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出宫的令牌。”见郝连成不再有过多的言语,唯墨直截开了口。
“……”笔尖缓了下来,却未止住。
坚硬的轮廓看不出心情,唯墨一阵发虚。心口又是一沉,继续出声道:“……惠姨来京都看我,我想出宫见见她老人家。”
“晚些时候孤王会让高公公送过去。”停笔,郝连成仰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了。”皓齿轻咬着下唇,唯墨在目光相触的一刻硬是堆出了笑脸。
“如果喜欢,不妨把她们接到宫里住下。”
没想到郝连成答应得如此爽快,心口大石稍稍落定。“谢谢王上的好意,但我想惠姨她们更喜欢在宫外,进了宫倒反拘束了他们一行人。”
“随你吧。”
“打扰王上多时了,我退下了。”话说的同时,郝连成继续低头伏案。
门掩上的一刻,他才直起头来。
入宫来她所有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他真心待她好也罢,故作冷漠也罢,他知道,她在宫里一点也不开心……
他郝连成的确不是个只求一味付出而不索求回报的人。
是啊,从来不是。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有多少耐性支持下去。
……
失落落地回到大雅馆,唯墨忽略掉心头的郁结,只盼求赶紧见着高公公的身影。
可下午等到傍晚,傍晚到了入夜,大雅馆这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派人前去打探说是郝连成晚膳一过便见了几个留国使臣,随后便入了琳瑶宫。
期许的内心渐渐开始不安起来。
难不成,郝连成忽悠她……
“晚些时候孤王会让高公公送过去。”
……
晚些时候?什么叫晚些时候……
是啊,她该问清楚的。她该告诉他,她的迫不及待的……
可郝连成是什么人,他难道还看不出她那点心思吗……
她急,她想出宫,她不信他就看不出来了。
长廊边的阶梯上,唯墨疲惫地坐望着夜空里的星辰。
话说进宫以来,郝连成对她关心也好,疏离也好,她几乎从没给过郝连成任何笑应。如今,她有求与他,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遂了她的心呢……
这么一想,唯墨突然有了冒冷汗的冲动。
她扪心自问,这段日子,她敢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心如止水吗?
事实是,她根本就办不到。
入宫以来,郝连成的一举一动总是影响着她的情绪。她表面上的冷漠全是靠意志力装出来的。她从不愿去探听关于郝连成的一切,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去探听关于郝连成的一切。
她又何尝不想知道,在没有楚唯墨存在的三年里,郝连成的身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知道得越清楚,对自己伤害也就越大吧……
郝连成的用心她感觉到了——可是,她实在无力放下一切去接受那所谓的新的开始。她可以麻木地为了安好生存活于后宫去拼取一个高位,但她绝对没法向郝连成坦诚爱意的同时让自己成为一个标准的后宫女人。
那天看到郝连熙,她真的受伤了。
还记得那段伤痕累累的日子里,她有想过不要猴子的——一个个不带祝福的眼神一次次地伤透了她的心。为了那一时之气,她拼尽权力也要保下那孩子。
如今想来,她好像错了。
那孩子,独立、淘气,又乖巧,偏得跟了她这么个不合格的娘亲……
想着,腮边已是一片冰凉。朦胧中,她听到了夜半的更声。
次日一早醒来,唯墨开口便问了令牌的事。
“小姐,王上那边没来人。”莲侍皱了皱眉,探求道,“怎么才好呢,小姐?”
“不行,我要想办法出去见他们,不要等了。”
“小姐是不是有主意了?”
“不好说。莲侍你怎么想的?”。
“现在的情况,怕是得……得冒一次险了。”降低了音量,莲侍试探着开了口。
唯墨扬起一笑,突的有了主意道,“莲侍,你偷偷到御药房帮我传了李公公过来吧。”
“李公公?”
上次小姐生病,跟着太医们过来的人中是有这么个人……
“御药房专门出宫的人手中不是有个李公公吗?”
