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色十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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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色十夜2-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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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端详鹰司、不知道他是否会被城楼太过荒凉的模样给吓到的仓桥,脸上略微浮现微笑,跟在鹰司后头追了上去。

拨开草前进的途中,鹰司被某种东西绊倒,身后的仓桥立刻伸出手腕撑住他。

“…鵺…”

鹰司一边藉仓桥的手立起身子一边低语,凝视着似乎是从城楼顶端落下、头部缺了一大块的怪鱼。

两人将远离工作岗位,如今横躺在荒草中的鵺留在原地,继续走向和城楼相连的宅邸。

从前,城主和他的家人,还有随侍在侧的家臣、女官们,所居住的这栋宽敞宅子,目前内部的腐朽程度远比外观严重。

天花板破了几个大洞,抬头可见几近刺眼的青空。地板业已腐烂,木条和木条之间都已经裂开长刺,或是空了一个洞,从洞跟中长出茂密的青草。还有几处的梁柱,上头同样爬满了蔓藤。

两人穿着鞋直接走人屋中,虽然腐烂的地板十分滑脚,他们仍旧朝内部城楼的方向前进。

屋里已经没有半项堪用的物品,但城楼不啻是战时最后一道堡垒,构造极度坚固,尽管还是得小心不让地板绊倒,而屋顶也已经破烂不堪,不过却没有任何致命性的损伤。

不同于屋顶有诸多破洞、采光明亮的宅邸,城楼内部只能仰仗从窗缝钻进来的细微光线,连光源都称不上。

外头直逼嘈杂程度的蝉鸣,因有厚重灰泥墙遮蔽的关系,不可思议的,城楼里头竟沉浸在一片死寂当中。可以嗅到空气经过长年沉淀的湿臭味,气温也比外面低。

阴暗中,两人几乎是用摸索地爬上又窄又陡的楼梯。唯一能够听见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就像被数百年来沉积在厚实墙壁的空气吸走似地,消失在虚无中。

城楼全部共有三层。抵达以木板门隔成两间、约莫有二十叠大小的最顶楼后,鹰司一面留意腐朽的地板,一边走近有些微光线射人的采光窗。

虽然打开生锈的扣锁费去不少力气,不过随着巨大的嘎叽声,鹰司还是打开了采光用的窗户。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仓桥背过脸,蓦地,他似是注意到什么似地,转头望向身后。

鹰司觉得仓桥的举止有点可疑,只见他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探头观察木板门那头只有十叠大的房间。

鹰司也一同前往观看,但那地方同样是空荡荡的空间,什么也没有。

鹰司抬头仰望一旁的仓桥。“看样子,是我多虑了……”仓桥露出白牙说。

折回窗边,从格子缝中朝外眺望,城楼位处的地势极高,一眼望去,可以看见村落全体和周围的农田,以及群山围绕的样子。

“虽然都是农家,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当真有诸侯那种豪气万千的感觉……。

城楼位于高丘之上,四周又都是山,易守难攻,身为保卫封国的要塞,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说不定是相当重要的。”

鹰司对来到身旁,一同眺望眼前景色的仓桥说。

群山绿意浓密,农田青青,谷间兼有川流,要塞应有的机能一应俱全。不愧是山丘上,从山谷方向吹来的凉风,轻轻摇晃着鹰司没有卷度的发丝。

此处究竟由谁治理,居民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鹰司一时朦胧地遥想从前。

城楼建于何时,凭鹰司他们的知识井无从得知,但恐怕村人就像这座城楼一般,国家意识十分强烈,为了扞卫一眼即可望尽的狭小领土,不让他国入侵,日子想必过得远比今日严苛,一点都怠惰不得。

就算在这座被抛弃的城楼待再久,也无法有所得,不久,两人便留意着狭窄昏暗的楼梯下楼了。

再度分开高大的芒草,来到城门前方,鹰司叫住仓桥,说是衣服弄脏了。注意到的时候,鹰司的夏季裤子上,到处都沾上了青草汁。

平素讲究服装的程度远远超过他人的鹰司,因为暑气催生倦意之故,让他的脑袋无法注意到其他事情。他沉默地注视着裤子上的染渍。

“…回去吧……”

