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有大奖,《如梦令》也成为了文艺片的经典,电影里沈一璐穿着各种旗袍走过大街小巷、亭台楼阁的场景,也深深刻在了一代人的脑海。
宜熙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黎成朗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我以前跟你说过,最喜欢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但其实你别的电影我都至少看了两遍,只有这部,我只看了一次。”
他抚摸她的头发,没有问为什么。
宜熙说:“你一定猜到了,因为她我才不想看的。如果不是为了你,也许连第一遍我都不会看。”
她十几岁时第一次看到黎成朗的电影,被迷住后就开始狂补片子,直到把他所有的作品都看完,才终于打开了这一部。看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只是为了黎成朗,周学渊也好,沈一璐也罢,把他们当成普通演员就行,不要代入那么多感情。
但也许就是这么想了,整部电影看完后,触动她最深的却不是黎成朗,而是沈一璐。
《如梦令》不愧是被列入沈一璐代表作的电影,她在里面的表现称得上光芒四射。当她穿着白底红花的旗袍,站在轩窗边遥望远方的故乡时,眼底的寂寞像把尖刀般刺入宜熙心里,让她在屏幕前几乎战栗。
那是她第一次,被沈一璐身为演员的魅力震慑。
大荧幕上正好放到如梦苦闷的督军太太生活,沈一璐冷漠地站在湖边,一枚接一枚地往水里扔着打磨精致的宝石。那是古书上的祸国妖姬才做的事情,她扔着扔着就笑了起来,眼睛里却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嘲弄。
宜熙凝视着母亲的面庞,声音如同梦呓,“你其实也好奇过吧?虽然我是她女儿,但从小被忽略,怎么会对妈妈有这么大的执念?可能是因为,我在仇恨着她的同时,还暗暗崇拜着她。她在我梦寐以求的领域,取得了我梦寐以求的成就,甚至连我对这个行业的热爱,都源于她遗传给我的血液。这样的纠缠,真是想摆脱都摆脱不掉。”
“摆脱不掉就不要摆脱。血缘亲情本来就是世上最难断的东西,不用勉强自己。”黎成朗拥住她,与她额头相触,“我也从没想过让你真把她当陌生人。但即使是亲人,你也可以不把她看得那么重。”
宜熙说:“我还以为她谁都不爱呢,没想到她的确爱过爸爸,或许还爱着她现在的丈夫,只是不爱我而已。”
黎成朗知道,这感受比沈一璐天生冷情还让人难以接受。她是与她骨肉相连的女儿,可是她明明有真心和感情,却不愿放一些在她身上。
“不过这样也好。托她的福,这一次,我真的想通了。”宜熙长舒口气,“她选择了要去在乎谁,而我是被放弃的那部分,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学她那样,选择真正应该在乎的人。”
她朝黎成朗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我之前跟她放过一次狠话,但那时候我还存了一些故意气她的心情。不过现在没有了,她成功让我彻底死心。”
所以她愿意再来看看这部电影。最初震慑到她的表演,点燃她十几年斗志的作品,当沈一璐的轻颦浅笑出现在面前时,她惊讶地发现,这一次的自己,心情居然这么宁静。
宜熙说:“黎叔叔,我还是会把她当成我的目标,但那只是事业上的目标,是我的远大抱负,无关我们之间的恩怨。”
黎成朗摸摸她的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她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乖顺的宠物,黎成朗忍不住笑起来,“比起这个,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一会儿了?”
“诶?”宜熙茫然。
黎成朗说:“难得见一次面,你就忙着和别人纠缠,先是卢嫣,然后是沈老师,都把我都给忘到一边了。本来还打算今天和你跳一支舞。”
跳舞?宜熙瞥到大荧幕,画面上恰好放到如梦和军阀之子翩然起舞,大提琴曲悠扬动人。
宜熙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想跳舞什么时候都行啊,现在跳好不好?来嘛来嘛,我才没有把你给忘了……”
她腻在他身上胡闹,说是跳舞也不认真跳,反而把脚踩到上他的脚背。两个人都赤着足,这样的姿势就格外亲密,宜熙仰着脖子说:“几年前拍《深海情人》mv时,我和zac就这么跳过,当时他说我太沉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要被我踩骨折的感觉?”
他手绕到后面揽住她的腰,确保她不会一个不稳朝后栽倒,然后随着音乐的节拍迈动步子。宜熙许久没有玩过这个,第一下果然难以保持平衡,好在他早有准备,臂弯稳稳托住了她,她这才有机会伸手勾住他脖子。
黎成朗声音带笑,“看来我骨头比zac硬,没有太大的感觉。”
黑漆漆的视听室里,大荧幕的白光只映照着前方一块小小的面积,两个人就在在光亮和黑暗的交界处随意舞动。她藤蔓般攀附在他身上,由他掌控全部节奏,两人视线始终交缠,不曾分开片刻。
说到蔡杰宏,宜熙又想起来,语气变得沉重,“我昨晚和心童通过电话,她跟zac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心童又接了两部大陆的电视剧,今年都不打算回台湾。还有范老师,现在应该已经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不知道追不追得回她——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去追,毕竟范老师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他们都是真心相爱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而与此同时,我的哥哥却要和毫无感情的女人结婚。黎叔叔,这世上的事都是这么不讲道理吗?”
