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紧咬着牙,好像吐出每一个字都痛苦万分。
看他要支撑不住了,我连忙弯下腰将他负在背上,脚下用尽全力飞逃。
身后数不清的黑衣卫在穷追不舍,我逃了一小段路后气喘喘吁吁。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荒原,黄沙铺地,枯树零星,丝毫没有躲避的地方,我实在不知该奔往何方。
“丫头,把我放下,你自己逃吧。”师父也看到了眼前的困境,在背后虚弱地说。
我想都不想便摇头:“不行!”
身后的黑衣卫又发起了一轮进攻,无数光点从我们身侧闪过,我完全是凭着运气避开,再偏一寸就要击中。
“丫头,不要管我了,你自己总是能逃掉的。”他又说了一次,我仍是不应。
他叹了口气:“卿千恋对我有情,她不会伤我。可若他们捉住了你,必定会……”
我飞奔中一急,脱口而出道:“哼,你是要回去找卿千恋吧!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不允许,我偏偏不让!”
只听“嗖嗖”两声,两道魔光从我头顶擦过,差一点便让我脑袋开花,师父焦急地催促道:“柒柒,听话!”
万千光雨中,我猛地停下脚步。
他唇边轻轻一叹。
脑海里忽然闪过最初的最初,他从雪地里将我抱起,给了我一生的希望。
那时眼前的景象,一如今日荒芜。同样身处绝境,不同的是,我已有了他给的温暖,即便是死也不会感觉痛苦。
我有力地对他说着每一个字:“师父,你对我恩重如山,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眨眼。可是你让我扔下你,我做不到。并不是因为我高风亮节,浑不怕死,而是这两千年来,你已深深嵌进了我的心里,无法分割。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扔在路上?”
如果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斩钉截铁,那就是我割舍不下你。
这种肉麻的话放在平时我就算想说也不一定说得出口。如今借着形势逼迫吐露出来,心里竟觉一丝丝振奋。
身后的黑衣卫看我们停顿,以为我们束手就擒,都放下了手上的进攻。
我偏过脸,用额头贴着他柔声道:“师父,徒儿不得不忤逆一次。”
“嗯,我们走吧。”他的语气有力了几分,在这极度凶险之际,还透着隐隐约约的开心。
我扬手一道神光往最近的几个黑衣卫眼睛劈去,身后传来惨叫。我咬紧牙齿,用尽全力驱策云朵,但闻耳边的风声呼啸不止。
师父搂着我的肩,轻轻地叹道:“傻丫头,我的傻丫头……”
我精疲力竭,视物模糊,只努力应着他:“嗯,你的!是你的!”
无数点魔光重新破空击来,我知道他背后又中了好几道,只是为了免我担心而默不作声。
正自心如刀绞,又听见他在我耳旁道:“好多好多话,其实早就想对你说。可我是你师父,只好把它们埋在心里,埋了很久很久……唉,我这是在说什么……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总无法理智……”
我想分散他的痛楚,便道:“师父,你说吧,别憋着了!有些藏太久的话,能说出来时就已太迟了!”
他伤势愈重,我不得不紧紧按住他的手防止他从我背上滑下来。
“太迟……会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心慌,大声地想唤醒他:“师父!你别睡,千万别睡!有什么话快告诉我!求你,柒柒现在就要听!”
黑衣卫追得越来越近,数道魔光如万箭齐发,道道击中他的后背,但他听到我的叫声好像仍是清明了几分。
我正心急如焚,只觉他慢慢把脸埋在我的发间,亲密地蹭了蹭。心蓦地一酸,自从战争开始,我们已多久没有这样亲近。
师父终于开口,声音微不可闻,却含着无限的温柔眷恋:“好,那我说了……不管你懂不懂,先,先记住吧……”
他吸了口气,轻轻道:“丫头,你别把卿千恋说的那段往事放在心上。现在回想三千七百年前,我只记得,那时世上还没有你,我一个人很寂寞……”
我开心地笑了,“师父,也许我本就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
他继续低低道:“柒柒,我拒绝馨羽,拒绝卿千恋,拒绝其他所有人……原因只有一个,就是……”
又没有声音了。
我怕极,带着哭腔喊道:“是什么是什么,你告诉我!”
许久,他终于重新开口,好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是因为……因为……我的女孩,我——”
“夜穹!”一个伤怒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浑身一个激灵,卿千恋竟亲自追来了!来不及问师父最后那声模糊的呢喃是什么,只恍惚感觉有两个字。
我加快脚步,脸上满是冷汗,嘴里干燥无比,身体疲累得越来越不受控制。卿千恋的呼喊凄厉无比:“夜穹,这一次,你还要忍心舍我而去吗?”
她没有进攻,许是怕伤到师父。“女娃!快把他放下来!不然我定让你一寸寸腐烂!”
我的心脏累得像是再也不想跳动,可是她要我把师父给她,我只能跟她拼到底……
卿千恋魔功远高于我的神力,三两下便靠近了我们。她先是担忧地看了眼师父,又恨恨地把目光刺向我。
我鼻尖只有出的气,用仅剩的一点灵识提防着她。
她没有废话,直接用手掌运出一道骇人的紫光,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飞速朝我的身子狠狠劈来。
剑一样的光芒刺痛双眼,死亡的气息猛地迫近,我彻底支撑不住了。
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突然从心底迸发。
我奋声叫道:“旭羽,旭羽!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完……
我好像有点啰嗦病,总是搞得字数太多,大家不要嫌弃~~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睁大眼看着卿千恋那道一触毙命的魔光朝我直直逼来……
就在心里的痛楚要爆发到极致之时,眼前倏地闪过一道强烈的金光,卿千恋雷霆般的霹雳杀招被人生生挡回。
看到那人的一瞬,如果有眼泪,我一定泪雨滂沱。
旭羽执剑拦在卿千恋面前,锦裘玉带,袍袖飞舞,风姿英俊无双。
“妖女,真晦气,怎么遇上了你。”他偏头懒洋洋道。
卿千恋似乎很忌惮他,冷声道:“旭羽殿下,凤凰涅槃的烈火没把你烧死么?”