仓桥眯起演员般美丽的眼睛,开始走下来时路。

在那之后,两人曾试着询问路上遇到的村民,不过大家都不喜欢外来者,仅是迷惑地别过脸,根本没半句像样的对话。

傍晚,接近黄昏时刻,两人再度返回巡警家,叨扰一顿晚餐。

因为在坡路上上下下的缘故,疲倦程度超过两人想像,等到夜里小雨飘落的时候,两人已经在蚊帐内睡得很热了。

鹰司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奇妙声音给惊醒,睁开跟睛的时候,恰巧是夜半时分。黑暗中,他快速抓住身旁仓桥的肩膀,将他摇醒。

“什么…?”

仓桥揉着眼睛问。鹰司立刻将脸贴近,“嘘…”地示意仓桥放低音量。

在那瞬间,“咿——…”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森鸣叫,突然从屋顶上迫降,让仓桥一口气清醒过来。

“那是什么…?”

“咿——…”类似日本笛子的低沉鸣声再度响遍邻近地区,就连仓桥也觉得不寒而栗,正欲起身的时候,却被鹰司陡然压住。

可以确定是某种鸟类的叫声,听那音源,似乎在村落上空盘旋不去,并没有固定停在哪个地方。而且,音量也比预想的大。比起鸟类,更像是某只巨大动物一边发出怪声一边飞越山中的村落。

“咿——…”这次声音好像就在屋顶正上方,让人萌生冰水灌顶般的战栗之感。

身体对异常的叫声产生本能性反应,全身寒毛直竖,感觉很接近没来由的胆战心惊。

实际上,那声音宛若分岔的树木直接碰触到神经般,不经意就会被它触怒,是一种鬼气逼人、阴森讨厌的声音。

就连平日比同龄男子还要强悍的仓桥,姿势维持在半空中的肩膀,同样也已经僵住了。

两人就这样屏气凝神,抬眼注视昏暗的天井。

农舍的房屋构造中,拉门外侧并没有装设玻璃,仅有木制滑窗,因此屋外的骚动听起来就俾是近在耳边。浙渐沥沥的小雨中,阴森恐怖的声音在周围群山回绕,反射出更大的回声。不过,那声音终于还是愈来愈远,仓桥这才松缓紧张不堪的身体。

鹰司也跟在仓桥之后,放松了手部的力道。

“这就是鵺…?”

仓桥在黑暗中低问。一边静悄悄地爬回棉被,“没错…”鹰司一边回答。

“十之八九是虎鵺的叫声。”

鹰司补充了一句。

“…阴森森的,听起来怪讨厌……”

“…真的……”

仓桥附和道。黑暗中,鹰司重新将头靠在枕头上

接着又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咿——…”的阴森叫声。

尽管觉得鬼气逼人,终究只是鸟类的叫声,没想到自己也被吓得七零八落,鹰司不禁有点恼火,瞪眼睨视灰暗的天花板。

然而不知怎地,异样的呜叫仿佛就在耳边,在那之后,鹰司怎么样也睡不着。

仓桥似乎也一样,静谴的雨声中,一连翻了好几次身。

Ⅲ

“立刻将住在这里的外来者交出来,马上!”

突如其来的骚动,让正要动筷享用早餐的仓桥和鹰司,不约而同望向派出所的走廊。

结果,昨晚几乎一夜无眠的两人,一直到巡警妻子前来打开雨窗后才醒过来,导致今天的早餐比昨天还要迟三十分钟。

“不管你们怎么说,他们两个又不是罪犯……”

“谁说他们没有罪?昨天晚上,鵺不是降落在城楼了!”

巡警极力阻挡村民的规劝声,和某个激动的中年妇女怒骂声重叠在一起。

鹰司和仓桥互相对视。来的村民好像不只一人,而是复数。

“昨天,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爬上城楼!到底是谁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我也看到了,那两个城里人,到处向人打听鵺的事情!”

