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呢?”
“还有字呢,王妃?都些什么呀……”
唯墨挨着墙壁,感觉到楼下掀起了一阵喧哗。似有惊叫、有诧异、有议论……“嗡嗡嗡”的混在一起也听不真切。
唯墨心下窃喜。
这一闹,估计足以被当作轶闻传扬出去了吧。
毕竟,这城镇不大的。
一下子安心了些许,唯墨疲惫地往榻上一躺,竟是望着粉红的帐顶发起呆来。
眼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越临近天黑,她就越危险。她堂堂尚书千金竟然沦落青楼……
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
郝连成若知道,会来救她的吧。
不知道是第几回闪过这样的念头。不可否认,即使被郝连成伤害过,她还是会在危难之时本能地想起他,焦虑地期盼着郝连成前来救她,甚至揪心于他是否会不管不顾她……
好矛盾。
楚唯墨啊,这样的你,好讨厌。
明明喜欢人家,却不敢随心去喜欢……
唯墨迷迷糊糊地竟有些困了。下午醒来没多久,房里进来了两个美艳的姑娘。说是金妈妈吩咐了,要给她梳妆打扮,还要教她弹琴唱曲。
唯墨头一回在镜中看到了风尘装扮下的自己。
弹琴唱曲就免学了,虽远不及云逸的境界,却不至于不济到拿不出手。
时间弹指而过。
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状况才好。
郝连成,我可一直在等你啊……
“王公子客气了,我真是受宠若惊呢。”装饰别致的雅间里,金妈妈谄媚接过银票,笑得是合不拢嘴,“赶紧去啦,把卿怡、白荷、若兰、香芙都叫来。”
“是妈妈。”小丫头抬了抬低垂的眼眉。
眼前的男子,怕是非富即贵了。偏偏,还长得这般俊逸风流……
“王公子先请用茶,她们一会儿就到。”
“呵呵,好说好说。”
今日,她金妈妈可要狠狠地下手才是。
“牡丹姑娘请用茶。”
唯墨迎声望向门外,进来个小丫头。
是了,她现在是牡丹了。
别慌别慌。
这日头还没落呢,既然有时间就有希望。金妈妈这种大忙人,短时间内没心思顾及到她的。
“对了,我问你,我瞧着倚翠楼生意这么好,外面有没有来了什么贵客啊?”
“姑娘还真别说,是有一位。”小丫头把茶一放,啧啧感叹道,“几个头牌姑娘全唤了去了,我看呀,金妈妈自个儿要再年轻个二十岁都要扑上去了。”
难道是——
“不至于吧,那男人一定是又老又丑,银子多罢了。”
“姑娘错了,银子多是自然,可却是位年轻俊朗的公子。”
沉静的心徒然活跃起来。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有这个可能。唯墨笑盈盈道:“是在哪间厢房呀?”
“千秋阁。哇,牡丹姑娘你……”
“干什么,有银子赚我当然也想分一杯羹呀。”
“姑娘慢用。”
千秋阁——
“最后这位是卿怡。”
“卿怡见过王公子。”抬头展颜,女子被金妈妈轻搀着送上了男子跟前,“啊,谢过公子赏赐。”
“王公子,香芙给您倒酒。”
“嗯,好。”
“若兰也斗胆敬王公子一杯。”
还真是郝连成。
唯墨隐身在门外,把里头的状况看得是一清二楚。
心下酸酸的。
玩的什么呀。自己忙着风花雪夜,还以为郝连成是寻她来的呢……
也是,倚翠楼本来就是昌泽城的头号烟花第,郝连成来这里寻欢作乐有什么奇怪。
他根本就没打算来寻人的。或者,起初有心寻人,进了倚翠楼见着一大群美人就把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郝连成,真有你的。
只盼我能出去,懒得跟你计较……
唯墨抚拉下面纱,果断走了进去。“有贵客到,妈妈怎么能忘了牡丹呢。”
自己都没料到,她的声音也可以如此娇软妩媚。
“啊,妈妈还不是心疼你,怕你应酬不过来。快来这边,见过王公子!”金妈妈瞬间反应回来,面露惊喜之色。
还以为这丫头有多清高呢,原来也是个见了银子不惜一切的人儿。
也好!本想先管教上几天让她学乖了再见客,看来这丫头倒是自己上道了。
“这是五百两银票,金妈妈就留她伺候本公子吧。伺候好了,待会还有重赏。”郝连成双手抱怀打量着来人,笑意不由加深。
42。第一卷…第四十二章 赎身
是她,一定是她。
这丫头!