“放心吧小姐,我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
“看你的了。”相视一笑,唯墨赶紧趁着这档子时间梳洗用膳。
……
“小姐——”
“你们几个先退下。”
“是。”身后几个宫女原地行了礼,应声退了下去。
“小李子见过娘娘。”太监朝唯墨一拜,恭敬说道。
“李公公多礼了。”定了定气,唯墨直视着那太监道,“可知本宫因何事寻了公公来?”
“是。”太监依旧低着头,谨慎地等待着后文。
“李公公是怎么想的?”
“这——”太监仰头,赔笑着应道,“娘娘有事念及奴家,是奴家的福气。只是——这事儿万一被王上——”
“那就不要万一。”
“明日午时前会有出宫的车队,人不多。”
摊上这事儿,他就是千万般不敢也不得不做啊。
他们局外人虽不清楚娘娘和王上间的事情,也听闻眼前人几次三番触怒龙颜,可王上始终没把这娘娘怎么样……换作是别的女主子,怕是早被……
难保眼前人会是他日的大主。这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冒个险投诚示好得了。
“听闻御药房掌事的徐公公要告老回乡享享清福了。”
“娘娘,是有此事。”
“依本宫之见,李公公是后继人中最合适的人选。”
“奴家谢过娘娘大恩。”临地跪下,太监面露喜色。
“公公言重了。这高位之人嘛,必然得是个会办事的,哦?”
“谢娘娘大恩。小李子谢过娘娘大恩……”
“退下吧。”
“是。”
……
“小姐——你也别太担心,一切会顺利的。”
“谢谢你莲侍。”唯墨深吸了口气,苦笑道,“其实我好希望明日午时前高公公带着令牌会出现。”
……
111。第二卷…第一百一十一章 设计出宫(2)
一日下来,唯墨和莲侍已经悄悄做好了出宫前的准备。
清晨,唯墨早早就起了身。
“没办法了,令牌还是没来。我们行动吧。”
“小姐怎么不再多睡些?今日怕是有得折腾了。”
“睡不着啊,异常的亢奋。”梳理完头发,唯墨拎起身一旁的太监服比划起来。“不是太合身,但也勉强了。”
“时间太赶,否则该改一改的。”
“莲侍,今日那边的情况怎样?”
“说是王上和几个亲信大臣今日去了驸马府。”
一阵摆弄后,主仆二人前往御药房汇合准备出发。
“小李子见过娘娘。”太监见人一到,赶紧参拜。
“免礼吧。为了掩人耳目,该省的就省了吧。”
“奴才遵命。”
放眼过去,三架马车,除了李公公,后边两车驾那还跟着四个小太监。太监让开一道,掀了马车上的帘子道:“一切请娘娘放心,娘娘请上车。”
“对了,公公。今日的车驾最迟何时归来?”
“傍晚宫门合上前必须赶回,若是惊扰到了上头怕是要有后患的。”
“好的,就有劳公公了。”
“娘娘言重。”
二人上了车,只听得李公公一个令下,车驾前行而去。
一路下来,还算顺利。御药房的有专门的令牌,之前几道关卡的守卫在见了令牌后都让行了。只是越近了王宫大门,这守卫就越森严。刚刚才过的一道卡,守卫们是掀了帘子检查才放行的。
到底是“做贼”心虚啊!
