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追寻着那几道上下翻飞的暗影,敛起眉目,眸光深沉,下唇轻抿,心下疑惑:四宿式神不在家主身边听后差遣,却反倒违背家规在这上官府的府宅中与人交手,到底是何缘由?而且此番四宿出手招招皆是狠厉,全然不似往日之风,攻势凶猛更是如猛虎下山直取对方要害,实在是可疑之极。更何况这交手之人还是这位龙神姑娘,而且听方才对话的语气,四宿显然与这龙神姑娘有过交集,这龙神姑娘虽说不可轻信,但是方才那一方交谈却也让人心底有了些动摇。这上官家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上官流云按捺下心中众多疑问,将目光紧锁在这四人身上,但见四宿式神许是因着对方实力高强的缘故,几番交手便开始微微有些吃力,故而身形渐缓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敏捷迅速。他四人这厢动作一慢,那厢龙清寒凌空踏步一脚便正踢在角宿胸前,一个借力随即便是龙腾之势飞身而起,紧接着连连三下连环踢直直踢在余下三人的后心上,角宿被她着一脚踢出丈外,余下三人也都因着她的招数撞在一块,不辨东西。白色衣裙腾挪空中,身形也稍微缓了缓,她逆着光,只一个呼吸的瞬间,却叫上官流云看了个真切,心下登时如浸入了酒窖,醉倒在那坛被唤作龙神的酒里面。
但见龙清寒在空中一个翻身,三千青丝如墨随风散开,随着她的翻转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精致的银白色面具被细碎明亮的阳光轻轻装点,银绣白衣亦是分外夺目,身姿绰约便是凌空也宛若九天玄女轻舞翩跹,叫人痴醉。
白色苏金靴落地,上官流云方才回过神来,只见角宿被她踢开丈外,四宿式神在这番交手中已然落了下风。她心知自己身为上官家人理应对四宿出手相助,但此时此刻她只觉自己脚下沉沉,似生了根,全然不得动弹。
角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方才稳住身形,随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他眼神阴鸷狠厉,单膝跪在地上支着身子,许是因着方才打斗的缘故,束在头顶的发丝变得有些凌乱,一袭青色对襟衫也裹了不少灰尘。
上官流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二人,只一个浅浅的呼吸,浅到她胸中之气还未吐尽,便见那四道身影又窜动了起来。
这四人只怕今天不要了这龙神姑娘的性命是断不会罢休了,只是这龙神姑娘以一敌四,纵然此刻能占得上风,但是未必能保比得过这四人连番上阵。上官流云细思极恐,心绪随着那一抹白影上的轻跃,旋身,翻转,踏步而改变,甚至连呼吸也在不经意间乱了本该平稳的节奏。
第23章 再见伊人
“你若是表现好,自会有礼物给你!”
“皓月便知三姐姐最好了,三姐姐给皓月的东西皓月可都一直随身带着,你瞧!”上官皓月说着从头上取下一只发簪来,在上官流云面前晃了晃,又道:“这只簪子我一直带着,除了睡觉,其余时候可都没舍得取下来过呢!”
上官流云的目光盯着她手中的那枚簪子,眉头却轻轻拧了起来。她看见上官皓月娴熟地将簪子插回发中,深邃的目光停滞了一下,但随即便又挪了开去。
“这些东西你一直是亲自保管的?”上官流云抬起手来替她勾了勾散落下来的几缕细碎发丝,柔声问道。
“那是自然,三姐姐的送给皓月的东西皓月自是舍不得交予旁人的,那日长姐来替皓月梳头都还说呢!”
“哦?”上官流云闻言轻轻抿唇暗暗笑了笑。
“虽然长姐后来也给皓月送了发钗来,但皓月还是喜欢三姐姐送的这个。”
“你喜欢便好,今日春暖,不如皓月陪我去看看长姐吧!”上官流云幽幽道。
上官皓月点了点头,扶着上官流云起身,缓缓朝东厢而去。
东厢屋内,紫檀木嵌理石的床上安睡的女子同近来着几日一样,未有丝毫苏醒之兆。
上官皓月坐到上官凌雪的床榻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继而抬头望向一旁的上官流云。
“长姐近来一直如此,也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上官流云移步上前,躬身将上官凌雪放在被褥中的手腕执起,三指并排扣在上官凌雪的脉门上,凝神静气诊了片刻,方缓缓将上官凌雪的手搁回被褥中,回过头对上官皓月道:“长姐只是气血亏损得厉害了些,你莫要担心便是,若是我猜测无差的话,再过七八天便应当醒来了。届时你记着多安排些补气血的东西给她便是。”
上官皓月闻言立刻重重点了点头,道:“皓月这便记下!”
