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里的气温同样恕�
不是单纯的指室内温度,更是一种可以影响环境但却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类似负面情绪之类的。断胳膊断腿的人比比皆是,有些人断的不单单是躯体,更是信念和意志,从其惨淡的面容就可以看出,惧色言语于表,心情有多么的低落。
“四十七号、四十七号……”
莫小然在消毒水味道的包围下,捂着鼻子在一堆帐篷之间游荡了一圈,最终找到了别人告诉她的四十七号小帐篷。
绕过停靠在门口的木板车,掀开布帘,便看见地上躺着的几个人。
连床都没有,几块木板构成的地铺模样,离地隔了几厘米撑起人类的重量,简单的褥子垫在身底下,暗沉的白色薄被盖在她们身上,如果不是弥漫在空气中微弱的血腥味和悬挂在架子上的吊水,进来的人只怕会误以为她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小然打量着帐篷,心里不禁对安排帐篷的人有些不满。
别说硬件环境了,最基本的连个看管护士都没有,这和过来时路过的几个医疗帐篷相比,差距实在有点大。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莎月身旁,对方还没有醒,像陷入了梦寐,被什么东西拉住意识不让回来,平日里高高扎起的马尾早已松散,凌乱地搭在枕头上,除了莎月以外还有几个陌生的女人,有的在熟睡,有的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发着呆,对于莫小然的闯入毫无所觉。
小然扯过架子上的纸张,几行龙飞凤舞的字体几乎看不懂,只能依稀从字里行间辨认出“混乱”“神经”等字样,无奈把纸张放回原处,蹲坐在边上发了会呆,左手搓着腮帮子,脑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回过神来,从挎包里取出一块毛巾,起身打算走出帐篷找个地方接点水,恰巧这时候从外头进来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孩子端着水盆掀帘而入,目测不过十三、四岁,头发略长且发尾微黄,削瘦的身躯被一身黑包裹着,单薄的令人有些心疼。
来人见帐篷里站着一人,也是愣了下,接着反应过来:“看望家属?”
“啊,不是,朋友受伤了,我来看看情况怎么样。”小然看着小孩,少年音,男孩子,她习惯性摸摸鼻子:“你也是来看望的?”
“不是,我在这里帮工,你朋友是这个泰国人吗?”小少年瞥了莎月一眼,似乎知道一些个人大概信息,他端着盆向别处走去,来到另一个躺在地上睁眼望天的女人旁,放下水盆,看到掉落在地上发了黄的白毛巾,弯腰捡起,随手搭在吊瓶的架子上。
小然看见后皱了下眉。
少年似乎是瞥到了女孩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又继续做自己的事,在盆里掏出一块相对干净的毛巾熟练地给女人擦脸,一边淡淡地说道:“是你朋友的话,最好早些接出去,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条件不太好。”
虽然一路上已经看到了这一小块与众不同简陋的医疗条件,但听见这人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这块分区相对于其他而言小的多,药物比较匮乏,军队里需要医治的人又太多了,所以很多没钱的劳工和重伤雇佣兵都安排到这里了,你看,”少年颇有耐心地说着,放下毛巾在房间一挥手,几滴水洒在地上,留下极小的水印,“什么东西都没有,本来是没有木板的,这些褥子都是付姐姐弄来的。”
“重伤佣兵?”小然迅速抓住关键词汇,愕然地看着对方。
“你是她朋友都不知道吗?下午刚推进来的,说意识消散,快没救了。”少年转头看着她,轻轻开口道,眼里是出奇的平淡。
第32章 队员状况
她是看着他们走近迷雾里的。
要死全死,没道理她和队长好好的,其余人重伤不治。
“那就不清楚了,我只是个打杂的,具体你得问医生。”
外头突然刮起风,吹的门帘哗哗作响。
她突然冷静下来:“其他人都是什么病?”
小少年耸耸肩:“什么的都有,感冒的,发烧的,肺部感染的,生了孩子死胎的,喏,就是这个。”他撇嘴示意睁眼却毫无生机可言的女人。
莫小然眉毛挑了挑,纵然知道区别待遇医疗条件差,但是这样依然有些无法接受:“不同的病种不应该分别对待吗?这些感冒发烧的怎么不赶紧治好安排回基地?”
少年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般,忍不住干笑一声,把毛巾按在盆里搓洗干净:“哈,又没有药,谈什么治好治不好,能熬过来就自己出院,熬不过来帐篷门口都是拖板车,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的吧。”
“没有药?”小然惊诧道,声音不自觉拔高:“没有药这吊的是什么?”