黎成朗停下来看她片刻,吻上她的额头,“看来你真被打击到了。”连这样丧气的话都说出了口。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她又看到了他送给她的订婚钻戒。眼睫轻颤,宜熙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就像好莱坞电影里想冲破云霄的参天大树般,完全抑制不住。
她从黎成朗脚上跳下来,直直地盯着他,“黎成朗,我们结婚吧。”
他愣住,“什么?”
“既然我们身边有那么多人都没办法和真心喜欢的人结婚,或者结了婚也要离婚,那我们去结婚吧。不是家族联姻,也不会不负责任地说断就断,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庭——哦,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我想要一段长久的、彼此忠诚的夫妻关系,我们会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你说呢?”
耳边是电影里人物的对白,但黎成朗现在什么也听不清了。他捏紧宜熙的手,不错过她脸上每一丝表情,“你确定?”
她重重点头,“我确定。如果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会怀疑的,那就是我要嫁给你。反正早晚都要嫁,不如就现在吧,趁着我们都有心情——除非,你不愿意娶我。”
她故意捣蛋,明知道他怎么会不愿意娶她。黎成朗清楚她的小心思,却一点都不想捉弄回去。
他凝视她许久,终于拉过她的手印上一吻,唇边的笑容无限扩大,“好,我们结婚。”
第135章 所剩无几
眼看宜熙的身影消失,胡正芝才匆匆走到沈一璐旁边,她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胡正芝担忧道:“跟你说什么了?”
沈一璐没有回答。她仍然想着刚才的一切,宜熙愤怒的指责。她说她们是敌人,的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她每次见面,就只剩下针锋相对了。
自打身份公开,媒体就总是拿她们作比较,大家都说她长得像她,说她继承了她的天赋和才华,不断提醒她两人之间血浓于水的关系。她知道她一定很讨厌这种声音,就好像她也并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会生下她是因为梁格,只是为了梁格。她从来就不喜欢小孩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可惜那时候她还太年轻,狂妄地以为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却忘了在那个年代,结婚生子对女明星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因为这个孩子,她遭受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演艺事业一落千丈,不得不在之后付出多倍努力挽回一切。但即使如此,前路还是那么艰难,如果不是她在几年后爆冷拿到了戛纳影后,也许一生的事业就在那里停摆了。
从一开始,她就只把孩子当成爱情的衍生物,当她的事业需要拯救时,就更没有精力分在她的身上。更不要说,之后发生的种种,让她逐渐对这段婚姻和那个她嫁的男人感到失望。
宜熙曾经说过,无论她和爸爸之间有什么,都不该迁怒到她身上。
迁怒。也许她真的在迁怒吧,只是自己居然不知道。
“一璐?”胡正芝又叫了一声。
沈一璐眼睛望着楼梯的尽头许久,才说:“把你手机给我。”
翻开通讯录往下拉,终于看到想找的名字。她没有那个人的号码,但她知道,胡正芝一直存了他的联络方式,以免宜熙需要帮忙时她联络不上亲人。
“喂,哪位?”那边接起了电话。
沈一璐说:“是我。”
梁格沉默了几秒,才说:“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算起来,两个人上一次交谈,还是在icu病房里,他性命垂危,而她像从前那样叫他导演,将他唤醒。
沈一璐说:“宜熙可能会给你打电话,或者直接回南京找你,我只是想提前通知你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小熙又碰上了?”
“今天是沈沣的订婚典礼,你知道吧?宜熙和我都来了婚礼现场,然后她无意中听到别人的谈话,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梁格声音略微变了,“你指的是……”
沈一璐说:“只要她想去找,要看到你和那个模特的偷拍照,不是什么难事。”
她说这句话并不带怒火,仿佛那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仿佛已经忘了多年前,她亲眼看到照片时,是怎样的大发雷霆。
梁格不说话,沈一璐继续道:“我已经跟她解释了,我们离婚不全是因为这件事,你也是被人算计了。但是,你的女儿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我觉得你有必要想想怎么和她解释。”
梁格顿了顿,低声问道:“不是因为这个吗?那我们离婚,是因为什么?”
胡正芝紧张地看着她,沈一璐觉得有些闷,走到了窗边。望着庭园里的葱郁花草,想起二十几年前,她在北京的片场第一次见到梁格。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副导演,按规矩过来给身为女主角的她说戏,阳光很明媚,她多年后重返故乡,心情难得愉悦,而这个年轻男人又实在清俊干净,她理了理曳地的长裙,面无表情说了句,“副导,您的普通话实在有待提高,不如直接跟我讲南京话吧。”
后来梁格跟她说,那一整天他都没敢确定,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她问:“你不明白?”
梁格苦笑一声,“明白。我们离婚,无非是因为你不再爱我了。我不再值得你爱了。”
。
黎成朗亲自开车带宜熙离开,她坐在副驾驶座上,默然望着前方许久,才忽然问道:“你之前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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