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市的公园她大部分都睡过,还做过标记。比如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公园,就是公共设施都比较好的,洗手间里还提供热水。
吃住解决了,彭思捷往椅子上一躺,觉得自己的处境也没有很糟糕。
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去发传单,并且一连坚持了一个星期。
七天后,负责人发工资,彭思捷居然领到了五百块,简直比买彩票中了五百万还让她开心。
她去超市买了毛巾、牙刷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通通装在一个袋子里。可不能弄丢了,不然又得花钱。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一天,彭思捷躺在长廊里的木椅上,一动也不动。她在想要不要去习远那里,把她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找一份工作,自己租房子。
可是,她现在真的不想见习远。就当她是逃避好了,她不否认。
“婷婷,婷婷。”
彭思捷侧头一看,是一个老人。她以为是哪个阿婆在找孙女,不经意间却瞟见老人手上的黄手环。
难道是老人走失了?她起身,走到老人身边,问:“阿婆,您是在找谁吗?”
老人没有答话,抬起头看她,沧桑的眼神中一点神采都没有,只顾喊着:“婷婷,婷婷。”
看来这个老人是有问题,彭思捷看见黄手环上写的还有手机号码。唉,她没手机,有号码也打不了。不过再过一会儿就应该有大妈大婶过来跳广场舞了,到时候借谁个手机打一下就行了。
“来,阿婆。”彭思捷牵着老人坐到木椅上,“您别到处乱走,不然你的家人会找不到您的。”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婷婷,吃糖。”
“阿婆,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婷婷。”
老人大概有老年痴呆症,根本不听彭思捷说的话,一直把糖举着。彭思捷没办法,只能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口中。
嗯?好像手工制糖坊里的糖。
“奶奶!”
彭思捷还没从糖味中回味过来,就被飞奔进长廊里的一个女人吓住了。等她看清那人的面目后,就更惊讶了,居然是霍曼婷。
霍曼婷,婷婷?原来阿婆口中的婷婷就是她啊。
“奶奶,您没事吧?吓死我了。”霍曼婷看上去很紧张,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我差点就报警了。”
“她没事。”彭思捷安抚到。虽然对霍曼婷没好印象,但看在她这么孝顺的份儿上,还是给她加两分吧。
霍曼婷这时才看清祖母身边的人是谁:“我刚刚就接了一个电话……谢谢你。”
彭思捷摇头:“你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做。阿婆一直叫婷婷,还给我糖吃了。”
霍曼婷笑了笑,替老人理顺头发:“她是我祖母,患有老年痴呆症,只记得我小时候的名字,其他的都忘了。祖母喜欢吃糖,见人就给,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没介意,阿婆的糖很好吃,是在中心广场的手工制糖坊买的吧?”
“是的。”霍曼婷点头,“那里的糖很正宗,祖母特别爱吃。”
彭思捷想起来,有好多次都在手工制糖坊碰见过张俊辉。他也说过,是给霍曼婷的祖母买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霍曼婷问,“习先生的家距离这里很远。”
“我,我……”彭思捷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么晚还没回去,实在是不像随便出来散步的。
霍曼婷试探地问:“你们吵架了?”
吵架?真有吵架那么简单就好了,彭思捷苦笑:“我跟他分手了。”
分手,这是比较隐私的问题。霍曼婷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
“没事。”彭思捷很大度地挥手,“分手只是小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像是因为阿婆的缘故,霍曼婷在她眼里也没那么讨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目的
每天傍晚,霍曼婷都会带祖母去公园。有时候是推轮椅,有时候牵着祖母的手,彭思捷碰到过好几次。
而每次霍曼婷接电话的时候,彭思捷就自告奋勇地帮忙看着阿婆。
“谢谢你。”霍曼婷挂掉电话,对彭思捷说,“公司的事情太多了。”
大公司嘛,彭思捷很理解地点头:“你那么忙,每天还带你奶奶出来散步,你们关系很好嘛。”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我是我祖母带大的。她一个人在家,虽然有保姆,但还是很孤单。我白天抽不出时间,只能晚上带她出来,幸亏有俊辉帮我,不然……”
说到这里,霍曼婷顿住,看了彭思捷一眼。
“没关系。”彭思捷笑了,“我跟张俊辉都几百年前的事儿了,你别老想着。”
霍曼婷低下头,帮祖母整理衣领:“那天贸然去习先生家找你,是我的不对,抱歉。你们分手不是因为这件事吧?”
“不是,不是。”彭思捷连忙否认。
习远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不过他们为什么分手?是因为习远出轨?
霍曼婷看了看手表,道:“我们要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阿婆,再见。”彭思捷挥手告别。
果然,豪门家的女掌门人就是不一样,知书达理,能屈能伸。不得不说,彭思捷对霍曼婷的印象有很大的改观。
其实每天跟着霍曼婷散步也挺不错的,至少能消磨点无聊的时光。可是,不能总这么过啊。唉,到底该怎么办?
第二天傍晚,彭司机照例是见到了霍曼婷,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张俊辉。
他怎么来了?