装扮变了,声音变了,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他。
果然能折腾啊,竟折腾到妓院,还教他不得不耐下心思跟着胡闹。
他还先前担心来着。看样子,她倒是玩的不亦乐乎呢……
“哎哟,好好好。”金妈妈接过银票,大笑着示意身后四个姑娘下去,“那牡丹啊,王公子就交由你好生伺候着了。”
“牡丹一定不会让妈妈失望的,你们慢走啊。”
欸,看得出,四个美人儿不大舒坦呢。
唯墨上前把门带上,突然起了玩笑的兴致。郝连成若知道招进来的人是她,该多有意思……
现下好了,紧张了一天了……
“牡丹姑娘站着做什么,这就是倚翠楼的待客之道。”
“哪里,王公子,让牡丹敬你一杯。”唯墨歉笑着几步过去,却被郝连成伸手揽入怀里。
风流成性!
今日她是见识了。
唯墨装作顺意,添满了酒杯。举杯的同时,将另一酒杯送至郝连成唇边:“公子请。”
郝连成自然抓过她手一饮而过,随即一个俯身便要强吻过怀中的人儿。混着酒香,男性的气息铺天盖地般袭来,惊得唯墨赶紧避开脸转了话语道,“牡丹给公子抚琴可好?”
欣赏着她慌乱的模样,郝连成笑得邪恶:“嗯,也好。”
还好有面纱遮住,否则不知道有多丢人呢。
唯墨跌扶着他的肩头站起身来。
现下她真是后悔,门关上的时候就该揭开这“庐山真面目”的。
现在真不知道是谁折腾谁……
唯墨案前缓缓坐下。
琴音流淌。
听过云逸的琴音,她的是没得比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天籁之音,此刻她心神纷乱,听着更是一般了。
唯墨隐隐能感觉到来自头顶的炽热目光。
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肩头被郝连成拢过。他温暖的鼻息从脖颈处一直向上,攻略城池般很快就轻啃上了她的耳珠。
糟糕,她可不是倚翠楼的姑娘啊!
“公子你。”细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唯墨语气依旧显得镇定,实则心间已经扑跳得不行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我们……”
什么?
郝连成此话一出,唯墨便彻底没辙了。
玩不下去了,她必须认输。
唯墨一个手快,赶紧把面纱揭了下来。
“喂,是我啊,哪有什么牡丹。”
唯墨瞬间有种时空错乱的幻觉。
这感觉,似曾相识……犹记得大婚当晚,她在盖头下怯怯不安又不得不迎面直上的心绪。
“哈哈……”郝连成直起身子,竟是笑得开怀了,“墨儿,就凭你的功力,怕是倚翠楼再别想赚银子了。”
“赚什么银子啊。”唯墨把面纱随手一扔,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先是丢了钱袋,接着是丢了人,在往下是丢了一大片的纸花……这种事情怕也只有爱妃做得出来了。”
“知道是我,你还戏弄我?”
“墨儿,貌似是你以为本王不知道是你本人吧。”
“你!”唯墨一时语塞,瞧见郝连成饶有兴味的表情越发的不舒服了。
“不过说真的,初见我们牡丹姑娘时,这架势是足了,可这陪人的功夫实在是不敢恭维的。”
“还真当我是这儿的姑娘呢。”唯墨白了郝连成一眼,随即又兴奋地扯过他袖子道,“我懒得跟你计较,先走吧,出去再说。”
郝连成倒是没动,只是含笑着立在原地。
“怎么,王爷难道想在这里玩尽兴了再走么?”
