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好爱打听别人家的是非,村里的大小事情基本上没她不知晓的。可要是知道了消息又没人分享,那真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可云芝性子虽然爽朗,人也算热情,却架不住嘴巴太毒,说话又过于直耿。村里如她一般年纪的妇人婆娘也不少,可这些年下来,云芝愣是靠着自己这张嘴,将这么一大村庄的街坊邻居都得罪了个差不多还不自知,也是醉了。
人家不爱听她说话,偏她又是个爱凑热闹的,在家里逮不着人,云芝便兴致勃勃地跑到河滩上找人八卦。这不,一来便看到了自家嫂子,真真是一逮一个准!云芝心下无限欢乐。
虽然这次带来的是件孬事,可既能被云芝拿来做八卦,那必有不同寻常之处。果不然,云芝要说的,便是胡建民家这大姑娘之死的蹊跷。
胡建民家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姑娘,老二是小子。大姑娘胡晓萍,比青云小一岁,初中毕业后便到县里服装厂上班了。出事的这位,便是老大胡晓萍。
胡晓萍被送回村时,据说已经死了有两天了。
胡家老太太抱着孙女的尸体,哭得连气儿都喘不过来。前面说过,胡建民媳妇嘴巧,能说会道,哄得家里大小事情几乎都扔给了胡老太太,而这“大小事情”之中就有照顾孙子孙女。胡晓萍真真算是胡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花骨朵儿样的姑娘,虽说学习上不算开窍,但小姑娘却乖巧懂事,文静秀气,年纪不大时便能帮着老太太做家务、照看弟弟。这样水灵灵的一个姑娘,过年时还拉着老太太的手给老人试新买的羽绒服,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胡晓萍的尸体被送回来不到一天,胡老太太那头原本参着银霜的头发一晚上便熬成了雪白。前年死了个儿媳妇,白扔下两个姑娘和一个乱糟糟的家,已经让老太太操碎了心,这下又死了一个孙女,还是自个儿跟前儿养大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怎不心酸?果然,孙女被火化后,胡老太太便熬不住,被送进了镇医院。
胡家老太太住了院,可事情却没就此打住。
胡晓萍被送回来那日不少邻居都瞅见过,小姑娘脸上、脖子上,还有那不小心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瘀青,正经出事儿咋会这般死法?
又有人说,胡家姑娘被火化后,竟连祖坟都没入,直接埋在玉带河畔的小坡头上了,这更是摆明了有古怪。
玉带河那是什么地方,一场大水下来能剥三层地皮的地方,将人埋在河滩上跟直接将骨灰撒在河里有甚区别?村里有几种人会有这样的埋法:不守妇道的,大逆不道不孝父母的,没子没孙族里没人的,年幼失了身又横死的……不怪大伙儿多想,小姑娘死得的确太蹊跷了!
小姑娘的死还不是最惹人口舌的,最让大伙儿开眼的是胡建民家媳妇。按说家里死了人——还是自己十月怀胎拉扯大的姑娘,这做娘的怎么都得伤心难过个一年半载吧?可人家胡建民媳妇却不,人家照样该打扑克打扑克,该串门串门,中午打牌忘了吃饭的点儿,还能在人家家里凑合一顿,真真是一番众人皆醉我独醒、我笑他人看不穿的好境界!