“马上将他们带过来!”

眼看着村民即将闯入屋内,正在帮两人添饭的巡警太太,面露惊怯地窥看外头。

“我去看看。”

无法放任为人敦厚的巡警任人漫骂,鹰司放下筷子,和仓桥一起站起来。

近十个村民将巡警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看样子并不单纯。

“可恶的外来者!竟敢爬上城楼,惹来那么多麻烦!”

“都是你们害的,村里又要出人命啦!”

村民纷纷靠拢,想将出面的两人揪出去。如果不是巡警勉强阻挡住他们,两人似乎就要被拉到厘外了。

“昨天,你们有到城楼去吗?”

巡警一面遏止个头最为魁梧、想要一把揪住仓桥衣领的年轻农夫,一面以困惑的神情询问。

“哎……虽然曾到本家请示许可,不过没有人应门,所以就直接去了。”

鹰司怃然地回答。不断窜升的气温,以及昨天连打招呼都不肯、如今却来质问自己的村民们,略微勾起他的不耐烦。

“…那可糟啦……你们…糟啦……”

巡警背对着漫天怒骂的村民,仿佛失去言语能力似地,轮流注视着鹰司和仓桥的脸。

“你们究竟是得到谁的许可,才胆敢进到城楼内部的?”

据称是村长的男人蓄有一口威严的胡子,开口质问两人。他是唯一一个穿着西服的人。

双目失明的矮小老妇,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上等麻布衣。她背向宽大的凹间,在略微远离将两人揪来的村民们、还有村长的位置,一语不发地注视着跟前的画面。

村长跪坐在鹰司和仓桥身旁,其他村民则远远地待在后方待命,可见这老妇握有极大的权力,人人都很敬畏她。

听说老年人会丧失冷热的感觉,瞅着老妇满是皱纹不见一滴汗水的脸,鹰司在心中默想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老妇的名字是大泷。恐怕泷才是本名,为了表示敬意,因此村民都称呼她大泷尊老。

两人在早餐吃到一半时,被强行拖离派出所来到的地方,是昨天没有半个人出面应门的本家大厅。

鹰司和仓桥二人肩挨着肩,跪坐在应是村长岳母的老妇面前。老妇稳稳盘据上位,明显表露出对两人的嫌恶之意。

两人身后,有一群杀气腾腾的村民。若是逃跑的话,恐怕会被当场撕成八大块吧。

“昨天早上,我们曾经来通报一声,不过却没有人出面回应,尽管觉得失礼,也只好在未经许可的状况下,自行到城楼去了。”

被来势汹汹的村民包围,眼前又是村中权势最大的大泷尊老,即便是鹰司,也不得不收敛起先前不悦的脸色,极力隐忍声音中的焦躁,和善地回答问题。

先前连句不行都不说,事到如今才像审问犯人似地逼供,未免太不合理了。

“难道你们昨晚没听到鵺的叫声?”

老妇白浊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鹰司和仓桥,如此问道。

凭那对混浊的眼珠,理应什么都看不到才对,不可思议的是,双方的视线却正确无误地对上了。

“虎鵺确实是叫了好几次。”

“那不是虎鵺。而是更为恐怖、喜欢惹是生非的怪物。”

听到鹰司的回答后,老妇略微沉下嗓子,摇丁摇头。

开放的庭院里,虚弱坠地的油蝉,发出“唧唧一”的鸣叫声,隔了一阵子,又再传出层层叠叠、吵死人的叫声。

“那么,那是鵺的叫声喽?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混帐!鵺可不是让你们拿来观赏用的!”

大泷大喝一声。身子稍微往前倾的鹰司陡然闭口。

“鵺喜好变异邪气……它是山里的鬼祟。只要嗅到变异的味道,就会降落在城楼,引起骚动。

为了镇定鵺,我这—族需要代代以食物供奉它。一旦惊动了鵺,就会有动物被杀,甚至闹出人命。鵺就是这样的怪物。”

白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小髻的大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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