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老板终于取来了银针,阿然松了李笑妹的手,直接取过银针,走到了胭脂的座位前。此刻已经没人计较他究竟是不是家丁,因为他俨然已经是在场之人中最冷静的一个,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他的身上。他蹙了蹙眉,决定先从胭脂用过的碗具开始入手。他用银针试了试胭脂面前的杯盏和碟子,均没有问题,顿了顿,他又将银针放到了之前盛着红珠羹的碗沿。片刻之后,李笑妹猛地睁大了眼。那银针竟然、竟然慢慢地变成了黑色!
“果然是这碗有毒么?”赵县令怒声说道。
“这、这红珠羹不是李小姐端来的么?”何源抖着嘴唇吃惊道。
李笑妹感觉自己的心重重一跳,“不是我!我只是把红珠羹端了上来,我什么也没做!”
“笑妹,笑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此刻的赵熙呆呆地看着她,胭脂的死显然让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理智,“刚刚我在巷子口听到胭脂的惊叫果然不是错觉,李笑妹,你是不是和她结了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熙你听我说,你冷静一……哎!等等!”李笑妹脸色发白,解释了一半的话硬生生转成了惊叫,因为阿然在赵熙刚刚说完时便直接冷着脸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揪起了他的领子,狠狠地揍向了他的脸。
一时间,房间响起了数声惊呼。“阿然,你做什么?!”李笑妹惊叫起来,完全不能理解今晚的阿然为什么如此容易暴走。
“她将你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事事想着你,甚至为你做连我也没吃过的鸡蛋饼!你喜欢其他人就罢了,居然还怀疑她!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被浆糊灌满了?你怎么可以怀疑喜欢你的人?!”阿然咬牙切齿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又是一拳揍在赵熙的左眼上。
阿然这番话一出,赵县令夫妇呆了,何源呆了,赵熙也呆了,李笑妹张大了嘴,“阿然……你在说什么?”
阿然似乎还不解气,又往他的右眼揍了一拳后,才恨恨地松了手,站了起来,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说道:“红珠羹的确是李笑妹端上来的没错,但在那之前也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而且端进来时这个何源也碰过,嫌疑人很多,你们有什么资格把所有矛头对向她?”
赵熙虽然被揍成了熊猫眼,但却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捂着双眼,肿着腮帮子含糊道:“刚刚是我冲动了,你说的倒也没错……”
“但这何公子刚刚只是帮忙端了一下碗,众目睽睽下,他应该不太可能动手,而且他是胭脂的表哥,怎么会……”赵夫人一边心疼地走过来揉着赵熙的脸,一边忍不住质疑道。
就在这时,几个捕快赶到了门口,纷纷向赵县令行了一礼:“见过大人。”
“罢了罢了,虽然一片混乱,但此事既然已经发生,理应调查清楚再处置。”赵县令皱着眉,看向李笑妹道,“笑妹,虽然老夫信任你,可你毕竟是眼前的最大嫌疑人,为了公平起见,调查这几日,还得按律例将你收押到牢中待审,希望你能理解。”
阿然抿了抿唇,正打算说点什么时,李笑妹及时拉住了阿然的袖子,对着赵县令露出笑容:“我明白,清者自清,相信赵伯伯会很快还我一个公道的。”
阿然握紧了拳头,站在她面前,垂下眼帘说道:“我会调查清楚一切的。”
“其实我想说……”李笑妹试图开口,但很快被阿然打断了。
“你不要怕,如果有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其实我想说……”
“赵熙如此混蛋,你……不要太难过……”他有些不忍地说道。
“喂,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李笑妹拉住了他的胳膊,提高嗓音。阿然一愣,随即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谁说我喜欢赵熙了?我和赵熙就像是好兄弟一样。”李笑妹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脑中又联想起他最近的反常,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这两天不理我……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吧?”
阿然呆了片刻,随即很快地别过脸,扯出自己的胳膊说道:“你的想象未免太丰富了,我只是在意西兰花而已。”
“诶……是这样么?”李笑妹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捕快效率很高,李笑妹当晚就住进了牢房。她蹲在了这四四方方还自带诡异味道的小房间中,只觉得心情郁闷,不由得想念起家中的旺财起来。
“笑妹,你就原谅我吧,那会儿胭脂突然死去,我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才会说那种话,现在冷静下来,我知道错了。我怎么能怀疑就差没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呢?”赵熙也蹲在牢房外面,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原谅你也可以。”李笑妹转头,一眼就看见了他的熊猫眼。想着阿然刚刚狠揍了他,她终究还是没狠下心,犯了个白眼说道,“帮我准备一个东西。”
“行,行,行,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什么都好说。”赵熙连连点头。
※※
大东镇镇民平时做什么都懒,但在八卦上却是兢兢业业、锲而不舍。胭脂的死,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而在死因上镇民主要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胭脂欠了李笑妹的钱,一派认为胭脂抢了赵熙,而少数镇民脑洞比较大,认为是李笑妹追求胭脂不成,恼羞成怒才痛下杀手。
第二日一早,阿然刚刚出了李府大门,便遇上了两个推着手推车经过的镇民对着他指指点点。
“听说这个小白脸就是那李笑妹的家丁,昨晚出事时和李笑妹在一起,也不知他有没有帮忙害那胭脂姑娘。”
“我也听说了,这李笑妹果然是个不祥之人,走哪儿都给人带来厄运。”
阿然的拳头渐渐握紧,冷着眼神正打算开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容不迫地响了起来:“哦,是吗?自从我跟了我家小姐,却只觉得自己过得越来越好了。”
阿然诧异地抬了眼,而那两人也慌张地转过了身。陆路站在他们的身后,一脸云淡风轻地看着他们。
“我们说什么你管得着吗?”那两人愤愤说道。
“嘴长在你们身上,我当然管不着。”陆路扶了扶眼镜,笑了起来,“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从今天开始,你们两家不论出了多少出丧事,都没人会帮你接手,这方圆二十里,我李府还是说的上话的。对于到时候你们自己动手做棺材、挖坟墓、抬棺材送葬的样子,我很期待。”
☆、第20章 很犀利
那两个镇民没讨着嘴上便宜,灰溜溜地走了。阿然上前几步,走到了陆路面前,奇道:“你不是去邻镇了么?”