做妈的都这般淡定了,大伙儿没必要憋屈着自己,老这么吊着自个儿的胃口。不出两日,常与胡家儿媳妇打牌的一个牌友便套出了胡晓萍的死因。而套话的那位,却正是云芝在本村难得能说得上来话的一个婆娘。无他,两人都是上下穿的直肠子,嘴上不饶人、心里藏不得事儿,大抵只有所谓臭味相投才能做以解释。
事情自然很快便被云芝给打听来了——
原来,胡晓萍上班的单位在县里新划的开发区。开发区开发区,顾名思义,位置偏僻,工程量多,未来绘图很美好,只是尚在开发,如今尚且一片荒凉。胡晓萍上班的服装厂虽然楼建得挺漂亮,却怎么也掩不住正在郊区,四周全是庄稼地的尴尬处境。除了厂子里这上百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和一条拐了几道弯通县的水泥路,服装厂周围可以说是荒无人烟。
胡晓萍出的事儿,也就发生在这片庄稼地里。
事发在晚上,因着小姑娘刚来这上班便处了个对象,这天晚上没回宿舍大家也没怎么在意。直到第二天上班时,胡晓萍的对象陈刚拎着一兜子水果来厂子里找人,宿舍里的人这才晓得,陈刚昨天回家了,压根不可能跑回来跟胡晓萍约会。可既然不是陈刚约的,又会是谁呢?
不管怎样,都上班的点儿了,人还没出现,车间里的小组长觉得事情不对,赶紧上报给了车间主任。大家一聚头这才发现,自昨晚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见过胡晓萍。
一下子没了一个人,这可是大事,车间主任赶紧给保卫科打电话,又号召本车间的工友赶紧出去找找。不一会儿,单位里上百口人都出动了,偌大的厂子被翻了好几遍,大家也没发现胡晓萍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夜里巡勤的老头子忽然想起来,昨晚上大半夜的,厂房西头的玉米地里似乎有争执吵闹声儿来着。主任一听,也算是线索,不管怎样,先组织几个人去看看。
大家绕过服装厂的高墙,到玉米地里一瞅,老天!小姑娘衣衫褴褛地斜躺在玉米地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两只胳膊被扭曲的绑在身后,头发早已凌乱,好几绺贴在脸上,却怎么也遮不住瞪得大大的眼睛……主任一看这样,也不敢让大伙儿靠近了,赶紧打了110,自己亲自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守在玉米地边上。
公安很快赶了过来,现场也被封锁了起来。
开发区里十几个工地,本身人口流动就大,排查起来颇为困难。那会子派出所查案子又不像电视上那些港台片,没有那么多先进技术,也没什么高深的推理侦查,不过是现场勘验一下,录了几份口供,打电话联系了死者亲属收尸,案子便不闲不淡地搁在了那里。对于片警们来说,与其天天研究这个,还不如关注一下最近双色球开奖号是哪几个比较实在。
于是,一个如花般姑娘的离世,不过换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谈资和几个亲人的叹息,日子便又回归了平淡。
可不管怎样,胡建民媳妇的“废寝忘食”还是引来大家不少议论。流言这事儿,单纯生老病死,并不会吸引多少人关注。但是,只要沾上丁点儿香艳桃色,便能挑动大家的神经,真正成为有探讨价值的八卦鲜闻,胡建民媳妇这事儿也是这样。
村里爱好个打牌打麻将的婆娘不少,虽没有胡建民媳妇这般昼夜不断,也有那通宵不着家儿的。可胡建民媳妇引起大伙儿注意了,那定是有了啥见不得人的作为。
云芝手里拧着儿子的小棉裤,嘴巴却一点儿没闲着,假装压低嗓门,声音却一点不落地传了出来:“她那大姑娘走了还不到一个月呢,她就在那胡克行家住下了,说是打扑克,人家婆娘赌的那桌到了十二点就散了,偏偏她还嚷嚷着不困,要到汉子们玩的那桌上玩两把。谁谁他爹说,可真是玩两把啊,玩完去上茅房,走到院子里了又嫌黑。俺呸!天天玩牌玩到大半夜的往家走,也不嫌胡同黑。啧啧,那胡克行媳妇也是个好性子的,明知道俩人在那澡堂子里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儿,第二天早上,还善解人意地在灶上炖鸡汤、煎带鱼给俩人吃,嘿嘿,也不怕越吃越腥……”
虽说不爱搭理云芝,可这种堪比婆娘打到桂珍家门上的八卦还是极为吸引人的。这不,同样正在河边上洗衣裳的解婶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道:“哎哟,她家姑娘才走这么几天,怎就不见这个做娘的有半分心疼呢?见儿天出去耍不说,还好意思作出这种下作事儿来!”
