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其中一个理由。但是连林雾自己都觉得听起来特别假。
他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点点头,目光蜻蜓点水般在她脸上扫过:“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看?”
“不用了。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林雾对中国现行的医疗体制非常失望,从小到大她只要不是大病坚决不去医院。
他似乎不赞同:“如果有空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
“应该没事。”林雾再次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你现在不用上课是不是特闲?”
“比你们稍微闲一些。”
稍微闲一些?林雾在心里忖度他这句话的意思。
她估计孟星远在高等工程学院那个变态学院呆久了也不是一个喜欢闲下来的人,现在他即使不用准备考试也可能在忙别的事情。
孟星远见她的目光又开始在自己身上漂移,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问道:“你们还有几门考试?”
“两门。”
林雾将两门考试的时间都跟他说了,然后听到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昨天林雾已经想好这个问题了。她暑假要留在这里实习,不回家了。
于是她说道:“我暑假应该会留在这里实习,不回W市了。”
“你找到实习单位了?”
“还没定下来。我昨天投了两份简历,其中有一家银行今天打电话给我让我星期一去面试。”昨天中午她上网帮林阳查这个赴英的活动,顺便投了两份简历。
孟星远听得很认真,末了问道:“什么职位?”
“国际业务部的一个实习岗位,做数据分析的。”林雾也不算记得很清楚。
他挑起眉毛:“你怎么会想到要去银行实习?你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去网络公司或者IT方面的企业不是更好吗?”
林雾解释道:“他们这个银行的国际业务部刚好需要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学生,所以我就投了简历。”
孟星远看着她,“你打算以后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林雾被他这个问题问倒了,不由微微一愣。
她根本就没有考虑得那么遥远。
她只是听同学说在银行工作很不错,刚好又看到那个银行在招她这个专业的实习生,所以就投了简历。而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实习对她将来找工作有没有用处。
她的脑海里,对暑假实习的认识还处于模糊的状态,很多方面都不确定。
林雾的父母都希望她能当公务员,所以尽管林雾对报考公务员一点兴趣也没有,也得去考。
在这方面或许她跟许湛宏有些相似。
许湛宏对很多事都不清楚,不需要考虑的时候就不考虑,有时面对不确定的事就会把它搁到一边,任由时间过去。
又或者说,他在面对许多事情时,都要先考虑自己许家三公子的身份,然后再做出选择。
所以当他的父亲命令他将来接管许氏的酒店业务时,尽管他兴趣不大,也只能放下读了一年多的工商管理转而听从父亲的安排去瑞士进修酒店管理。
这就是身为许家三公子的义务,也是责任。
也因此当他的父亲希望他将来的婚姻建立在对许氏业务有贡献的政治联姻上时,他虽然心里极端不愿意也只是做一些消极的反抗。
而眼前的这个人刚好相反,什么事都考虑得一清二楚,头脑中有一个清晰确定的未来。
现在被他这么一问,林雾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以后到底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但是由于她对自己的未来还无法完全确定,只能将自己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不是。只不过有点想去那里实习,体验一下。”
她发现跟这种头脑过于清晰的人谈论将来是一件很费脑筋的事——尤其是当她头脑中没有清晰的想法时。
孟星远也似乎察觉她的困惑,轻巧地转了一个话题:“你那几份报纸看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问题轻松,但是也不见得就会属于“非常好答”的范畴。
“我还在看第一份。”林雾见他唇角开始上扬,忙解释,“有很多地方都看不懂,我打算留着以后慢慢看。”
孟星远带着几分好奇问:“你怎么会想到要我带报纸?”