“小姐出了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陆路扶了扶眼镜,坦然说道。
阿然第一次见到陆路直白地表露出对李笑妹的关心,不由得愣了愣,又见他一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连夜赶回来的,随即勾了勾唇角。
“命案在迎宾楼发生,那胭脂姑娘的遗体在衙门,我们兵分两路,快点将此事解决,虽然小姐总是迷迷糊糊的,但她习惯了在床上就寝,第一次进那牢狱之地,如果多呆几天,估计连睡也不敢睡。”陆路快速地分派了任务后,向前走了几步,可见阿然并没有跟上来,他又转了头。
“你什么情况都没了解,居然一点也不怀疑她?”阿然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看着小姐从小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也微微弯唇,继续道,“况且这铺子还需要靠小姐撑着,她不能有任何闪失。看你的表情,想必不是很相信我这句话。但事实的确如此,你以为光靠我便能撑起这铺子吗?你错了。”
顿了顿,他的表情温柔了一些,说道:“老爷夫人去世时,铺子已经快关门了,可小姐还是扛下了它,这两年的许多决策都是她做的。我不能说小姐让这铺子变得有多好,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了小姐,这铺子也许早就倒了。”
“我觉得李笑妹一定愿意当面听到你说这些话。”阿然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与她相处这么多年,你真的以为我所有的想法她会不知道?”陆路说了这句后,又摸了摸鼻子,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笑了笑道,“说错了,有的想法她的确不知道。好了,不说了,救小姐要紧,我先去衙门看看胭脂的遗体,剩下的交给你了。”
阿然看着陆路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处,心中腾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嫉妒陆路的那句“我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而且他也在意陆路最后那句“有的想法她的确不知道”。奇怪,書快電子書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可他怎么心里就莫名地有了一种隐隐的焦灼感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快步向迎宾楼走去。不管怎样,先把那个笨蛋捞出来要紧。
阿然来到了迎宾楼。因为昨晚的事情,迎宾楼暂时关了门。邓掌柜坐在大厅里唉声叹气,而阿然自请调查的事情得到了赵县令的批准后,迎宾楼里倒也没人为难他。
他走到昨晚的厢房里,重新拿出银针将所有的碗筷重新检查了一遍,可除了胭脂用的那只碗外,其他碗筷均没有问题。他又叫来了昨晚做红珠羹的厨子,但这厨子昨晚全程都有目击证人,而且他与胭脂从来不认识。挨个盘问了楼里的每一个人后,他郁闷地在厢房里来回踱着步。迎宾楼里的人查不出问题,除了那个碗外其他碗筷也没问题,食物也没有毒,可他自从进了这个厢房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这个模糊的思路堵在了脑内,让他一时间有些烦躁。
“唉,也不知今年倒了什么霉,竟然遇上这种事。”邓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小声抱怨道。
阿然没有理他,仍然慢慢地来回踱着步。
邓老板也并不在意他的冷漠,只是接着不开心地碎碎念,“这胭脂在哪里出事不好,非要在我的酒楼出事。别人都没出事,就她出了事,说不定是她自己哪里奇怪才会这么倒霉。”
阿然微微一怔,因着邓老板的话,他的脑中突然跳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在这时,陆路快步走了进来,弯唇一笑,看着他从容道:“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相信你应该会很想知道。”
当天下午,阿然直接到了衙门,告诉赵县令他已经找到了凶手。赵县令虽然对他这么快破案感到有些怀疑,但还是公事公办,组织了公开盘审。
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所有的镇民都扔下了手里的事,纷纷涌向了衙门,将衙门里堵了个水泄不通,只为围观这几年难得一遇的大八卦。赵熙和何源都站在了听审堂内,赵县令也叫来了翠姑,并且按着阿然的要求,将胭脂的尸体抬了上来。
李笑妹最后被叫了上来。虽然作为嫌疑人,她并未被戴上镣铐,但还是有两个捕快站在了她的身后。阿然和陆路转头看见她时,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昨晚连夜给自己挖逃跑的地道了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阿然看了看她宛如熊猫眼一般的黑眼圈,又盯了盯她脏兮兮的衣服,一时间很是无语。
“小姐。”陆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认真说道,“你现在这样真的有点像……一种动物。”
“什么动物?”李笑妹看着阿然嫌弃的眼神,又听到陆路微妙的语气,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我知道,像一只土拨鼠。”赵熙举了一下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