“哼,这事儿啊,俺看,定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是这次被人给撞破了罢了!瞅瞅她见天儿上胡克行家那勤快劲儿,不晓得的,还以为那才是她家呢!”云芝一看有人接话,更是兴致勃勃道。
“也是,话说回来,建民也太老实了,家里事事都顺着他家那口子,简直给惯出了毛病来了!”又有一个洗衣裳的婆娘插嘴道。
“俺家离着胡克行家近,晓得更不要脸的哪!你们也都晓得,胡克行他大女婿在外面包工程,修铁路,那会子有一段时间在咱们村里招人来着,记不记得?”一个一身红黑格子衣的小媳妇拧了拧手里的毛衣,出嘴问道。
这事儿大家有印象,去年夏末的事儿。胡克行在村里找了有十来个壮劳力,去帮着赶工程。当时一天五十,还管三顿饭,好多人都托关系要去。不过后来,不知咋地,活儿干了不到半个月,便停了工,虽说如此,每人却也小挣了六七百块钱,惹得不少没去的人家眼热得不行。
见大家点头,那小媳妇继续道,“去年那会儿,胡克行招工时便叨叨着工地上缺个做饭的,他们家还有澡堂子生意,离不得人,胡克行他媳妇就在家看家,结果胡建民他媳妇便跟着去了。哎哟,俺对象不是也去干过嘛,他回来跟俺说,那胡克行晚上的时候便嫌棚地里汉子太多,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非矫情地要自个儿到车上去睡,啧啧,那工地里就胡建民媳妇一个女的,她就睡在车棚子里。胡克行说去车里睡,谁不晓得他天儿黑便钻人家窝里去了,啧啧,俺对象说,工地上老多人都听见胡建民媳妇大晚上的哼哼,第二天还装着没事儿说是肚子疼……”
“哎哟,真真是脸皮厚的哟!要是俺那可直接就找块石头撞死了!”大家伙儿开始议论了开。
“人家那是学着桂珍呢!日后定是个出息能捞钱的!”
“论起辈份来,胡建民他媳妇得随着胡建民叫胡克行叔吧?唉唉,这乱的!叔侄见了面,可怎么开口是好呀?”
“咋开不了口哇?这才叫电视上常说的有共同哎,那啥,那个话题来着,叔侄共用一个媳妇,定是有心得的……”
“哈哈哈……”
☆、马如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枝随意地散落在那里,带着几分绿,遮不住一段黄,嫩黄的五重瓣小心聚在一起,一串串,一枝枝,每朵有着它的宁静,每串缀着它的风采——马如子
不管怎样,胡晓萍的死还是引起了大家伙儿的一片警惕。青云所在的二中也在本市郊区,做家长的着实不放心花骨朵儿一般的小姑娘们下了晚自习常三三俩俩地溜出去逛街。青云月休回来时,林民、玉秀还专门嘱咐了好几遍,让自家姑娘有时没事儿不要出去乱转悠,凡事安全第一。
青云被念叨得有些不耐烦,便直接拿话题岔开,告诉了林民夫妻俩一个村里至今还没人知道的消息——
村南头村委西第二排胡同解春来家的儿子解小波,年前回家时开着小轿车回来的那个。当时,大家伙儿都以为解家小子在外闯荡这两年挣大钱了,没想到,这小子竟在外面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给包了。
啧啧,光听说过男人包养小妇的,这会儿竟出了个富婆包小白脸儿!
玉秀有些乍舌。
“咱村在市里上学、上班的,好些人都知道这事儿,那个富婆当着大伙儿的面叫波哥‘老公’呢!”青云咂咂嘴,有些羡慕道,“俺们逛街时只要碰上波哥了,他定会开着车带着俺们去下馆子的,大伙儿都说波哥仗义,在市里给大家伙儿长脸!”
“不过比你大一岁的小子,初中没上完就出去瞎混,能混出什么好来?还仗义?!流氓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