旭羽道:“多谢关心。可我若死得太早不能亲手把你挫骨扬灰,你必定要失望得很。”
卿千恋冷冷道:“我眼下这事,与战争无关,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你可以把她带走,但夜穹留下,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我紧紧搂住了师父,旭羽看了我一眼。
卿千恋的背后是满天蓄势待发的黑衣卫,她哼道:“想必你也清楚,令人闻之丧胆的恋滟宫是什么手段!”
旭羽挑眉一笑,道:“恋夜宫?可惜夜穹神尊的仙岛并不叫‘恋卿丘’。这三个字名遍天下许多年,却总是无人应和,想来必定寂寞得很,萧索得很。”
卿千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齿道:“给脸不要脸,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旭羽神色不变,道:“不敢不敢。谁要在恋姬面前夸自己不要脸,那真是班门弄斧,不知人外有人。”
卿千恋气得浑身发抖,恨恨道:“如此,你是不肯把夜穹留下了?”
旭羽把剑指向了她,“若是别的女子也就算了。可是你,你配么?”
卿千恋再也气不过,长袖一挥便朝他射了数十朵毒菱花。他丝毫不躲,一握剑柄迎着毒菱花扑了上去。
刹那间剑光如漫天飞虹。凌厉到极致,也绚烂到极致。
“小心!”我担忧地朝他背影叫道。
没过多久,卿千恋的黑衣卫越围越近,旭羽俊眉一横,往卿千恋劈去一道闪电般的剑光,抢身朝我们扑过来。我眼前一黑,耳边最后响起的是卿千恋气极的怒吼……
***
只极短的时间,“砰”!
我是被摔醒的。微微睁眼,眼前瑞气缭绕,五彩祥云悠悠漂浮,身心说不出的舒畅,让人怀疑自己身处梦境。
前方是片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建筑,我眨了眨眼,忽见远方一个绿点正向我们飞奔而来。
近了,终于近了,秋寻带着泪光一下扑到我们身上。
“姑奶奶,你轻点,奶奶的骨架可全是散的。”我朝她呵呵而笑。
浑身的伤痛让大脑混沌不清,我一路迷迷糊糊地由秋寻扶着,周围的景物只是一团金光闪耀的模糊光影。唯一确定的是,我们已经来到了璀璨夺目的九天宫阙。
在阴暗湿冷的魔界度过数日,方知九重天灿烂明媚的可贵。此刻周围阳光溶溶,连吹过的微风也带着温暖。之前我总不太待见这个地方,如今故地重临,心中充满了想要拥抱它的冲动。
秋寻把我扶到了床边,我浑身放松毫无顾忌地跌了下去。有多久没舒舒服服地躺在这种名贵的丝绒床上了。
“你陪着她,我去照看九天真王。”秋寻对旭羽说道。
旭羽靠近我的床沿,用手轻柔地理我额前的碎发。
我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脸,仍在怀疑他的出现只是幻觉。
不知为何,他的面庞泛着不同寻常的憔悴,看起来满是病态,眼宇间的忧色更像是积累了几日几夜,只一双凤目仍旧熠熠生辉。
他打量着我身上的粗布青裙,似乎从没接触过这种贫民料子,禁不住用手摸了摸。“瞧你,才去了那边多久,怎么浑身一副难民的模样。”
我睨他一眼,“人生如此多艰,你又何必拆穿?我在那边是过得很清贫,你知道吗,连鞋子都是自己做的。”
他的眉毛一下皱起:“什么!是不是绣鸾不听我的命令帮着馨羽为难你?”
我摇头道:“你别怪她,战争艰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语,神情暗含怜惜。我严肃道:“告诉你,这是本小姐没到蓬丘前最原始的模样。你最好多看几眼,因为今后要再见我落魄就很难很难了。”
他听话地又看几眼,颇觉好笑道:“哦,你找到了飞黄腾达的方法?”
我叹了口气:“暂时没有。本小姐快要飞升了,到时就不再是蓬丘小姐。如果师父不肯继续留我,我就再找一个富贵神仙让他养活我。总之,穷苦的日子我实在是怕了,说什么也不会和它再续前缘。”
旭羽轻笑,一双斜飞的凤目闪着光芒望我:“富贵神仙?你觉得我富不富?”
我只道他是在显摆,哼了一声:“你的问题真是考智商,让人沉思良久啊。整个九天宫阙都是你家,整个天界都归你家管,你说有谁富得过你?”
我说着心里灵光一闪,对他讨好道:“旭羽哥哥,如果以后我无处可去,孤苦伶仃,你从你的金山银海里挤一滴水出来养活我可好?”
没想到,他的语气甚有架子:“天宫又不是避难所,一点钱也是钱。我从不养活那种游手好闲,贪吃懒做的人。”
我白他一眼,翻身向里:“三殿下,我身上还有伤呢,你醒醒好帮找个神医,云柒感激涕零。”
他却接着自己的上一句话:“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养我的皇子妃,即使她比任何人都不务正业,好逸恶劳。只要做了我的夫人,哪怕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干,成日垫高了枕头睡觉,我仍是会倾尽所有去养她。”
我又翻过来朝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