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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那,神女姐姐,还要带什么东西呢?”阿阮抱着阿狸问道。
结云想了想,在阿阮腰间又挂了一个小钱包,放了几颗珍珠进去。如缨也幻化成一个中年妇人的样子,一脸严肃地站在原地。
谢衣许是收拾好了,站在楼下扬声高叫道:
“殿下,可以启程了。”
“走吧。”结云低声吩咐,和阿阮一起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楼梯。门外风光正好,林木掩映着盘曲的山道,依稀能够看见山上歇脚的亭子和山脚的乡村。这些从远古苏醒的神明们,终于踏出了走向人间的走向人间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十、
尘土茫茫的道路尽头,正是一座精致的小城,城门的匾额上写着“江陵”二字。
谢衣停下脚步,视线来回在阿阮和神女的衣着身上扫了几眼,微皱起眉头。结云看着来来往往的的过路人,心头有了一点明悟,念动法诀,伸手在自己和阿阮的衣服点了一下,幻出垂下轻纱的帷帽。阿阮暴露的衣着在过路人眼中霎时就与常人无二,只不过本质上仍未改变。如缨见状,也相应变了变。
谢衣穿着紧身的短打,扶着腰间挂着的横刀,往后退一步,低垂下头,正是大户人家小姐们出游的护卫。不是他过分紧张,只是当初他初至下界,烈山部人生来貌美,灵力越强,容貌风华愈盛。身为高阶祭司的谢衣,自然也免不了因为俊雅的容貌招来许多麻烦。身为女神的巫山神女和容颜酷似神女的阿阮,引来的就不只是麻烦了。
不论是为了不激怒神女,导致神女降罪于凡人,还是不让下界凡人冒犯神女,都只有请神女暂时遮掩形貌一途。幸而神女宽和灵慧,并未因此怪罪。
一进城门,就好似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嘈杂的人生和活泼泼的生气一起涌来,结云都快忘了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人。上古时代,尽管人神杂居,可因为种种天灾,人类子嗣总是不多,因而人数稀少。她又常年独自幽居,见的人几乎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一进江陵城不由产生拥挤之感。
有沿街卖糖人,卖烧饼的;有在街边摆好摊,兜售些小玩意儿的;更有吐火吞剑、杂耍百戏之人。街上的行人更是各不相同,有负剑的侠客,有讨饭的乞丐,有衣衫华丽的富商,也有家境一般的人家。一时间,各种吆喝声、嬉笑声、哭泣声,不同的小吃香味、脂粉香气、酒香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熙熙攘攘的浮世画卷。
阿阮抓着结云的手,头不断左右转动,早已是目不暇接,帷幕的轻纱不时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度。若不是还记着结云,阿阮恐怕早就跑出去了。结云也只能勉强保持住风度,仍又几分好奇透过举止之间流露出来。
如缨谢衣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盯着阿阮和巫山神女,并不对繁华的集市有半分兴趣。
阿阮牵着结云,在人群里左右奔走,看到合心意的就凑过去摸摸,由谢衣掏钱付账。这样走了有小半日,结云忽然看见有一家董广号布庄,就带着阿阮谢衣一起走进去,准备为阿阮和自己添置些衣物。
阿阮身上的,都是自己从前穿过的旧衣,自己的衣物,是一件也没有。总不能叫她一直穿着旧衣服,她也想看看,如今的人间,女孩子的衣裳,又是何种样式。
才推开门,就有侍者殷勤地靠过来,满面笑容地介绍架子上卷成一卷一卷的绸缎布匹。
“客官里边请,您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绢、帛、绫、缎、绸、罗、纱,您想要什么,我们这儿都有。”
“我看看。”
董广号里暂时没什么人,寥寥几个都是店里雇来的伙计,有的站在架子上整理布匹,有的正来来往往地把里边的绸缎之类搬进外间。
结云划过架子上摆着的各种布料,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细腻触感。从最便宜的麻布到可称为宫廷贡品的细葛布,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美妙,令人十分难以取舍。结云隐隐有些苦恼,每一样都想买,怎么搬回去啊,谢衣讲了最好不要在这些凡人面前施展法术,以免被当成妖孽。难道要她自己扛回去吗?
结云咬了咬唇,从包里拿出一粒混元灿烂的明珠摆在柜台上。
“每样拿三匹吧,所有的。”
一见摆在柜台上的明珠,掌柜眼睛一下瞪得溜圆,知道自己遇上了那种涉世未深,出手又豪阔无比的大小姐。连忙迅速收走珍珠,打起十二分精神殷勤对待。
“客官真是好眼力,我们董广号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了,质量上乘,有口皆碑,提到我们的就没说过一个不字。”掌柜笑眯眯的,眼睛都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却奇异的不让人感到厌烦,显然是做生意有些本事。
“您看,您买了这么多,是不是要伙计替您到车马行去雇一辆马车,姑娘累了也好上去坐坐?”
