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下下来了,争先恐后地落在马路上,跟赶着回巢的鸟儿一样迫不及待。路边积水中飞溅起阵阵水花,因为有泥巴而有点脏,不像晶莹剔透的露水珠。
习远向外看了看,怕会有闪电:“思捷一个人在家,我先走了。”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寸,一张两寸。一寸的应该是全家福,因为中间的小女孩就是思捷。
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习远回家时有很晚了。彭思捷已经从卧室挪到客厅,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习远想把她抱进卧室,尽量放轻动作,但彭思捷还是醒了。
“你回来了?”彭思捷迷迷糊糊地问,往他怀里蹭了蹭。
“嗯。”习远点头,把她放到床上,“找到照片了,一个护士捡到的。”
“给我。”彭思捷伸手向习远要。
习远递给她,仍然搂住她的肩:“我的照片你是什么时候照的?”
第二张两寸的照片是用美图拼成的,上面是全身照,下面是脸部特写。
彭思捷把照片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检查:“准你偷拍我,就不准我偷拍你啊?”
书房里的照片十分之九是彭思捷,十分之九中的十分之九都是习远偷拍的,彭思捷根本不知道。
习远摸摸她的头,笑道:“拍得很好。”
“那当然。”彭思捷很得意。
照片是植树节那天拍的。有个公园在招志愿者种树,习远就报名了,正好他也正想找个机会拉彭思捷回去。
种完树两个人坐在草地上休息。那天的太阳很好,习远前天夜里加班有点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彭思捷就是在那个时候用手机照的照片,那个时候的习远穿着白衬衣躺在草地上,安静的面容单纯得有些孩子气,就像是降落到人间的天使。
习远不知道,彭思捷紧张照片是因为那一寸的全家福,还是两寸的他。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介意,就算是沾全家福的光他也愿意。
“习远,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些亲戚把我赶出家门,我什么都没带,就只有这张全家福。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回老家拜祭我爸妈,去年推后,今年又得推后了。”
习远握住她的手,说:“等你的伤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去干吗?”
习远:“……”
去拜祭未来的岳父岳母,这个答案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当然要陪你去,之后你可以陪我回我老家拜祭我妈。”
“嗯,这样也行。”彭思捷点头,完全没意识到她已经被习远带入到双方互相“见父母”的状态。
夜晚因为下雨,习远是睡在彭思捷身边的。她依旧是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指,靠在他心口的位置,在一下接一下的心跳中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一,彭思捷醒来的时候习远已经不在了,台灯上贴着一张纸:我去公司一趟,马上就回来。
习远应该是去公司安排工作了,彭思捷猜想。没有人帮忙,她穿不了衣服,只能躺在床上,好在等了一会儿习远就回来了。
“你回来好早。”彭思捷说,“我还以为你会到中午才回来呢。”
习远扶起彭思捷,替她穿衣服:“我去跟小五交待一些事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工作室由她掌管。”
嗯?彭思捷问:“你干嘛不在?”
习远反问:“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安心上班?”
是这个原因,那她就可以跟习远天天在一起了。她还没有试长时间跟男朋友黏在一块是什么感觉。会烦吗,会吵架吗?
穿好衣服,习远抱彭思捷去卧室,协助她刷牙又帮她洗脸。之后把她放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去厨房做早餐。
真是美好的一天!
她就像是童话里被王子疼爱的公主。
在彭思捷养伤期间,许畅来看过她一次,刚好彭思捷也有事情请他帮忙。
“这个是医生开的证明,你帮忙交给一个人,待会我把她的号码发给你,我也会提前给她打电话说一声的。”
她跟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交个证明比较好。
许畅收好医生证明,问:“学姐,你的情况怎么样?”
彭思捷摆摆手,笑道:“没事,现在都不怎么疼了,很快就会好的。”
许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药袋:“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药膏,听说效果不错,你可以试一试。”
“谢谢啊。”彭思捷接过,“是贴脚上的吗?”
“是的。”
许畅送的药膏,彭思捷没有用。倒不是嫌不好,而是每天习远都会给她涂药酒,晚上再用药包泡脚。
半个月后,彭思捷的脚彻底好了,能蹦能跳的。她快活地在房间里转圈:“要是我的胳膊也快点好就好了。”
习远把彭思捷按到沙发上坐好:“别到处乱跑,免得撞到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说过?”
一百天?那不得三个多月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
彭思捷的脚好后,习远又请顾博予来看过一回。
“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顾博予说,“胳膊好生养着就行了。”
“那晚上在这里吃饭吧。”
“行。”顾博予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他回去还得自己做。
脚好了,彭思捷行动方便很多。到处走来走去,跑到厨房去缠习远。一会儿洗个菜,一会儿加个盐……
她一只手,搞得乱七八糟。习远也由得她去,两个人在厨房总是热闹一些。
顾博予一个人在客厅看电影,彭思捷伸长脖子瞅了一眼,马上又缩回来,小声对习远说:“那个医生居然在看恐怖片!”
思捷害怕恐怖片?习远问:“看恐怖片怎么了?”
彭思捷连连摇头:“好吓人!”
她就是害怕恐怖片,习远确定。同居也是非常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习远……”
客厅里传来惊人的吼叫声,竟然很……耳熟。
“沈大小姐。”是顾博予的声音,“你能小点声不?”