“是我告诉俊辉的。”霍曼婷说,“你们先聊,我带祖母去那边转转。”
先聊,跟张俊辉有什么好聊的?彭思捷看花看草看池水,就是不去看张俊辉。
“习远去找过我。”张俊辉先开口。
彭思捷下意识地问:“他去找你干什么?”
“他在找你,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习远在找她?开什么玩笑。是他先“出轨”的,分都分手了,还找她干什么?可是,心里最深处,怎么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呢?
“你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彭思捷叮嘱。
张俊辉点头,环视周围一圈:“曼婷说,你晚上可能就睡在这,是吗?”
睡公园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彭思捷坦然承认:“对啊,我都在这睡了大半个月了。这个公园很好,洗手间还提供热水呢。”
就环境而言,是很不错。有山有水,有花有河,很像古代贵族家的大宅院。她晚上一个人睡在这,没准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大家小姐,坐拥这么大一座花园。
张俊辉想着就笑了。
“喂,”彭思捷不乐意了,“你笑什么?难道睡公园不行啊?”
“我没有说不行。”张俊辉解释,“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你去我那里吧。”
What?!
她耳朵没听错吧?张俊辉要收留她,而霍曼婷就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金屋藏娇,虽然她是不是“娇”还有待考证。
张俊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这个主意是曼婷提出来的。她想帮助你,但又怕你不肯接受,所以让我来说。”
霍曼婷的主意,这小两口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有个地方住也不错,至少不用每天半夜被蚊子咬醒好多次。彭思捷是个懂得进退的人,对不在意的事,自尊心也不会跑出来作祟。
彭思捷以为自己要去一座辉煌无比的豪宅,没想到张俊辉带她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平常的小区。
“这个楼盘是霍家的,当初售房时留了几套,你就住我对面吧。”
张俊辉也住这里?彭思捷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住在霍家吗?”
“我为什么要住在霍家?”张俊辉反问。
彭思捷无言以对。他不是跟霍曼婷订婚了吗?是霍家的准女婿,难道不应该住在霍家?
见她没有答话,张俊辉看着电梯里亮着的数字,无声地笑了:“你也以为我是霍家的上门女婿,穷小子傍上了女千金,吃霍家的用霍家的?”
他拿自己的工资,住的房子每个月都会交租金。虽然,他能到现在这个位置,的确是借用了霍曼婷很大的助力。
“思捷,以前我做错了事。现在,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彭思捷没有答话。张俊辉没有意识到,起点错了,那么他再怎么努力,也扳不正后来他要走的路。
房子是标准的三室一厅,简单的装修,普通人家的风格。
彭思捷到后没多久,刚把自己买的洗漱用具放进洗手间,就听见门铃声。
开门,是霍曼婷。化着优雅的淡妆,对着她微笑:“我在家找了几件以前的衣服,有些旧,你不要嫌弃。”
这十几天,彭思捷的衣服就没换过。她都不敢去闻,怕闻到臭味。
本来,她还怕霍曼婷的衣服过于华丽,她穿不出去。后来才看到,袋子里的衣服款式都很简单,颜色也大多偏淡,丝毫没有不适合。
“谢谢你啊。”彭思捷说,有点不好意思,“你借我房子住,还送我衣服,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其实,”霍曼婷说,“我这样做是有目的的。”
目的?
“我不想瞒你,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俊辉他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做这些,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呵呵,她怎么就忘了?再怎么孝顺,再怎么通情达理,霍曼婷始终都是霍家的女儿。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一回国就能坐稳董事长位子的人,是有多么精明缜密的头脑。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让俊辉死心。”
让他死心?彭思捷不懂。
“一个人如果不尝试,他就永远会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只有真正试过,并为此付出过努力,他才会承认早就注定的结局。
“俊辉就是这样,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让你住在这里,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尝试的机会,不然他永远不会死心的。”
霍曼婷的逻辑还真奇怪。如果张俊辉真的还喜欢她,那把她放在他身边,不是更危险吗?不过她也必须承认,霍曼婷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你有没有想过,第一,我有可能跟张俊辉复合;第二,张俊辉他早就已经不喜欢我了。”
霍曼婷依旧是优雅地笑,白里透红的肌肤沉淀着稳操胜券的光彩,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没必要惊慌,因为她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你不会跟他复合,这是我的直觉,而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对,她的确不会跟张俊辉复合,因为她喜欢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至于第二,可能性微乎其微。”
霍曼婷站起身,走到阳台上。轻柔的夜风吹乱了她的卷发,她的背影在浩瀚无际的夜空下显出一种单薄的无力感。
“这四年里,每一年他都会买一个笔记本,那个笔记本共有366页,每一页上都有你的名字,就像写日记一样。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没提过你,但我知道,他每一天都在想念你。一笔一划,写在纸上,刻在心里。”
最后彭思捷会答应霍曼婷,就是因为这段话。
张俊辉对彭思捷的思念,未必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当年他的离开,是选择了伤害彭思捷的方式。
他的愧疚和后悔无法磨灭,反而日渐深厚,因而她在他的心里也越发清晰。
他不死心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执念。她不想让张俊辉活在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