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是满地残败的落花,以及从我头上洒下的,三千银丝。我竟一舞白首。
周围是众仙错愕不已的议论,惊奇与感叹。天帝看着我额头上显现的,鲜红无比的神印,庄严地开口:“恭喜,云柒神君。”
此次飞升之劫,不知不觉已渡过了么?原来是一情劫。原来我和旭羽之间的种种,全是命格的故意设计,并非良缘如此,更不是命中注定。故事从最最开始,就已写好分开的结局。
夜穹微微拉开我的袖子,我手腕上那个代表着我们师徒关系的“夜”字已消失无踪。
我正式成了神君,带着满心伤痕,以及满头苍雪。
夜穹站了起来,用略带歉意的语气道:“圣上,请容臣立即带她回蓬丘静养。”
天帝微微抬手,道:“去吧,到时别忘了给朕递张喜帖。”
自此,今年的盛宴接近落幕。
我任由夜穹抱着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再见,九重天的桃林。再见,旭羽。
虽然一切都是注定,可你的所作所为,仍是令我心寒齿冷,无法原谅。
告诉你,我回去后会坚强,会过得很好。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元旦快乐!
祝大家2015抛却2014的所有烦恼
快快乐乐,心想事成
☆、爆发,冲动
依偎在夜穹的怀中,我微微张眼,云雾下是久违了的蓬丘。
一看到它,我的心就狠狠抽痛了起来。原来的桃林已残败不堪,枝头仅剩的几朵凋花尽是枯色。
整个蓬丘一片疮痍,不复当年景象。
泠月在这里躲了三千多年,泾风怎么可能放过它。师兄们得回去保护各自的家,听说只有季初留了下来。
我虚弱地伸手抓住夜穹的衣袍,低低地问:“当初的蓬丘,还能回来吗?”
他将我抱得紧了一些,柔声道:“当然,一切有我呢。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走近九天真王宫,宫殿竟依然耸立在周围的一片废墟中,宏丽的外观没有丝毫改变,想是季初拼死保护的结果。
此刻,五个师兄竟然都在。他们恭敬地跪在地上,激动而整齐地抱拳:“弟子恭迎师父归来!”
我急切地一个个看他们,太好了,他们并没在战争中受很重的伤。
进入殿内,仍是熟悉无比的一切,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夜穹把我放在一张白色雀金呢软榻上,细心地一点点检查我的身体。
“百日衰!”他眉头紧皱,“柒柒,谁给你下的毒?”
我惊讶道:“毒?什么毒?”
他道:“你之所以头发变白,是因为中了一种名叫白日衰的毒。本来此毒仍在潜伏期,可飞升时体内神力的剧烈冲击导致了毒发。这种毒药无色无味,难以辨认,一旦中毒,会慢慢让神仙在不知不觉中衰老下去,直至灵力衰竭,失忆痴呆。”
我只有苦笑。还以为头发变白是因为失去那人后伤心过度,原来是有人巴不得我快点去死。
夜穹摸着我的头发,心疼地安慰我:“柒柒,别担心,我有把握解毒。这些日子你别想太多,安心静养,其他一切由我解决。”
“尊上,小姐的朋友听说她回来了都很高兴,现在正等在宫殿外想看看她。”门外忽然有人禀报。
夜穹站起来:“让他们进来吧。”
他出去后,好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迫切地围在我周围。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阿朵好想你!”玖朵还是齐刘海,梳着两个花苞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她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小侯收回手,哼哼道:“笨蛋阿朵,还叫小姐呢,要叫王妃!”
我努力地收敛住心中的情绪,向他们绽开往昔的笑容:“还是叫柒柒吧。”
紫嬛摸了摸我的白发,心疼道:“这头发……”
我不想他们难过,故意轻快道:“头发没关系。你们今天来看我,我很高兴。这些年来想死你们啦!以后大家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做,蓬丘主母罩着你们!”
他们噗嗤笑道:“还是以前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七小姐。”
是吗,真的还能再回到当初七小姐的心境?
小侯他们走后,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进来看我。大师兄忧心忡忡:“小七,你真的还好吗?”
我垂下眼睫:“谢谢师兄关心,很好。”
三师兄笑道:“现在我们可不敢再听你叫师兄了。论辈分,你是长辈。”
我也笑:“无论叫什么,情分都是一样的……不是最爱吃我做的菜么,这些年来在天宫学了几道御膳,等我能起来活动了就做给你们吃。到时一定要记得赞美啊!”
他们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握住我的手说:“好!”
接着又道:“小妹,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都快忘了王宫里有你在是多么温馨!”
他们走后,四师兄和五师兄走了进来。
我用以前那种调皮的眼神看他们,歪着脑袋道:“进展怎么样了?”
他们坐到榻边,道:“什么怎么样了?”
“你们啊,有没有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我挑挑眉。
他们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哼道:“果然,趁你不在把风信殿的宝石珊瑚树拿去换酒喝是没错的。一回来就急着损我们,嫌以前还没被整够是不是?”
我挺起胸,气焰很是嚣张:“喂喂,你们是在跟我说话?别忘了我将来是谁!小心我克扣你们每月的生活费!”
他们对视一眼,道:“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现在就赶紧把这丫头解决了,以免往后被她欺压!”
