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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见他感兴趣,积极地说:“要吃吗,一天三次,一次一匙就可以,我去拿水和汤匙。”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热心啊?”墨研单手托腮,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望着她问。
“嗳?”
“我们又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像我这样一个病人你从我身上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他是真的很好奇,似笑非笑地问,一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好似游弋的藤蔓直直地刺透她的眼仿佛要深入她的心脏。
阿依想了想,回答:“大概是因为二少爷笑得很漂亮吧,二少爷是侯府少爷,我这么说有些不知分寸,但因为我不怎么笑,所以很喜欢笑得漂亮的人,二少爷笑起来非常漂亮,我很喜欢看。”
墨研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虽然很怪但她确实没在说谎,除了哭笑不得,他素来麻木的心湖竟悄悄地荡漾了些许涟漪:“小山鸮,说出这样让人动心的话你还真是大胆……”
“不过我虽然很喜欢看二少爷笑,但最喜欢的还是先生的笑容!”阿依接着说,刚好与他的声音重叠,愣了愣,问,“二少爷,你说什么?”
墨研的脸开始僵硬发青,他竟然还不如一个儿女成群的“老头子”,眉角狠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的品味还真怪。”
话音刚落,外头帘笼忽然发出哐啷一声,阿依吓一跳,回头望去,一个人也没有。墨研望着微晃的竹帘,眉一挑。小安掀帘进来,双眼一如往常直勾勾的,叫了声:“主子。”便不动了。
阿依疑惑地看了看他,又望向墨研,明白过来,说:“二少爷,侯爷腰疼犯了,我去帮他针灸。”
“啊,今天阴天。”墨研恍然,点头,“你去吧。”
阿依拎起药箱出去,才下了台阶,只见苏茉正藏在竹子后边受惊兔子似的望过来。
“苏茉大姐,你在干吗?”
“我担心你,刚刚客人走后二少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茶杯也拍碎了,你好大胆,没观察一下就进去了。”苏茉小声说。
客人?
阿依满头问号,她回来时并没碰到外人,不过她没有多嘴追问,径直去了虎松堂,才踏进院门,就被满院子的松树和怪石闹得头昏眼花,这护国候的品味……好奇怪!
墨虎夫妇正在堂屋品茶,阿依上前请了安,公孙兰莞尔一笑。
“你还真来了。”墨虎正在揉腰。
“骨节风湿放着不管会越来越重,先针灸再敷药马上就能减痛。”
“你的腰也该治了,一直强忍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难得解颐一心想帮你治,针灸又不痛。”公孙兰劝说。
“我又不是怕痛!”墨虎拔高声调辩解。
“脱了上衣趴到床上去。”
“兰儿,难道你要我脱衣服给一个小姑娘看?”
“对小姑娘来说你又没什么看头。”公孙兰淡答,对阿依笑道,“辛苦你了,他讨厌针灸,你轻一点。”
“夫人放心。”阿依取出针囊。
墨虎显然大受打击,垂头丧气地脱去外衣伏趴在床上,黝黑的脊背竟然布满伤痕,阿依惊叹地眨眨眼,捻针先取华佗夹脊穴,从第一胸椎至第二腰椎,左右间隔交替针刺,然后取大椎、肾俞,后取四肢穴位,选毫针进针得气后于针柄上插入艾绒,逐一点燃。公孙兰惊叹于她的娴熟镇定,热度顺着毫针渗透进穴位里,是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墨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赞道:“你这丫头手法还不赖!”
“学刺穴时够得着的穴位我都在自己身上试过,所以不会痛的。”
墨虎夫妇一愣,公孙兰含笑问:
“对了,上次没问,你是家生子?”
“我是被先生从南边捡来的。”
“你爹娘呢?”公孙兰讶然问。
“我是在人牙家长大的。”阿依回答。
公孙兰心脏一沉,用怜爱的眼神望着她,顿了顿,笑道:“看你医术不错又认真,不如住到我们家以后专门照看阿研吧?”
阿依一愣,满脸为难,小声说:“可是我将来想治更多的人,而且我要陪着先生。”
“你想做医婆?”墨虎笑问。
“我要做大夫。”阿依坚定地说。
墨虎和公孙兰对视一眼,墨虎大笑道:
“小丫头,挺有志气嘛!”
艾绒燃尽后,阿依拔针要了膏药用火烧融,贴在患处压紧,说了声“好了”,收起药箱告辞,公孙兰忙道:“让你额外替他针灸,该怎么付你诊费?”
“我还不是大夫,所以不收诊费。”
“小丫头,莫非你是在拿我练手?!”墨虎瞪起眼睛。
“不痛不就好了么。”阿依不再怕他,屈了屈膝,“侯爷,夫人,我去照看二少爷了。”说罢转身。
哪知才走下门廊,一个庞然大物凌空扑过来将她压倒踩在她身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毛茸茸的怪物正瞪着她的脸流口水,恐惧感麻痹了心脏,她放声尖叫起来!
第九十章 戏耍
公孙兰听见外面的尖叫声,惊讶地走出来,连墨虎亦打开窗子探出头,却见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獒犬正踩在阿依身上,鬃毛直立,凶悍生猛。阿依被压在地上,盯着那两排近在咫尺的犬牙,满眼惊骇,半点动弹不得。
“阿砚,你在做什么?”公孙兰无奈地问。
“她说想看狼一样的大狗,我特地带出来给她看。”墨砚闲适地背靠在不远处的松树上,笑答。
公孙兰无话可说地揉着太阳穴,墨砚走过来,随手拍拍狗头,凶恶的獒犬立刻讨好地摇摇尾巴,从阿依身上收回脚爪,乖乖地蹲在一旁。墨砚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阿依,似笑非笑:“怎么样,这一只更符合我的性格吗?”
