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想起来,与当时似已隔了一世之久。
“……柒柒,今天先这样,回去养足精神。明天我会在裁判席上看着你,不要紧张。”胤夕道。
我点头。他伸手揽我的腰,我浑身僵硬,又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在我额角印上一吻。
他一定很喜欢这种占有的感觉。他喜欢当他靠近我时我眼里的恐惧和挣扎,喜欢我浑身煎熬地既僵硬又颤抖。他知道他对我做的事一定会一字不漏地传进旭羽耳里。这样,既折磨了我,也折磨了旭羽,多么两全其美,大快他心。
***
第二日,考核日。
金銮正殿前,是一块巨大的圆形大理石空地。大理石白中带着黑色水纹,泛着华丽、冰冷又有些阴森的光。
那传说中的昊天宝塔,已被放置在场地中央。八角形,五层高,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兽图案。它静静地屹立着,带着远古留存的森严与高冷。
场地外围,是一圈又一圈的座位。最中央是五个主座。此刻的气氛热闹非凡,天帝一家还没到,尊神们正鱼贯入座。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吸气声,讨论声和鼓气加油声。
云染握着我的手,紧张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我也紧张,只是没在表面显露出来。
观众席上忽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神仙都恭敬地站了起来。我扭头一看,原来天帝一家正在入座。
最左侧是一身大红衣裙的馨羽,馨羽旁边……我跳过一个,然后看见胤夕仍是一身黑袍,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立着的昊天塔。胤夕旁边是气派威严的天帝,天帝身旁则是一身盛装的天后。
身着绿裙的秋寻步进了场地中央,站到了昊天塔前。
她用放大了十倍的声音宣布道:“各位来宾,本次千凰会的考核即将开始!”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天地,好像要把宝塔的神印生生震开。
“本次考核由天帝天后和皇子公主做裁判,任务是打通最后三道关卡,解开昊天塔的封印。望各位勇往直前,全力以赴!”秋寻大声道。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空气中的紧张氛围似乎一下达到了最高点。
“第一位上场的少尊,是上元天尊的独女上筠神君!”秋寻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筠神君微抖着走进大理石场地,朝天帝一家深鞠一躬。
天帝对胤夕点点头,胤夕扬手挥出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神罩,罩住了上筠神君和整个大理石场地。
这个神罩无疑是为了防止昊天塔的力量伤到观众,防止场外有人出手相助,但同时也给了受考核之人被隔绝的紧张和窒息之感。
上筠神君脸色惨白,好像紧张得想吐。她身穿藕色衣裙,宽裙摆,浅碧色宫绦静静垂在胳膊下。她绕到昊天塔后面,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举到额头前,开始喃喃念咒。
神罩内狂风骤起,吹得她衣袂飘飞。
上筠额间的神印因体内神力的催动而格外亮红,如铁烙般耀眼。随着施展的法力越来越强,四周的空气开始形成巨大的灰色漩涡,席卷在塔尖。
而昊天塔纹丝不动。
塔周围飓风怒吼,飞尘漫天,连空气都被撕成碎片,而塔本身却平稳如初,嵬然静止。多么诡异的画面。
上筠忽然大喝一声,左手运起一道黄色的解印符,整个身子如箭般朝昊天塔射去。解印符撞在塔上,只听“轰”一声巨响,塔身一震,上筠直接被震得撞到了胤夕的保护神罩上。
神罩像有弹性般凸起一块,然后往里一弹恢复原状。“砰”地一声,上筠被弹得再次撞上塔身,重重地摔落在地。
那解印符的碎片正好从空中飘下来,纷纷落在她身上和脸上。
观众席上呼声一片。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裁判席上,胤夕微一抬手,神罩撤去。他淡淡道:“感谢神君参与。下一个。”
上筠只得踉踉跄跄地从场地退出。
我摇头,昊天塔怎么会是解印符能对付得了的呢?明显没找到解题思路,连关卡都没开通。
秋寻再次拖着绿裙走到场地中央。她拿着一张锦帛朗声道:“接来下,有请穆兰神君!”
这位穆兰神君我倒不认识,秋寻报名字时也没说是哪家小姐。大概是为了在报我的名字时可以循着先例不报我的身世,避免我的尴尬。
穆兰神君一身紧身蓝衣,发式简单,额头上绑着一条蓝色锦带,一副十分勇猛干练的样子。
她昂首挺胸走进场地中央,对天帝一家干脆的鞠了一躬。
“旭羽,该你了。”天帝道。
我咬了咬唇,还是望了过去。只见旭羽华服锦袍,浑身金光璀璨,还是那么英俊逼人,可凤目里却没有往日的光彩。
“是。”他应道,抬手扬出一道巨大的保护神罩,“铿”地一声罩住整个场地。
穆兰快速看他一眼,忽然晕生双颊,变成了个娇羞的小姑娘。
“请神君开始。”旭羽道。
穆兰整了整衣装,缓缓亮出她的长剑。长剑除了剑柄上雕有简单的花纹外,别无其他装饰,犹如它的主人。
想起自己那把花里胡哨,会掉桃花的剑,我的脸便有点发烫。
穆兰右手持剑,左手缓缓抚过剑刃。刹那间,整柄长剑被灌满神力,发出闪电一般的刺眼光芒,观众席上不少娇气的小姐们“呀”一声伸手捂住了眼睛。
光芒过后,穆兰握着手里的剑舞了起来。不知这是什么剑法,招式刚中带柔,急中带缓,穆兰的身姿曼妙无比,优美动人,剑气却勇猛异常,激起身周空气的千层浪花。
忽然,她舞剑的身法快了起来,开始围着昊天塔旋转。越转越急,越转越快,她的身影早已看不清楚,就像一团疾速飞旋在塔周围的蓝云。
凛凛剑光也如道道惊人的闪电般劈在塔上,弹指之间,宝塔已身中一百零八剑。每一剑的位置都经过精心思考,每一剑的力度都掌握得那么得当。
观众席上喝彩声渐响,唯□□判席上的五位天神面不改色。
此刻,剑光和神光交织飞舞,已笼罩了整座宝塔!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宝塔在轻微震动!
