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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乾隆有心要早点南巡,还要处理完选秀一事,不能长久将这大批的秀女都关在宫里。尤其是皇后被斥,令嫔归来,又前朝牵连,满宫尽是蝇营,乾隆也不愿将这些秀女都陷了进去。几封书信去往五台山与太后报备了一番,太后也是乖觉,自知不过是形式,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她已发下宏愿,要在五台山为先帝祈福一年,更不好出尔反尔,这等大事本就不好插手,只能暗暗盘算着待回来要往几个孙儿那里送几个自家人才放心。
其实四、五、六这三个阿哥说是未婚,身边早有侧室陪伴,永珹身边有高氏和金氏,永琪身边有胡氏和魏氏,永瑢身边有钮祜禄氏和苏氏,只是在时人和乾隆眼里,他们仍是未婚之人。作为一个慈父,乾隆心中早有预案,待看过那些女孩儿后,便下了旨意。将大学士傅恒侄女富察氏指于四阿哥永珹,左都御史观保之女索绰罗氏指于五阿哥永琪,大学士鄂尔泰孙女西林觉罗氏指于六阿哥永瑢。剩下的乾隆又拣了些好的指婚于宗室,自己受用了两个家世低容颜好的,便通通撂牌出宫自行聘嫁了。
此等旨意一出,前朝后宫皆是惊愕。不说其他的,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富察婉仪,她在家中便得家人千叮万嘱,又请了储秀宫嬷嬷调教,自以为必是指于六阿哥。在宫中虽不敢多走一步路,却也远远地望见过六阿哥。见他风姿卓越,容颜俊美,又想着他的那远大前程。富察婉仪心底里暗暗就拿了去了的皇后姑姑做榜样,偷偷地幻想起有一日也是如此才好。谁知一朝指婚半世梦碎,那些少女情思怎生说得出口,并想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是否人皆嘲讽,只觉得难堪至极,只窝着自家额娘怀里嘤嘤哭泣。把个傅谦急得上蹿下跳,心底不由得埋怨起自家弟弟来。其实皇子福晋已是天大的荣耀,只是那画饼一开始画得太大了,稍稍小了点便有些受不住了。
只是傅恒的脸色却比傅谦更难看,他前前后后想过,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堪堪倒在椅子上,被福隆安并明瑞小心地灌进去一大杯热茶方才慢慢缓过来。
傅谦见弟弟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坐下一旁唉声叹气。
“这事是我孟浪了,须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岂是那么好算计的!”半响之后,傅恒方才长叹一声,说不出的后怕,“皇上这是给富察家面子,以后更得小心谨慎方是。”
“九叔是说?“明瑞心一跳,脸上也带上了惧意。
“正是如此,恐怕皇上并不愿我家再出一位了。“傅恒深恨自己一时贪心,富察家半世荣耀全赖当今,若是两面三刀恐怕也等不到新皇登基了,婉仪的指婚,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也是富察家还得信任,不然皇子福晋也不会有了。
“怎么不说是六阿哥失了圣宠!“傅谦却有些酸溜溜地说道,虽然一开始不愿女儿嫁那包衣之子,但国丈的诱惑力又岂是一般人能抗拒得了的,如今却是鸡飞蛋打。他就是再眼拙,也知道四阿哥是完全没什么希望的,他本人更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只是这话一出,傅谦也是亏心,鄂尔泰一系虽不显山露水,鄂尔泰也以病解职,但他一门俱是高官,联姻俱是望族,又得乾隆信任,比之富察家甚至高上不少。别的不说,单说那位未来六福晋之父便是四川总督鄂弼,实在是傅谦不能比也。
富察家其他男人俱是明白,只不好说破,互相苦笑不已,乾隆此举只是警告富察家,却半点没有责难自家儿子的意思,反而慈父心肠到了极点。
“阿玛,男子汉大丈夫自是自建功业,哪里要靠女儿家拼命了!”福隆安受不了书房里的气氛,也厌烦这等事索性便开口嚷道。
明瑞闻言,也触动了心事,倒也抛去了那等郁郁之色:“八叔、九叔,珊林说得正是。婉仪妹妹嫁于四阿哥其实更好,倒也可平安康乐一生,少了许多烦心之事。我等男儿自是要靠自己,像瑶林那样才是男儿本色。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哪里不能建功立业了!“
听了福隆安和明瑞如此说,其他小辈也都纷纷表态,看得傅恒本来低落的心倒也上扬起来,是了,总是他想左了,小辈中俱是如此上进,他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只要愈加谨慎小心才是。
又看向仍旧生着闷气的傅谦,便劝道:“八哥,想想姐姐吧,又有如何好的,婉仪侄女如此也是福气!”