“……”阿依表情呆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样戏弄她,不,应该说他是以欺负她取乐,对于他的这种恶趣味她心底很窝火,偏偏因为两人身份悬殊她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忍下来。
“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给小八公子换药,我说过吧,你若治不好它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他皮笑肉不笑,轻飘飘地对她说。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阿依垂眸敛目,强忍怒气,平声回答,从地上爬起来,提起药箱越过他大步走了。
墨砚望着她淡漠仿佛完全不在意的背影,扬眉,唇角饶有兴致地勾起,漾开一抹深邃的弧度。
“阿砚,”公孙兰无语地开口,“解颐得罪过你吗,你为什么总是欺负她?”
“因为她明明很害怕却拼命逞强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有趣。”墨砚说出一句让公孙兰想吐血的回答。
“你今年到底几岁啊?!”她受不了地质问。
阿依一路打听着来到宅邸的西北角,站在一座冷清幽静的院落门前,抬头望着门斗上一方金字匾额,上书“墨云居”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遒劲流畅。匾额下方,一只比刚才的獒犬足足大了一倍的黑狗正懒洋洋地横在门前,见有人接近,立刻警惕地站起来,婴儿手臂粗的铁链被拖动,发出说幕├采锥竦氐勺虐⒁溃砹锓⒊鼍娴牡秃穑圃诟娼胨粼俑疑锨耙徊剿突嵋Ф纤暮砹�
阿依满脸悲催,墨砚果然是在欺负她!
“怎么不进去?”悦耳的嗓音轻飘飘地自身后响起。
“你放这么大一只狗在这里看门我要怎么进去?!”阿依连番受到惊吓,又被他突然出现故作无辜问出的问话扯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神经,猛地回身,冲着他恼火地叫道。
墨砚手里牵着的大狗见她竟敢对自己主人叫嚷,勃然大怒,嗷嗷吼叫就要往前冲。阿依这才发现它的存在,吓破了胆,呀地一声尖叫,向后倒退半步,不想身后的大狗竟同时跃出,对着她的屁股亮出尖锐的犬牙。她再次尖叫起来,急忙向前躲闪,却听刺啦一声,裙摆被大狗咬住再用力向后一拽,竟被生生地撕成两半,一半被大狗咬在嘴里,另一半破烂不堪地挂在她的瘦腰上,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绫子面撒花衬裤!
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有小风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吹过。
墨砚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故,瞪圆了眼睛,低头望着她参差不齐的裙腰和还系着一对五彩绳的裤腿,忍俊不禁,噗地笑出声来。
阿依的脑袋嗡地一声,一股血气自心脏噌地窜上来,铺满脸颊,长这么大都没这么难堪过,明明是他在捉弄她现在竟还敢无耻地嘲笑她,又羞又恼,气得差点哭出来,她握紧拳头冲着他奋力地大吼一句:“墨大人你这个登徒子,欺负柔弱少女的坏蛋,我最讨厌你了!”说罢掩面狂奔。
墨砚眉角一抽,伸手精准地扯住她的后衣领,反驳:“又不是我咬碎你的裙子,我怎么成登徒子了,你不要迁怒于人,你这副打扮准备要跑去哪里,你是打算用这个样子在护国候府里展览一圈吗?”
阿依低头望望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他毫无愧疚的脸,眼圈通红,脸颊通红地瞪着他,气愤地质问:“墨大人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要用这种方法来欺负我,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需要你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不是欺负我就是吓唬我?!”她用尽全部力气和勇气趁着大脑发热之际怒吼出来。
墨砚一手抓着她,一手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回答:“因为欺负吓唬你很有趣。”
阿依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哑口无言。
秋风再次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吹过,一阵寂静过后,阿依奋力挣扎,恼火地叫道:“放开我,我不干了!我要回去!放开我!”
墨砚却将她抓得更紧:“好了好了,只是个意外,有什么好气的,你又不是没穿,我也什么都没看见。进去吧,我赔你裙子。”说罢脱下外袍替她围住,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拖进去。
阿依慌忙拉住他的外袍掩住身体,她现在真不想搭理他,可又不能就这样回去,只得憋着怒气跟他进屋,躲在屏风后面。许久,他从外边进来,隔着纱帘递来一条石榴裙,说:“这是从丫鬟那里拿的,是新的,你先穿,回头我让人做件好的赔你。”
阿依不理他,将新裙子换上,绷着脸气冲冲地从里间出来,也不看他,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你还在生气啊。”墨砚靠在梁柱上,无奈地说。
阿依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你是小孩子吗?”墨砚眉角一抽,无语地问。
阿依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墨砚望着她的后背,忽然凉凉地说:“你若不和我说话,我就把你裙子被咬掉的事宣扬出去。”
阿依脚步微顿,回头,怒焰腾腾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墨砚望着她炸毛的小老鼠似横眉怒目,耳尖发颤,尾巴直立的样子,忍俊不禁,哧地笑了,心情很好地说:“看吧,你生气的样子最有趣了!”
她的愤怒竟然成了愉悦他的工具,阿依暴跳如雷,这人果然在戏耍她!
第九十一章 成国公府
初八是林康的生辰,这一天晴转多云,徐风吹起时透露着浓浓的秋意。
成国公府位于皇城根下,离护国候府并不远,灰墙黛瓦在一片威严富丽的王公贵族府邸之间显得深沉低调,这也代表着成国公府一贯的行事作风,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