“墨儿,其实,本王没打算带你出去的。”
“喂,你开什么玩笑。”
郝连成不会在这个关头玩真的吧?
不得不承认,眼下,郝连成是唯一能带她安稳出了这是非之地的人。
“没开玩笑。”似当场给唯墨泼了盆冷水,郝连成居高临下地凝望着瞠目结舌的人儿道,“其实这倚翠楼挺好的,瞧瞧人家金妈妈多热情厚道。而且以墨儿你的姿色能耐,想来再学点媚人的功夫,相信要不了多久会成为这的头牌之一的。”
不可否认,这丫头的青涩矫情确实比老辣的妩媚更诱人千百。
要不是眼下多有顾虑,无法想象再发展下去他会对这丫头做出什么事情来。
什么时候起,他郝连成竟要为了这么个人儿克制住自己了……
唯墨见郝连成不语,料着还真是被她胡思乱想地猜中了。
郝连成根本就没打算来救她,他就是来看她笑话的不是。
他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心狠手辣之人。偏偏她总是自我矛盾地笃定,郝连成会处处迁就着她。
如今正好将错就错,郝连成的心仪之人也该回到这王妃之位了……
她一方面极力不去相信郝连成所谓的真心,另一方面又总是在危难之时希望他因为所谓的真心来救助她。
乱七八糟地闹心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两清了。
只一点没想到,竟是以这么个教人哭笑不得的局面收场……
“你走吧。”
“你好自为之。”郝连成眸光微微错愕。未料及唯墨短暂沉默后放出这么句不冷不热的话语。十指蓦地握住她双肩,他突然想要给她个临别前的拥抱。
此举似针扎般刺激了唯墨神经,她推开郝连成恼怒道:“别碰我,你走你走啊。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这么久,竟盼来个不管不顾,自生自灭的下场。是我活该!”
“你盼着我来救你?”捧起尖尖的下颚,郝连成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容不得丝毫的退避。
“是啊,心神不定地盼了一天了。我看开了,我当我的头牌,你哪边逍遥快活哪边去好了。”唯墨嗓音蓦地哽咽。
不行了,她想哭了呢。
“别啊。”郝连成目光一紧,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低头亲吻过唯墨眼角的泪水,随即滑过她的耳边轻语道,“我们走吧。眼睛肿着出去怪难看的。”
“你说什么?”刹那间止住泪水,唯墨无视郝连成的亲近惊诧道,“王爷落井下石呢,捉弄我!”
“谁说的,看在爱妃还不算完全没心的份上。”瞳光流连过脖颈处若隐若现的肌肤,郝连成解下身上的披风,为她拢了去。
怎么看都不像啊……到底不是这种环境下养大的女儿,虽是一身烟花女子装扮,却毫无半点风尘气。
“我们如何出去?”
43。第一卷…第四十三章 赎身(2)
“走出去就是了。”
郝连成的意思是,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秦川和你的丫头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可是,玲珑?还有玲珑呢……“不行,还有一人。”
“也在外头了。”
“真的?!”重生了般,唯墨激动笑道,“哎呀,你早说呀,快走。”
郝连成未料到唯墨竟会主动攥过他手,内心顷刻间被填补得满满的。
“哎哟,王公子慢走呢!”楼下,谄媚的女声搅得唯墨是寒毛直竖。
“金妈妈客气了,一切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金妈妈拍过唯墨肩头,却是朝郝连成殷勤道,“我说牡丹啊,妈妈我实在舍不得你哟。但今后跟了王公子,定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妈妈我也放心了,你要多学着好好伺候人家才是。”
“哦,好啊。”
这见钱眼开的老女人变脸变得比她翻书还快。唯墨仰头,见郝连成微微闭了黑眸,却是笑意不减。
“那王公子,我们走吧!”唯墨娇滴滴地出了声,水眸中尽是无奈反感。
“二位慢走啊。”
……
有的地方,一辈子来过一次就够了。
“公子,夫人。”
拐角处,马车停立,数位便衣侍从守于两侧。这人在外,秦川一行人都改了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