我的心也提了起来。
下一秒,穆兰竟嗖地飞到半空,高举起剑,对着塔顶直直劈下!
果然像她的作风,女中豪杰。
可威力无比的一剑似乎触怒了宝塔,下一刻,宝塔发威了!
刚才穆兰劈在它身上那一百零八剑的剑风和剑气忽然从塔身激箭般放射了出来,齐齐向她击去,部位和力道与她击出的时候丝毫不差。
银色光芒刚亮即至,穆兰刹那间惊得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再次举剑保护自己时,身上已中了她自己刚刚劈出的七十剑!
蓝衣上赫然多了七十道血痕!底下的一片喝彩顿时转变为惊呼!
旭羽扬手收回神罩,向一直候立在侧的几个医神使了个眼色,医神们便赶紧上去把重伤的穆兰抬了下来。
我原本就紧张,看了这一幕更加脚软。额头有冷汗一粒粒渗出,我赶紧抬袖擦了擦,以免污了脸上的妆容。
接下来,陆续上了许多个小姐和公子,她们的招式都很厉害,但找不到解印的关键,宝塔要么纹丝不动,要么释放神力对付她们,许多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有的伤得太重,吓得后面不少神女直接弃权。
裁判台上的五位天神脸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无聊。
解印共有三关呢,目前为止还没谁能进入第一关。昊天塔竟比所有神仙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到了后面,大家都放聪明了。反正不可能解开封印,就在神罩内把自己所有的筹码尽力展示出来让大家看到也就是了。
有战斗实力的自然虎虎生威,各家各派的招式让人眼花缭乱。而那些有相貌的,就尽量对着二位殿下多笑几次便罢了。即使他们二位连眉毛也不动一下。
观众席上声音混杂,有时喝彩,有时屏息,有时惊叫,有时唏嘘。
我定定地立着,等待秋寻叫唤我的名字。可久久没有等到。
要知道这和所有的大赛一样,等的时间越长越令人焦急。
此外,我还思考着另一个问题。目前看来,保护神咒是由二位殿下轮流设置,不知轮到我时,会是谁来下咒?
若是胤夕,我还可以指望他通融一下,给神罩动个手脚,让神罩上反弹回来的神力力量减弱等等。可若是旭羽……那怎么行,那可麻烦了!他肯定恨不得神罩上反弹出来的神力道道击在我身上,恨不得宝塔里忽然跑出头怪兽将我一口吞了不可。
也不知过了多久,秋寻再次轻盈地走进了大理石场地内,风华万千地立在宝塔前。
这次,她朝我遥遥望了一眼。我忽然浑身都颤抖起来,紧张得心脏好似要跳出胸膛。
“下一位,有请蓬丘的云柒仙子。”她用嘹亮的声音道。
一听这句话,我头也懵了,口也干了,耳朵好像也听不见了。一股紧绷的高压感让我窒息,难以吸进一点空气。
“加油!”云染将我推了出去。秋寻给我一个鼓励的目光,然后退到了场外。
此刻,巨大的大理石面上只剩我一个人,还有一座阴森恐怖的石塔。
我拼命深呼吸了几下,对着裁判席深鞠一躬。四周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声响在耳畔。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保佑是胤夕给我设置……
可下一刻,我已看到旭羽缓缓抬起了手……
奶奶的,想想也是,要上天帮我一次是多么难啊!
透明的保护神罩“铿”地撞击大地,严严实实,就像一个死牢,一个能让所有人看见你怎么个死法的死牢。
四周的各种声音好像也被隔绝,显得更细微了。
我一个人怅然若失地站在塔前。
“请。”旭羽道。
极其简单地,好像再同我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
我极其酸涩地转向宝塔,酸涩甚至要和紧张并驾齐驱了。
身上的裙子由千年冰蝉丝织就,白底绣五彩百花飞蝶图案,轻盈灵动,低调奢华。袖内暗藏乾坤。
昊天塔一动不动地立在我面前,似在傲然地等着另一个被征服者。神罩外,一千双眼睛的目光正聚集在我身上。
其实我已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前许多神女失败的原因是她们总是着力于从塔外入手,殊不知封印其实是存在于塔内,打开关卡的重点自然也在塔内。
这是胤夕告诉我的首要诀窍。
昊天宝塔五层高,八角形,每层的东、西、南、北面皆设有圆拱形的小券门。所以,整座塔共有二十道券门。
显而易见,要开通关卡必须打通其中一道券门。但如果打到了其他券门,昊天塔也会释放强大的神力抵抗入侵,这样不仅无利于解印,还耗损了自身的功力。
所以问题就是,究竟该攻哪一道门呢?
胤夕说过:“看似最不可能的往往是最可能的,人人都会这么想而首先选择看起来最不可能的来打。所以,昊天帝为了迷惑众神,很有可能直接把看似最可能的那道门设为打通第一道关卡前的护栏。”
当然,他也只是猜测而已。我两样都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看似最不可能的,自然就是第五层北面的券门。我走到塔的北面,右掌送出,掌风如电,朝第五层的券门里劈去一道极强的神光。
神光进入券门,竟被吸得无影无踪。
嗯,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