“就是突然想看看外国的报纸长什么样子。”
“你不早说,我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搜集。”孟星远笑了笑。
林雾也终于笑起来:“那你肯定带不回来,行李肯定会超重的,而且搜集起来确实太麻烦了。”
一整年的报纸啊,他的行李肯定会超重。
跟他聊天的间隙,林雾视线一低将他盘子里的饭菜收入眼底。
他并没怎么吃东西,毕竟他等了她太久,饭菜早就彻底凉掉了,可是他的右手依然拿着筷子,一边跟她聊天一边等她,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干吃。
林雾第一次深深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生风度和教养都极佳。
然后她忽然想起他们这一届W市老乡第一次聚餐回来的一幕:当时已经过了晚上8点半,他们7个学生分别住在T大三栋不同的宿舍楼,他们先经过罗耀辉等三个男生的宿舍楼,然后是孟星远的,罗耀辉向他们挥挥手就进了宿舍楼,而孟星远和另外两个男生将她们三个女生一直送到楼下才回去。
林雾再用眼睛余光瞄了一下自己的饭菜——她光顾着跟孟星远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他们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六点半,估计现在快七点了。
于是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吧。”
孟星远依旧坐在座位上,微微扬起两道漆黑的剑眉:“你不吃了?”她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米饭几乎没动过,菜也只吃了三四口。
林雾摇摇头,“已经饱了。”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又加上她只顾着聊天,早就忘了吃饭这件事。
她弯腰抓过旁边椅子上的书包背上,再次说道:“走吧。”
孟星远也站起来。
照旧是孟星远送她到宿舍楼下。
林雾跟孟星远说了“再见”就想往里走,听到他在后面叫自己的名字:“林雾。”
林雾转过身,孟星远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在T大的校园里,淡淡地穿过树梢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手连同他手上那份文件全都染成了柔和的金黄色。
林雾忽然想起孟星远在德国时他们两人唯一的一次MSN聊天,当时她问孟星远平时是在德国的校园食堂吃饭还是在宿舍自己做饭吃,他回答说一般在食堂里吃,偶尔也会在宿舍自己做饭吃。
她几乎从来没有问过许湛宏他在瑞士留学的时候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林雾虽然奔波了一整天,身体与心理都非常疲惫,每当脑海中飘过那个摔坏的MP3,她的心情指数更是会自动下降,尽管如此,还是向他展开一个平和亲切的笑容:“举手之劳而已。”
向他挥了挥手便转身走进宿舍楼。
第 10 章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靳欣下午跟高中同学出去逛街还没回来,其他的女生大概都出去上自习了。
林雾在桌子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了很久,从书包里拿出那个MP3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心里开始一阵阵发闷。
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林阳发了一条信息:“我不小心把MP3摔坏了。”
看到成晓渝的名字也给她发了一条。
林雾很少对成晓渝说这种事。她在成晓渝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看问题理性的代表,几乎没有脆弱的时候。平时都是成晓渝找她倾诉烦恼,林雾给她作理性的分析,然后提一两条有建设性的意见。
林雾的心里很清楚,这种郁闷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这个MP3修好,或者她扔了它再另外买一个。
如果是林阳,肯定会让她另外买一个的,毕竟现在是MP4盛行的年代,一个MP3一两百块钱就能买得到。
果然林阳很快回了她的短信:“再买一个。”
林雾退出收件箱,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摆弄,点进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下去,松开下滑键的时候,恰好停在了许瑶姿的名字,下面是许湛宏的名字。
她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夕阳光变得越来越淡,然后泯灭在暮色之中。
许瑶姿跟林雾初中起就在W市的实验中学读书,她们读同一个年级,高中时所在班级的教室在教学楼的同一层,甚至连住的宿舍也在宿舍楼同一层,但是从来不认识。
林雾是先认识了许瑶姿的哥哥许湛宏,接着才认识许瑶姿的。
实验中学是W市一所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初中部跟高中部各有一个校区。初中部坐落在繁华的市区,而高中部建在城郊结合地段的一座山的脚下,学校实行的是全封闭式管理,所有学生都必须住宿,而且周一至周五都只能呆在校园里,白天上课晚上自修,平时没有特殊原因不能离开校园,只有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才可以回家,星期天晚上规定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林雾本来跟父母关系就比较淡,平时在家也经常呆在房间里看书很少出去,上了高中对这种住宿生活自是非常适应,有时星期天下午就回学校。
实验中学每年都会举办校园十大歌手比赛。林雾读高一那年,她们宿舍的一个女生报名参加了比赛,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到决赛,全宿舍的人都为她感到高兴,决赛当晚,林雾跟几个室友一起去加油助威。
校园十大歌手比赛向来都很受学生欢迎,当天又是星期五,晚上很多学生挤在学校那个礼堂里观看表演,由于学生的人数太多,结果几乎所有人都是站着看的。
实验中学高中部的礼堂本来非常大,但是一下子挤进了那么多学生,似乎也骤然变小了许多。林雾本来就对歌手比赛兴趣不大,只是为了支持室友才到现场加油的,看完室友的表演之后又听了其他几个参赛选手的歌觉得越来越无趣,索性从裤兜里摸出MP3开始听歌,礼堂里的观众的欢呼声和表演声很大,她只好将MP3的音量调高。
虽然她跟周围的观众都一起站在礼堂里,眼睛也看着台上,但是全副注意力都放到MP3播放的音乐上,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一群观众挤到了角落里。林雾心想反正比赛也快结束了,索性继续站在那里观看。
比赛的最终结果宣布的那一刻,礼堂里的观众更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又挤进了一堆学生,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鼓掌声。林雾见室友拿到第四名,也放下心来,瞄了一眼手表,意识到应该要回去了,便转身准备往礼堂后面的门口走。
可是她低估了礼堂里的观众人数,往后倒退的时候,她没注意升高的阶梯,脚下一个趔趄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她。
林雾的脑门几乎撞上身后那个人的下颌,半个身都被他的左臂抱住,他的手有力地托住林雾的手肘,说话声很是温和:“小心。”
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几乎就是直接对着她的耳朵说的,因此虽然礼堂里音乐声很大,他的声音也不高,林雾却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感觉到有暖热的气流很快擦过耳际。
正值初夏的光景,林雾穿的是学校的短袖运动T恤,那个人的手直接托在她的肌肤上,她的手肘处传来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林雾大窘,左手迅速抓住最近的椅子稳住身体。
“不好意思!”她一边道歉一边回头。
由于台上有演出的关系,整个礼堂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