唯墨与莲侍在车架上,不敢有过多的言语,只盼着赶紧出了宫门。
“停车——”
又是一道关卡。
微掀开帘子瞧去,这已是最后一道门了。
众多陈列的兵士看得人心口一窒。
“怎么回事——”领头的将士大步朝他们过来,声音在阔大的场地间听得格外震耳。
李公公和几个跟班小太监早已下了来。李公公朝那将人一揖,咧开笑恭敬的答复道:“回大人,是御药房例行出宫采集药材。”
“这次出去的人比以往少得多呀。”
“是是是,前几批采集得差不多了,这次也就再添置些补齐罢了。”
“车上都有些什么?”一手抚着腰上的佩剑,将士正色问道。
“哦,还有俩看东西的跟班和一些杂物而已。”瞟了眼深青色的帘子,李公公依旧一副笑脸,“您看是不是让我们赶紧出去早点办了事,早点回来啊。”
“不行,例行公事。人马上下来,兄弟们上去查。”
“是。”
车上二人闻声,赶紧掀开帘子跳下车驾来。唯墨瞧了眼李公公,不觉暗自吁了口气,这戒备还真是没得通融。
“头儿,没搜出什么可疑的东西。”好些个将士上车搜了一会儿,冲领头的将人回复。
“好的,公公得罪了,请公公慢行。”将人不卑不亢地说着,伸手示意一行人归位离去,“放行!”
“是。”
“王上回宫——”
一行人正要过去,只听得前方突的传来这么一声。
王上!
刚刚落定的心弦揪起。唯墨说不出地惊愕……这世间何以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越是不希望它发生,它就越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要人命”一样地发生了。
“王上回宫。”
徐行的马匹朝朱门奔来,一干人等闻声纷纷垂首下跪。
“御林军恭迎圣上回宫。”铁蹄声缓下,跪迎的将士高呼起来。
“平身吧。”
那声音利落中透出王的威严。唯墨伏在地上,余光瞥见郝连成一行数十人。郝连成跨着逐风列在为首开路的几个将士之后,身后是他的几个心腹大臣和护卫。
“今日可曾有什么异样?”
“回王上,今日暂无异常。”
“好。”锐利的目光扫略了四周,郝连成一手紧执着马鞭,目光落于眼前一干人身上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上,是御药房出宫采集的车队。”将士答话的同时,郝连成的视线定格在了李公公身上。李公公一个警觉,赶忙接话:“见过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等人乃是御药房的人,此番出宫采集药材。”
不知是心虚还是她过分敏感,唯墨虽然跪离李公公好长一段距离,但她分明感觉到了李公公的身子似乎在微微地抖。
看不到身侧的莲侍是个什么状态,但她感觉到了内心骤长的不安。
没事儿的,紧张什么呀。
唯墨暗暗给自己打气。
马蹄声渐渐而起,郝连成也没再出声。
他们要进宫门了,再忍忍,再忍忍一切就好了……
暗念叨着,不觉瞅见袖口处隐隐露出的半个玉镯子。糟糕,是她大意了。来时竟然忘了取下她的玉镯子。唯墨心下一惊,赶紧一点点地把镯子隐进袖口中。
可这么个小动作偏得就不偏不倚地被经过的郝连成捕捉到了。
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间。
加上这身形,不会是……
“王——”为首开路的将士正要开口,只听得“咣当”一声,一只玉佩从逐风上掉了下来。众人眼里,也就是王上的东西突然掉落。
李公公本就神经绷得老紧,一下子立马觉察到了不对劲,赶紧开口道:“王上,让奴才帮——”
“不必了,你帮孤王捡起来吧。”
话语稳当当地落在唯墨头顶上了。难道说,已经被郝连成发现了……
一瞬间,唯墨只觉得脑袋似炸开般一片空白。
如果他如约给她令牌,她至于这样绕着弯子出去,至于弄得这般狼狈吗?明明是他故意为难她在先,又偏巧得又让他给撞上了嘛……
都到这地步了,她豁出去了!
起身,葱葱细指抓起地上的玉佩,唯墨几步上前递向马上之人。“王上,您的玉佩。”那声音,那人儿——这一抬头,两道视线似冰火交锋,激起二人心中阵阵热浪。
“早点回宫。”
“恭送王上。”
马蹄声从唯墨身侧掠过。
别人看不出来,可秦川是看到了。
那个人,那个人是娘娘啊……
别人觉得没什么问题,可秦川早看出了主子的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