车马行是什么?结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去吧。”谢衣踏前一步,算是替结云解了这个围。既然买一样东西也是买,买两样东西也是买,为何不干脆租一辆马车,一次性让神女买个够。更何况,这些东西其实是神女自己掏钱买的。
“姑娘稍等,啊,稍等,马车立刻就来,立刻就来。您先坐,喝口茶。”掌柜找来一个小二,低声吩咐几句,就有人来把结云引到雅间休息。
外面还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阿阮耐不住寂寞,想要去街上看看。谢衣自觉起身,跟在阿阮后面。等到阿阮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大包糕点,嘴里还嚼着糖葫芦,谢衣身上也挂满了包裹,行走间叮当作响,有股近似花香的味道。
一看到结云,阿阮立刻献宝似地打开糕点盒子,往她那里推了推。结云拈起玫红的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还有一股花香,是玫瑰糕。
“好吃~谢衣,阿阮还买了些什么?”结云问,顺便给了如缨一块。
“阿阮真是……买了许多东西,都是些胭脂水粉,香囊钗环之类精致的小东西。”谢衣苦笑,阿阮今天逛下去,可真的是要用车子装回去了。
胭脂水粉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钗环之类她在天界就常常用到,想来也是修饰自己容貌的东西吧。想到自己喜好在水中加荀草蕙兰这类的东西沐浴,结云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你一定不止做了这些。”
“神女果真明慧,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去看了看您要用的一些东西,不过手艺都不好,只有形态精巧可取。我正好有材料,自己做就是。”
“难得通天彻地的大偃师谢衣能够亲手为我打制床榻妆奁,不胜荣幸。”结云忍不住调侃谢衣一句。谢衣一愣,随即含笑张口要反击回来。
掌柜带着笑意轻扣门扉:
“姑娘,您要的马车来了,东西都装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结云趁着天色还早,照着白日里集市所见的少女们穿着的的样式给阿阮裁了两件绿色的碎花裙,又做了两件蛋青的罗衫给自己。从前自己发明的小法术虽然对于织布做衣有些作用,一口气做完数件衣裙,停下手中活计时也已经是华灯初上。
结云站起来,拿着裙子往穿着旧衣的阿阮身上比了比,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些小边角需要改改。
阿阮新奇的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在风中翻飞,裙外罩着的罗纱衬得她天真娇憨的脸庞格外轻灵。结云站在旁边打量了半晌,把阿阮按在凳子上,拔去头上胡乱插着的骨钗,打散头发重新用篦子梳过。
从妆奁里挑出几个清新可爱的点翠头花插在拢成一对的发边上,结云点了点头,挪过镜子让阿阮看到。那张洋溢着年轻活力的脸庞立刻绽开如花般的笑颜,墨玉般的眸子转了转,捧起匣子让结云挑几件喜欢的饰品。结云推辞不过,只好随手拣了几样样式简洁淡雅的钗环。
阿狸推窗拖着一袋果子跳进来,结云才惊觉原来没有她做吃的,整座房子的“人”都还饿着肚子。她与如缨一个是天生仙神之体,一个是修行有成的仙兽,早已辟谷多年,吃东西纯粹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罢了,可身为露草之灵的阿阮和烈山部祭司的谢衣都是不得不吃东西的。
结云拿了几个果子匆匆下楼去,如今早过了饭点,谢衣阿阮也只能拿果子充饥了。
二楼偃甲房的门紧闭着,连环锁上浮着一层静音的法阵,外面的人进不去,也听不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结云没有贸然去打扰谢衣。她自己也曾拿偃术打发时间,知道偃术在于精密,一丝一毫的差错也不能有。故而偃师极其讨厌有人在自己制作偃甲时闯进来,万一手上出了什么差错,几天乃至数月以来的心血就要化为流水。
正当结云在门外犹豫要不要进去时,门自己开了。谢衣坐在一堆木屑里,手上拿着砂纸,正一点点磨去凹凸不平的木刺,神情专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神女殿下稍等,属下已经快要完工,马上就可使用。此处杂乱,还请神女不要见怪。”谢衣头也没回,手上动作不停。
“我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你今日错过了好饭好菜,可就只有这些果子了,喏,我放桌上了。”结云用脚清理了一片相对整洁的的地面站着,琢磨着谢衣的手法。
谢衣果然不愧大偃师之名,从小小的打磨就可见一斑。轻重缓急,抑扬顿挫自有章法,一派淡定从容,不像是在做粗糙的木工活儿,反而像在弹拨一曲悠扬的古调,令人不知不觉就已沉迷进去。
结云看得入神,连谢衣什么时候拍掉一身木屑起身也没注意到。
谢衣放下手中工具,转身时,巫山神女倚门已站了许久。室内灯火通明,四处摇曳着昏黄的烛光。
灯月之下看美人,更胜往日十倍,故友诚不我欺。
巫山神女换下初见时那一身迥异于常世的装束,只在蛋青色的罗裙外披了一身如烟似雾的罗糓罩衣,若隐若现地透出一点绿。于温雅中有飘渺,自有一段风流意态。
谢衣心中微动,旋即平复下来,指尖灵力凝聚成线,将果子均匀剖成数瓣。清香顿时四溢开来。
“属下何德何能,竟敢劳动殿下亲自为属下送来饭食。属下原来也曾研制偃甲忘记时间,一日不食也无碍的。”
“叫你吃你就吃,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烈山部人信奉神农,好歹也懂些医理,怎么不知道一日两食都做不到,身体会衰败的道理。就算身为偃师,痴迷于偃术,忘记时间吃饭也不是什么好事。” 巫山神女斥责道,眉眼间已有些不悦,说出来的话口气不好,但确实是为他着想。
谢衣心下感动,拿起一块山果放入口中。
室内静谧下来,气氛渐渐温馨。结云靠在门上,看着谢衣一口口把果子吃光,泛起了岁月如斯静好的感受。
若是……
我在想什么。结云暗自唾弃自己自从醒来后益发多愁善感的性格,将目光放到除了谢衣亲手打制的其他偃甲上。
偃甲房中间摆放着一只大型的木质偃甲鸟,还有些散碎的偃甲鸟零件摆在周围。一排偃甲护卫做成人形,头上顶着斗笠,披着蓑衣安静地贴墙立着。还有一个长九尺,宽五尺的木台,上面被厚实的棉布遮住,从轮廓上看的出是个人形的样子,却又比墙边静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