“没有就是没有,分配中心没给,吊的是生理盐水,你给药吗?”少年听她说的这么大声,稍稍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平静下来:“所以叫你把你的朋友带走,外面还有很多人只能躺在露天的地上,这片帐篷已经算好的了。”
两人声音有些大,吵醒了个别正睡觉的妇人,不过她们只是安静地看了两个小孩一眼,接着转个身继续睡。
像是连训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然轻咳一声,脸色微红,少年白了她一眼,弯腰继续帮每个病人细心擦拭。
一盆水很快变脏了,帐篷里本来就更闷热,少年的脸布上一层细细的薄汗,他挽起袖子,把变得油腻的毛巾扔进水盆,抬手擦擦汗,接着再次端起水盆,准备出去倒掉。
“哇————”
他身后的一个女人突然翻了个身,撑着地面呕吐起来,把两人都惊了一下。
那人头发缠绕在地上却毫无所觉,面色潮红手在颤抖,只知道一个劲的大口喘息,看起来像在呕吐,实际上除了声音像外,根本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也许,除了肝脏旁的苦胆,她的胃里早已空无一物。
“她有两天没吃饭了。”少年适时地开口道,似是在跟脸色难看的女孩作解释。
“连食物都不提供吗?”小然眼神暗了暗,低头开始翻自己的挎包。
“不过是个劳工,没什么钱,又得了病,谁会管。”少年的语气颇有些自嘲,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看着水盆里的倒影,像是在述说,又像在自语:“所谓资助,不过是给有用的人,在物资缺乏的条件下,按用处的大小排列,在保全上头的前提下,底端的人,便会被遗弃。”
小然伸进包里的手一顿,在布料遮掩的地方,已经触摸到压缩饼干包装袋的手指慢慢缩了回来,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白与黑的小人在黑暗处搏斗,阴影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还是,有点舍不得。
“如果你朋友是个男的可能会稍微好点。”
“什么意思?”
“一个重伤的男佣兵和一个重伤的女佣兵,你说,他们会舍弃哪一个?”
“………”
思忖了下,她开口问道:“莎月姐可以在这里躺多久?”
“付足钱的情况下,只要活着就可以待这。”
也就是可以给她足够时间去看其他人的状况以及召唤队长。
莫小然眨眨眼,相当诚恳地看着对方:“带我去个地方好吗?”
*
少年的名字很好记,许三高的姓,关羽的字。
这么大气的名字,他妈肯定希望自家小孩长大后能像关二爷一样,集正义,武力,智慧,勇气,毅力,大志于一身,就像很多长辈喜欢把寄托寓意在名里,算是祝福,更是一种期待,期待最心爱的人能在未来成长的道路上平安幸福。
只可惜生错了时代。
莫小然在外等待着,偶尔会有几个劳工推着盖着黑布的板车路过,里面飘来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抬手掩着口鼻。
许久后,终于见人从绿色帐篷里出来。
“怎么样?”她急忙迎上去。
对方没吭声,只是勾勾手指,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等两人走到了一个角落,许少年手中的终端光屏一亮,三张睡脸浮现而出。
“是他们三个吗?”
小然扫了一眼,点点头。
“这两个人还好,没什么大碍。”对方指着前两张脸,调出拍下来的病历给她看,接着皱皱眉,指向另外一个:“这个就比较惨了,跟之前那个泰国人一样,意识全无。”
小然不禁舒了口气。
前两人自然是李匀和王大齐,至于后面那个,便是顺手搭救的周文了。
分区里,男女的救护分开进行,医疗棚也是分开的,没有许可,不能随便进入异性医护范围内。
估计是管理者觉得,治疗病人有一定的概率会暴露某些部位,不分性别会不方便。
小然不想看到什么自戳双目的场景,所以她顺手把少年拉了过来。
还好,许少年也没有拒绝。
话说回来,为什么李匀和大齐没事,莎月和周文却意识不明?
两个几乎没事,两个神智恢复,还剩两个昏迷不醒。
同一个地点遭受袭击,却有三种不同的结果。
女孩有些苦恼地把披散的头发撩到脑后,原本雪白的耳廓有些泛红。
还是说,在迷雾中,不同的方位,除去藤蔓外,还有别的东西?
正想着,眼前忽然亮的刺眼。
“喂喂。”一道光芒在眼前晃啊晃,把小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了回神,看到许少年拿着自己的终端在面前左右挥舞:“东西还你呀。”
“谢谢。”小然微笑着道谢,接过终端。
她拿在左手上,低头扫视了遍,接着右手调开其它的界面,迅速编辑了一大段话,附带图片和病历,发给了越泽,等到显示对方已读取后,她才关闭界面,吸吸鼻子,准备收回口袋找人去。
可是,当小然把视线从屏幕挪开后,目光被强制停留在身前的一只手上。
面前的许少年依然保持着递还终端的动作,一只手张开巴掌,僵硬地伸在女孩身前,手指又细又长,好些关节处还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沿着这只瘦长的胳膊往上看,手的主人正用一种略为诡异的表情盯着她。
还有什么事吗?
小然眼神疑惑地看着对方。
许少年显然不满她迷茫的表情,伸出的右手五个指头动了动,指尖聚在一起,作出揉搓的动作:“你说有报酬我才陪你过来的。”
小丫头恍然,她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她连忙翻包,从最里的夹层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笑意盈盈地递了过去。
对面男孩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你在逗我吗?”许少年眉间拧成一块,手微微抬高,没有接东西,“饼干也算报酬?”
“那你想要什么?”小女孩有些委屈地收回手,把饼干紧紧拽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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