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说话声隐约传来,像是来人了,一会,念琴上楼来,后面跟小路子,念琴笑吟吟的,“主子,看谁来了。”
小路子进门,倒头便拜,砰砰叩了几个响头,“奴才拜见表姑娘,从今起奴才就侍候表姑娘了。”
念琴站在旁边满脸喜悦地替他说,“王爷命路公公过来侍候表姑娘,顺带保护姑娘。”念琴和小路子自上次合伙骗信夫人,结下友情,听说小路子来时雪阁比谁都高兴。
柳絮能看出来,赵琛身边的太监都是有点身手的,平常侍候兼保护王爷。
王府频繁出事,赵琛对她不放心,挪到前院,今侧妃夫人们回来,用意明显,让小路子随侍左右,近身保护她,怕她像上两次遭暗算,可见赵琛对王府里一干女人不放心。
柳絮故意逗他道;“侍候我,让路公公受委屈了。”
小路子爬起身,连连摇手,道:“奴才不委屈,奴才说句背主的话,奴才巴不得侍候表姑娘。”
念琴帮小路子张罗住处,放铺盖,小路子住在时雪楼倒座南房里,挨着王府侍卫住的地方。
这厢,众姬妾从王妃屋里散了,清宁夫人最后走的,单独跟王妃说几句体己话,陈氏问;“媛儿怎么了,听说先回去了。”陈氏问的是大郡主,清宁夫人生的。
“媛儿身子骨弱,行远道吃不消,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一个劲嚷不舒服,妾让人把她先送回房,歇着了。”
“媛儿这身体三天五头病,也够你操心的。”王府众多姬妾中,陈氏与清宁夫人相厚,二人又都生下女儿,自然彼此的话题多一些。
“媛儿不舒坦,你快回去看看,她屋里那几个丫鬟年轻,照顾不周全。”
请宁夫人跟王妃告退,出来上院,其她女人都先走了,她回到自己房中,她房里留下看屋子的一个贴身大丫头叫佩兰拜见主子,别的话不及说,先拿出一封家书,呈给清宁夫人,“这是夫人的娘家苏府送来的,说有急事,奴婢不敢耽搁,苏府里一个老家人大前就送来了,主子没回来,奴婢听事情紧急,干没折,可算等到主子回来,不知耽没耽搁正事。”
苏氏看是娘家差人送来的一封家书,是她父亲的亲笔,当下拆开,阅了一遍,佩兰站在近旁,就看主子看完,神色突变,苏氏的陪房孔胜家的,和佩兰互看看,孔胜家的是苏氏母亲的陪房,苏氏出嫁,苏母不放心,就让孔嬷嬷跟了她。
孔嬷嬷知道事情严重,使了个眼色,屋里小丫鬟都悄声退下。
苏氏捏着手里的家信,嗤笑一声,“天大的笑话,王爷一年前摔下马,伤好后,御医诊出王爷阳衰,自此王爷不近女色,放着一府的姬妾,守着空房,把表姑娘弄进府,明着说王爷不能人事,不能人事还挑人,跟正经妻妾不成,跟表姑娘就成,表姑娘还真是有本事,能医好王爷的弱症。”
佩兰听主子说房事,脸不由红了,不好搭茬,孔嬷嬷是过来人,从苏氏话里听出点门道,心里暗惊,问;“主子是说王爷跟表姑娘不清白,王爷跟表姑娘可是隔着辈分。”
苏氏把书信递给她,孔嬷嬷颇识得几个字,信上大概意思看懂了。
孔嬷嬷颇有心机,不然苏母不会让她跟着女儿到王府,孔嬷嬷看完,沉思片刻,狐疑道:“这事就怪了,咱们在王府不知道,京城离着这么远,连皇上都知道了。”
苏氏含酸道:“我们都是睁眼瞎,王爷瞒得好,我就说这一年见了王爷冷冷淡淡的,跟从前不一样,原来是这么档子事。”
佩兰听二人对话,听出事情原委,道:“奴婢就不明白,王爷收了表姑娘就是,王爷难道想放着阖府的姬妾都不碰,跟表姑娘俩个人一心一计过日子。”
苏氏呆呆坐着,生闷气。