说完四师兄按住我的手脚,五师兄拿起枕头捂住我的脸。我大笑着挣扎,不断扭动。
“唔,我喘不过气!四哥五哥,小七错了,你们饶命啊……”
他们忽然俯下身把我搂进怀里,声音有些颤抖:“好你个鬼丫头,还是这么能混。枉我们之前那样思念你,一回来竟摇身变成了师母!”
一回来,就让他们失去了所有机会,断了所有念想。这些话的含义,我只能装作听不懂。
恍惚地想起之前和他们横行霸道,到处闯祸,在遇到危险时,他们一左一右地保护我,就像两扇河蚌保护着中间的珍珠。
那些日子何其珍贵。越美好越珍贵,越珍贵越不容易重现。只能永远留在过去了。
所有人离开后,夜穹回来了。
他一手捧着一碗药,一手抱着一张白色的天鹅绒毯子,走过来把毯子轻轻盖在我身上。以前是我照顾他多,现在变成了他悉心照顾我。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是阶级最高的神尊,是万神仰止垂拜的对象,他的地位和声望与我太过悬殊,现在要与他并肩,感觉一切都变得晦涩。
夜穹把一勺药送到我嘴边,我诚惶诚恐地握住勺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不让,柔声道:“我来。柒柒,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我不再动,任他细心地把药喂完,还用帕子给我擦了擦嘴角。
默了一会儿,我第一次颤抖着叫他名字:“夜穹,两千年太久,我早已习惯了仰视你……”
他把这句话听成了拒绝,急急地握住我的手道:“柒柒,给我一个机会!在我眼里,你我是绝对平等的!你可否别退缩,让我对你好,给你平安喜乐,护你一世无忧。你也许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他脉脉凝视着我,以前那些被狠狠压抑,无法表露出来的东西,此刻汹涌地波动在眼睛里。
我叹,他怎么还是不明白我对他的感情?只要是他想要的,我怎么可能不给?
他在等我的回答,我缓缓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不是以前那种小女孩撒娇的方式,而是恋人般亲昵地搂住。
“好。”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松了口气,环住我的腰:“真是不能没有你。”
他把我抱到床边睡下,指尖流连在我脸上,停顿在眼角。“这泪痣,是怎么消失的?”
我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缓缓拉过来,放在我的胸口上。
“凤凰内丹!原来他把凤凰内丹给了你。”他惊叹。
我平淡地说:“也许他早就想要回来,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你帮我取出来还给他吧。从此,我不欠他任何。”
他点点头,轻声道:“睡吧。”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只是怎么可能睡得着。过了许久,他依旧静静守在身边。
又过了许久,他低沉得如叹息般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眼角的泪痣其实是一个绝情封印。你一日流不出眼泪,便一日不知情爱为何物。我早就知道,却一直没有帮你消除。因为爱情虽可以带来极致的快乐,也可能导致极致的痛苦。我问过你的,可你说宁愿不那么快乐,也绝不想痛苦。”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生怕惊醒我的睡梦:“他一定很爱你吧?内丹对凤凰来说,和元神一样重要,他连上战场都没带着它。内丹的温度能融化一切封印和结界,他最终,还是先我一步。你在我身边两千年,我还是生生将你错过……”后面的话语全都化作了一声轻柔而沉重的叹息。
他不知道,我一直醒着。他不知道,我在怎样努力地憋住眼里的泪水。
他上战场后曾说过,让我不要掉眼泪,等他回来。可我没做到。
如果当初是他亲手给我解的封印,解印后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么一切定会有所不同吧?
***
在床上静养的三个月,夜穹总是不休不眠地守着我。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我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下床四处走动。
他一直在忙碌着蓬丘的重建工作,白天已经够疲倦,晚上还要通宵地看顾我,好几次醒来时,发现他趴在我床边睡着。
爹爹来看了我好多次,为了让我高兴些,他的语气总是十分欢快:“漾儿,你能嫁给夜穹真是天大的福气,我再放心不过。原以为他会娶一个位高权重的女神尊,不想却是我家的丫头片子占了便宜。我也占了便宜,能听他叫一声岳丈,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我配合地笑,其实看出他一直都有心事。
最终,我们的戏再也演不下去。我问他道:“爹爹,你怎么啦?”
他黯然道:“你娘,战争结束后就失去了踪影,直到现在也没能找到。”
我叹了口气,道:“不知是不是故意躲我们?为什么她总是这么狠心?你放心,我让夜穹帮忙,一定能找到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蓬丘也在一天天恢复原来的模样。甚至因为是新建而比以前更加风景秀丽,朝气蓬勃。
那片桃林也重新布满了生机,朵朵桃花迎风怒放,如春日的光景,绚丽旖旎。只是我已无兴趣再舞起桃之夭夭。
这些日子,我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哀色,反而透着温暖与愉快。我能跑了,便与小侯他们玩耍打闹,到民间闲逛游玩,回来后与师兄们说说笑笑,为大家下厨烹饪……一切就像我从未离开过。
只是,如果世事都能表里如一,所有人的生活岂非要好过很多。
一日,夜穹奉召到天庭议事,我在正殿里百无聊赖地喝茶,小侯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笑嘻嘻对我道:“猜猜谁来了!”
我奔出去,看见一身绿裙正立在蓬丘的阳光下,她转过婀娜的身子,笑着朝我招手。
我激动地吼叫着朝她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