吴淑真一脸惶愧,“是妾身对不住爷,妾身不能生养的事,不是故意瞒着爷,本来想若医治不好,再跟爷说,是去是留凭爷发落。”
柳絮提壶往屋角架子上铜盆里倒水,诧异,吴淑真明明已能生养,欺瞒丈夫,其用意颇深,她端盆走到邵英杰跟前,屈膝,邵英杰手伸进水里,“以后别说这样的话,能不能生养,你都是我邵某的妻子,这一生不会改变,庶出子女也是你的儿女,我吩咐素云一声,没事多带冀儿和莹儿来上房走走,省得你一个人寂寞瞎想。”
柳絮留意观察,邵英杰脸上没有一点责怪,反倒有丝丝欣慰,心想,这男人为小妾打算周全,连嫡出儿女都不想要,真是个少有的情种。
吴淑真低眉顺眼,像是做错了事,小声道;“妾身看出爷喜欢孩子,爷若嫌屋里清静,看好哪个丫鬟,收在房中,好为邵家开枝散叶。”
说吧,抬头看柳絮一眼,邵英杰也注意到,少顷道;“夫人说哪里话,你我新婚,说什么纳通房的事。”瞟了柳絮一眼,柳絮不动声色,像没听见一样。
柳絮不抬头,也知道吴淑真在观察她,显然,吴淑真是故意让邵英杰听见主仆对话,意在误导邵英杰。
吴淑真提出屋里放人,是明显的试探,看柳絮和主子爷之间有没有那层心思,柳絮清楚,吴淑真的东西,怎可轻易让人。
吴淑真垂眸,低声道:“天不早了,爷该去东屋歇了,妾身也该吃药了。”
邵英杰没挪动,好半天,怜悯的目光落在她无助的脸上,起身往出走。
东间里,一里一外,主仆三人,各怀心事,过了许久,柳絮听见邵英杰翻身声响,好像并未睡着,宝珠坐起身,侧耳听听,心里盼着爷叫人,邵英杰翻了个身,就没动静了。
素云姨娘回房,念珠便迎出来,素云命奶娘把两个孩子抱到里屋,跟着来到丫鬟婆子回上房交差。
素云看堂屋没人,从袖子里摸出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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