孔嬷嬷经得事多,遇事拎得清,劝道:“主子生的是什么闲气,要说生气该是王妃生气,男人也就新鲜一阵子,难道还能一辈子放着王府里妻妾不理,依老奴看,过了热乎劲,王爷就回了心,主子,这不是置气的时候,主子应该赶紧拿家书给王爷看,提前知会王爷,关键时刻,主子站在王爷一边,以大局为重,替王爷着想,方显出主子贤惠,王爷感念主子的情意,今后对主子自是与别个不同。”
孔嬷嬷一席话,苏氏茅塞顿开,王爷恋着表姑娘,王妃看情形是知情的,保不准有别的侧妃夫人知道,都装聋作哑,装贤惠人,独自己生气,跟王爷较劲,一点好处都没有,王府里这些女人,多一个没什么,孔嬷嬷说得对,还是趁此机会在王爷跟前立个功,日后王爷对自己另眼看待。
苏氏想明白,把家书放在袖子里,对二人道:“随我去王爷书房。”
书房里
赵琛负手来回踱步,宫保道:“这个人形迹可疑,奴才命人观察,已经有三日了,在王府附近打听王府里的事,王爷说抓是不抓。”
赵琛站住,摆手,“再等等,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满福跑进来,“王爷,苏夫人求见王爷,有要事跟王爷说。”
赵琛对宫保道;“先别惊动他,看着他,别让他走掉,弄清楚他真实身份和来意。”
第120章
王府一干女眷回府,先到上院,拜见王妃,众姬妾口不对心叙离后别情,提起纪侧妃在这场瘟疫中丧生,王妃陈氏手里捏着绣帕,点着干涸的眼角,面容悲戚,一干虚情假意的女人亦陪着伤心难过,柳絮看着一群女人嘴里姊妹情深,全无半分真情,估计去了一个竞争对手,高兴之余,王妃陈氏没出点事,引以为憾。
众人一阵唏嘘,独虞侧妃没心情做戏,进门就四处瞧看,没看见儿子宣哥,论理生母回来,宣哥总不能不露面,虞侧妃在丫鬟婆子堆里找寻,也不见宣哥屋里奶娘。
虞侧妃心下狐疑,实在忍不住,直眉楞眼问陈氏道:“姐姐,宣哥怎么不见?”
陈氏听她动问,把绣帕从眼角拿开,咳声道:“这一提宣哥,妹妹不知,宣哥这孩子我为他操了多少心,纪妹妹染病不久,宣哥屋里人就相继染上瘟疫,他跟前的丫鬟和奶娘先后得上,宣哥自然逃不过去,我想宣哥这孩子一个人留在外院,身边都是得病的丫鬟婆子,宣哥年幼,我这做嫡母的实在不放心,就把他挪到纪妹妹熙和殿,跟纪妹妹一起,便宜御医照顾,我把他跟前染上病的丫鬟婆子狠狠心都命搬出去,派两个身体好丫鬟侍候宣哥,请御医日夜守候为其调治,我是什么法子都使尽了,可惜纪妹妹平常身子骨弱,没扛过去。”说着,陈氏拿绣帕遮了一下面,硬是挤出几滴泪来,“纪妹妹心善,为照顾王爷的奶嬷嬷才染上病的,老天不开眼,纪妹妹这样的好人不长寿。”
虞侧妃听她絮絮叨叨又转到王爷奶娘身上,不免急道;“宣哥怎么样了?姐姐快说,要急死妹妹了。”
陈氏眼睛从帕子底下瞟了眼虞氏,才话归正题,“纪妹妹去了,都以为宣哥没指望了,我那几日哭得什么似的,茶饭难以下咽,合该宣哥这孩子命大,宣哥身子骨结实,熬到天上降雪,压住瘟疫,瘟疫慢慢减弱了,宣哥就这么挺过来了。”
虞氏听得心脏都漏掉半拍,眼睛都直了,宣哥身边一干众丫鬟婆子都染病死了,宣哥一个活下来,虞氏已吓得手足冰凉,魂都快飞了,陈氏话未说完,虞氏望外就跑,陈氏在身后连声嘱咐,“妹妹慢点,小心摔倒,宣哥好好的,没事了。”朝左右道;“快去几个人跟着侧妃,扶着点。”