她说着转身绕过屏风去外间拿纸笔,上官流云坐到床榻边,低头看向上官凌雪苍白的脸。
上官凌雪身上的外伤都已渐渐结痂,开始脱落,精致的面容一如往昔,细长的脖颈压住青丝三千,白玉般的肌肤上却沾上了暗紫色的瑕疵——那是未愈合的伤口。
上官流云的目光在上官凌雪脖颈间的那两点暗紫色的伤口上凝视着,直到上官皓月从外间进来,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递到她面前。
“三姐姐看看,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让皓月一并记下。”
上官流云收回目光,朝上官皓月递来的那张纸上扫了一眼。
上官皓月虽是年幼,但做事却是万分细心,方才上官流云交代的东西眼下都被她细致地列下,字迹清秀,行书亦是条理清晰。
“暂且便是如此。皓月的字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上官皓月得她夸奖,心底亦是一喜,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张嘴刚想说话,但未曾想一开口却是突然打了个喷嚏。
上官流云听她打了这大喷嚏,不由得轻轻皱了眉头,她抬头又瞧见这屋内的窗户未关,料想上官皓月定是被这春日风寒给吹了去,故而轻叹了一声,起身,朝上官皓月屋内微微敞开的那精致雕花的木窗走去。
上官凌雪的东厢屋子,方位皆是上官家历代精心布置过的,便是连这窗户的朝向也都颇有讲究,前窗面东之阳纳天地之灵气,后窗临西之阴才日月之精华,此时天色尚早,日头当照,后窗外正对上官家的后宅月落,便是在素日里也是万分宜人的景致。
上官流云移步至那后窗前,抬手正要将那后窗关上,忽然间余光似是瞥见一道暗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她猛然抬头,却只见庭院空空,没有半个人影,心下纳闷又觉着许是自己乏了看花了眼,便不欲多想。
岂料她刚一关上窗户回到内室,便见上官皓月卧倒在床榻上,人事不省。
上官流云当即便怔在原地,随后便听得一声轻语自耳畔贴着耳边传来:“莫担心,她只是睡着了。”
淡淡的语气和那清冷的口吻,上官流云觉得自己只怕此生是忘不了了。除了那被唤作龙神的女子还有谁能总是如此淡然的说话,便是那日在阵中也同方才一般,耳畔轻语,好似仙音。只是这女子究竟是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自己竟浑然不知?若她不是在自己耳畔一声低语,而是上前送入一柄利刃,自己是否就该一命呜呼?
纵上官流云此刻细思极恐,但神色间还是勉强维持了常日里那一副平静如水的姿态。
“不知龙神姑娘光临长姐敝舍来寻流云所为何事?”
龙清寒放倒了上官皓月想来这龙神姑娘的目标定是自己无差了,上官流云心下琢磨道。
“你既承上官家天命,便是我所寻之人。”那人声音轻轻,隔着面具幽幽传来。
“哦,承上官家天命?姑娘与流云只两面之缘,如此轻易便下结论未免有些草率。”
“我既然敢说这话,自然也就不会有错!”
“不知姑娘有何依据?因着我过了试炼便是上官家的继承人么?”
“那些噱头蒙得过天下人,可还骗不了我!”来人冷哼一声道。
“那姑娘何以论断?”上官流云眉梢轻挑,却是微微一怔,神色间隐隐有些疑惑地抬头望向她问道。
“你若欲知,便随我来。”龙清寒轻言一句罢,便要转身。
“去哪?”上官流云愣了愣,问道。
她见龙清寒欲走,亦赶忙转身,伸手便要去牵龙清寒那一抹白纱衣的衣角。只是指尖还未触及半分布料便直直穿透了过去。上官流云曲了曲手指,怔在原地,大惊失色。
这竟是幻影!那般贴近的距离自己居然都未能看穿,这女子的咒法究竟是在何种境界之上?
上官流云抬起头望向龙清寒设下的那一抹幻影,眸光里却又添了几分赞许之色,心底对这位龙神大人的真身倒是越发好奇起来。
“龙神姑娘既是要请人相见,为何又不显真身?如此行事,流云看来似是颇欠诚意啊!”上官流云在那一抹倩影身后站定,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开口道。谦谦有礼的字句,却是微微有些不悦的语气。
“你随我来,自会见得我。”龙清寒说完便迈步在前朝外走去,丝毫没有要等上官流云的意思。
上官流云愣了愣,但随即便也迈步跟上。这位龙神姑娘无心加害与她,想来引她所去之处应也不是什么险地。心下虽有如此思量,但她到底是上官流云,素来便心思细密。她追着龙清寒的步子出了上官凌雪的屋子,脚步跨过低低的门槛,却是稍稍停滞了一下,右手反掌扣起一个咒诀,轻轻拍在上官凌雪的木门上,无声无息间便已在屋子的门窗上设下一道结界。
龙清寒步在上官流云身前,身姿绰约,上官流云的目光盯在那一道清丽背影上,看着她乌黑的发梢随着她轻盈的步子轻轻摇摆。
若不是幻影,倒真想去抚一抚这如墨的发端,上官流云心想,但也只是一瞬之念,眨眼即逝。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移步,却是从前庭行至了后院。东厢的后院里不似上官流云那院子里遍植桃花,但却也青葱翠郁,近窗一端嫩草如茵绵绵无尽,草间杂花在这春日里开得也是格外艳丽,靠远之处则是柏木森森,亭亭如盖。
上官流云跟在龙清寒身后入了草地,便听得龙清寒在前背对着她轻轻低语了一声道:“这草木生长旺盛,泥土之间尚湿润,脏东西也多,你且自行多注意一下脚下。”
上官流云倒是头一回听得她开口说这么多话,虽语气一如寻常,但已是不易。心下轻轻笑了笑,便道:“多谢龙神大人提醒!”
春日淫雨纷飞,草木旺盛倒也是常事,这东厢□□的草势已近及膝,故而落雨之后亦是难便脚下泥泞一片,龙清寒这般提醒,倒也无差。
□□不大,从草地至柏木林中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上官流云只觉得行步在前的龙清寒身形变得有些飘渺起来,心下暗思:许是该到了。
那龙神姑娘的幻影领着她在柏木林里穿越,行的路子看似无心,实则特别。上官流云心思缜密,虽是无心却也渐渐留意了起来,上官家庭院内处处有阵法,这龙神姑娘行的步子不是惯常之路,却也没有触动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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