是沈希研。
“习远。”沈希研冲到厨房,一把拨开彭思捷,“你为什么不去接我?我在机场等了好几个小时,你为什么不去接我?为什么?为什么?”
彭思捷身子一歪,习远连忙去扶她,“你都二十六岁了,还不识路?”
原来沈希研今天回来。听起来像是她让习远去机场接人,而习远没有去。
习远抱着彭思捷走出厨房,放到沙发上,还是远离沈希研比较安全。她的脚不是好了吗,习远干吗还抱她呀?
沈希研气冲冲地坐到彭思捷身边,双手抱臂,眼睛瞪着屏幕。
彭思捷偷偷地拉习远的衣角:“我不想坐在这里,他在放恐怖片,我不想看恐怖片。”
她是有依赖性了?还想着让习远抱她呢。可习远真得重新抱起她,进了卧室:“饭好后再来叫你。”
沙发上的沈希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才几个月,彭思捷竟然都混到习远床上去了。她还以为,他们会分手的。
“顾博予,那个彭思捷怎么了?”
“断胳膊瘸腿。”
“你说实话,她是不是假装的?”
“她如果是假装的,那能得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了吧。”
习远路过客厅,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想在这儿吃饭就别吵。”
顾博予瞅见习远没进了厨房,对沈希研说:“我说沈大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习远最不喜欢你那小性儿了。你就不能收敛点,装个样子也成啊。”
他又往卧室的方向甩甩头,小声说:“你看看人家,刚刚还在厨房向习远撒娇说要吃蛋炒饭。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就只会大呼小叫。英国的淑女范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会?”
沈希研冷哼一声,没有答话。其实只要习远顺着她的意,她也不会乱发脾气,大呼小叫。
“换个片子。”
顾博予连忙拿起遥控器,重新选了一部电影,最新上映的喜剧片。
“再换一个。”
……
顾博予一连换了好几个,实在是无语了:“沈大小姐,习远惹你生气,你能不折磨我吗?这些片子都是要钱的,点进去了你又不看。”
沈希研横了他一眼:“又不让你出钱,你操什么心?”
得儿,他还是别说话了,等着吃饭吧。
习远把菜都端上桌,招呼他们吃饭,然后又去卧室。
彭思捷偷偷地问:“习远,我的脚都好了,你干吗还抱我呀?”
“我抱你不好吗?”
“好。”
“那不就行了。”
习远做了蛋炒饭,当然只有一盘,还有一只鸡腿,给彭思捷。她拿着勺子左翻右翻,抱怨:“你没有放辣椒。”
习远夹了几根青菜放进她的盘子里:“饮食要清淡,等你好了再吃辣椒。”
彭思捷吃了两口,开始啃鸡腿。一只手妨碍做事,但不妨碍啃鸡腿。
“粗鲁。”沈希研扔下两个字。
彭思捷一愣,动作都慢下来了。
习远看了沈希研一眼,抽纸替彭思捷擦脸:“脸上都沾到油了,慢慢吃,还有一个。”
彭思捷低着眼睛去瞄沈希研,问习远:“是不是很难看?”
习远摇头,吻了她一下:“不难看。”
她一向不清楚习远会有什么动作,更没料到他会当众吻她,虽然前面只有两个人,不过还是有点尴尬啊。
彭思捷是尴尬,沈希研早就怒火冲天了。顾博予眼看着她就要发作,连忙给她舀了一勺汤:“喝汤喝汤,你不是最喜欢喝习远做的鱼头汤吗。”
反正只要习远不嫌弃,彭思捷觉得也没什么。再说,那个沈希研肯定是看她哪都不顺眼,听她的话让自己难受才是傻瓜。
于是,彭思捷继续啃鸡腿、吃蛋炒饭。
饭后,顾博予说送沈希研回家,沈希研当然不肯,硬是让习远送。
习远说了一句:“我没时间,你自己回去。”然后就把彭思捷抱进浴室。
彭思捷提醒他:“习远,我昨天不是洗过澡吗,我今天又没有出汗,不用天天洗。”
习远放了热水给她擦脸洗手:“你不想洗澡就不洗,不过我们可以在浴室多待一会儿,等沈希研走了再出去。”
哈,原来习远打的是这样的如意算盘。彭思捷秒懂,问:“习远,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沈希研呢?”
“不气气她,她还以为你跟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一样,可以任她欺负。”
“哎,那以前她欺负你女朋友你不管的哦?”
“你们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我为什么要管?”
去,再怎么勾心斗角还不是为了你!再说,你为什么现在又管我?
似乎察觉到彭思捷要问什么,习远又加了一句:“不过你跟她们不一样,你的事情我想管,而且必须要管。”
习远真是大能耐,一本正经说出来的,都能让彭思捷觉得那是情话。
沈希研被顾博予拉着下楼,不情不愿地上了他的车。
顾博予发动车子,打开音乐:“这是你最喜欢的音乐专辑,听听看。”
舒缓的节奏,动人的旋律。中间隐约穿插的小提琴声,宛如山间泉水,轻盈跳跃。
沈希研听了一段,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博予摸摸鼻子,很是无奈:“你哪次回来不是跟着习远,有说过要见我吗?”
是啊,她一年只能见习远两次,一共十四天。365天,只有14天能跟习远在一起,她还有什么理由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