虞侧妃泼着命似的跑到前院,宣哥寝殿,进门看见宣哥倚靠着坐在炕上,儿子的模样,她几乎都不敢认了,宣哥面色像经久不见阳光没有血色的白,白里透着灰,胖胖的圆脸,竟瘦成一窄条,眼窝深陷,眼睛失去往日光彩,虞氏都傻了,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大哭,心肝肉的叫着,宣哥看见虞氏,木然没什么表情,听任母亲抱着他哭,好半天,瘪瘪嘴,大眼睛里渗出泪水,拿袖子抹抹泪,唤了声,“娘。”
虞氏是痛断肝肠,儿子受苦,几乎小命都没了,自己这生母还没事人似的在广寒宫享福,想起儿子一个人孤苦伶仃躺在病床上,经受了怎样的折磨,虞氏深悔不该为一己私欲,把儿子一个人留在王府,落在陈氏手上,陈氏说得再好,她怎能相信陈氏善待儿子。
哭了许久,虞侧妃慢慢止住哭声,从头到脚,检查儿子全身,撩开衣襟,探手一摸,原来肉滚滚的小身板,如今能摸到骨头,虞氏心如刀割,又搂住嚎哭一通。
身边丫鬟看着难过,也偷偷抹眼泪,虞氏好容易止住哭,眼睛哭得红得跟桃子似的,朝左右看看,几个丫鬟都不是宣哥原来使唤的人,就明白宣哥屋里的丫鬟婆子们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虞侧妃命人摆上香案,叩谢菩萨保佑,儿子宣哥捡了一条命。
虞侧妃走后,陈氏与众人叙了别后府里发生的事,一干姬妾听王府死了这些人,吓得花容失色,都庆幸没留在府里。
朝莺挨着柳絮坐着,听得惊心动魄,紧紧抓住柳絮的手,呼吸有几分急促,悄声道;“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发生这么可怕的事,表姑娘这段日子不知怎样担惊受怕过来的,这要是我没病死吓先吓死了。”
柳絮握住朝莺紧抓着自己的手,小声道:“人本能求生**,事到临头怕也没用,索性就不怕了,总算事情都过去了。”
清宁夫人道;“妾等在千里之外,听不到什么消息,直到有一天说王爷突然走了,妾等才恍惚听见点信,这大难临头,方看出我们王爷是重情的,想是惦记姐姐和宣哥,小郡主,听说王爷听到这个消息,连衣裳都没顾得换,冲出门,跳上马打马就跑,慌得一干随侍,措手不及,跟在后头紧撵,王爷丢下妾等说都没说一声,可见王爷平常嘴上不说,心里最是惦记姐姐的。”清宁夫人说得一半是实情,一半借此奉承王妃陈氏。
陈氏心底苦笑,脸上却还是带着温婉的笑容,只不过不经意瞥了柳絮一眼。
姬夫人跟着凑趣,讨好地道:“王爷跟王妃是原配夫妻,大难临头,怎会抛下嫡妻不理,要说抛下,也是我等一干做妾的。”姬夫人这话说得不伦不类。
陈氏淡然一笑,“王爷的心妹妹能看得透,就连我这王妃有时都未必能猜得透。”陈氏有所指,当然,这一干姬妾刚回府,府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听不出陈氏话里隐含着自嘲,以为王妃故作姿态。
众人又说了一会话,陈氏道;“妹妹们一路辛苦,都回去歇歇,晚膳花厅摆酒,为妹妹们接风洗尘。”
朝莺扯着柳絮的手往外走,“表姑娘,我去你秋澜院看看我的雪球,我一路上就惦记着雪球。”
朝莺还不知道柳絮搬到外院时雪阁,走出上院,柳絮停住脚步,道;“我搬出秋澜院了。”
“表姑娘搬去哪里了?”朝莺还未说话,后面姬夫人和康宁郡主一先一后走出来。
“外院时雪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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