傅谦一听,却真的想起几次见孝贤皇后,哪有开怀之态,不说一辈子争宠也没争过那个包衣,死后也要被日日呕心,就说一个连一个的死儿子也受不了了。一想到自家女儿若是要受那等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情倒也回转过来。
第21章 难平
而听到这个指婚旨意的永瑢,却是红了眼眶,心底里更是多了惭愧之意。
“都是我先前多心,总想着多一屏障,谁知皇阿玛色色为我考虑周全,想来真是惭愧。”
永瑢实在感动于自家皇阿玛的慈父心肠,鄂尔泰一门却是比富察家更好的选择,他先前却是不敢想,只敢与富察家勾勾搭搭的,总是流于小道。乾隆却给他指了如此妻族,还委以重任,又处处为他铺路,他还有何话可说,简直就是前世修来。如今想来,他唯有尽力办差才不辜负那一番心意,先前想着的种种都暂时抛去了,他只要尽孝于皇阿玛便好,已经毫无必要再勾三搭四了。
宁楚格见状,也为永瑢高兴,这几日连嬷嬷已经为她科普过了,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世上不止一家富察家。鄂尔泰虽已病逝,但长子次子都是亡于战场,现今三子为四川总督,四子为云贵总督,西林觉罗氏又是大族,与内务府、宗室、勋贵俱是姻亲,对于永瑢来说是最好的依靠,再加上高家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永瑢不犯糊涂,他们兄妹最担心的事必不会发生。尤其是想到这不是正常的世界,将来的桩桩件件必会把永琪彻底地打入谷底,而利用得好,那未来嘉庆帝也可被蝴蝶了,皇后更是自己就给自己挖了坑,宁楚格更是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也不知未来的嫂嫂是什么样的人?”宁楚格与永瑢感慨完,却是一半好奇一半担忧。
“总是那个样子了,不会有出格的。”这方面永瑢倒是不担忧,八旗女子总是那个标准样子,他既不反感也没多大期望。既然走上这条路了,难道还奢望于心意相通,最好不过与举案齐眉罢了。
永瑢这个样子倒是让宁楚格看得有些难过,但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又振作起来:“姨母不是就在他们家么,还有十六叔爷家的堂姑姑也嫁入他们家,都可打听一二。”宁楚格也是这几日才知道她那个很和蔼却在去年丈夫死在攻打叶尔羌的姨母与未来嫂嫂是至亲,还有更加和蔼的十六叔爷也有女儿在他们家,心底不得不感慨八旗的关系实在是乱得很。同时心底打定主意,再不可像以往一样,总是依赖于小聪明,这些东西都得早早学习才是。
永瑢见宁楚格难得如此用功,便也不说什么,由得她去,若说他一点好奇也没有,却也是骗人的。兄妹两个一同把先前要让富察家女儿当六福晋的想法抛掷九霄云外,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凉薄,毕竟只是一个想法,又没什么私情传递,全然不知有人暗地里已经哭肿了眼睛。
“不过,过几日皇阿玛就要带你南巡了。”永瑢见宁楚格越来越兴奋,不得不提醒道,“都准备好了吗?“
宁楚格瞬间萎靡下来,点了点头,复又兴奋起来,虽然提前看不成了,但让连嬷嬷打听一二也可,何况自从指婚后,自家哥哥更加炙手可热,她已经快被一波又一波的人烦死了,避出去也好。
“哥哥,现在这个时候,总要避一避好。”宁楚格敲了下脑袋,赶紧提醒道,虽然皇阿玛现在乐见于此,但从此久往就不好了。
“这还用你说啊。”永瑢笑了笑,又敲了宁楚格一下,他现在一点想法也没有了,自然用不着在河边走着,自然只要维持点头之交即可,跟着皇阿玛就好。
“那就好。”宁楚格放心地一笑。
“不过我还得为你相看一二才是真的。”永瑢却看着宁楚格皱起眉头,如今打他这个妹妹主意的人越来越多,他也用不着考虑其他的,只想着什么对妹妹最好便是。只是这婚姻之事,却是难说,又有福康安卡着,心里总是难安。
宁楚格闻言,脸色便暗了暗,下意识地低下头,欢快之色却没了。她知道哥哥不喜欢她与福康安,而指婚一事之后,富察家也更是隔阂,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柳暗花明,反而是难上加难。本来以为自己早已放弃,但自从他上了战场,心里总是担忧,却才知到底留了一份念想。
永瑢只剩下叹息,那夜他在宫门旁也听了那幽幽箫声,若是他不姓富察,就算是那家世差一等的,他都宁愿成全了他们。只是如今这个形势,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拿了宁楚格掣肘他,富察家又连着和敬永琪,最是危险。
永瑢正想着和敬,她却已经进了宫,正在永琪那里生气。
“皇阿玛实在是太过于偏心!居然将西林觉罗家的女儿指给他了。”和敬咬着牙,脸色都有些狰狞。
“三姐姐,索绰罗氏也是不错,弟弟在礼部,正是助力。”永琪心里也不舒服,但却不得不劝道。
“本来若是婉仪那丫头能指于你,我两边也就放心了。”和敬依然意难平,她本来打算的也不是西林觉罗氏,她想的是如何将富察氏结姻永琪,如此她在其中才好运作。只是她没想到皇阿玛是如此狠心,居然对那个女人的儿子如此上心,宁可将婉仪指给什么都不是的永珹,也不肯顾及永琪。她心里更是升起隐隐的害怕,莫不是皇阿玛已经察觉到了,还是皇阿玛早已定了,她只是垂死挣扎罢了。只是就是垂死挣扎也要争一争,想要她就这样低头,想也别想。当初康熙朝毓庆宫的太子殿下占尽天时地利,还不是被人拉下马,落得圈禁的下场。时间还长着呢,总有机会,和敬的脸色渐渐重新坚毅起来。
永琪见和敬的脸色一会一个表情,心底有隐隐的厌烦,但还得带着和煦的面具,劝道:“三姐姐,时间还长着呢,你大可不必急于一时。”心底却盘算着待会将尔泰召来商议一番,怎么给永瑢使点绊子才好,也能出出那一口闷气。
“时间是长着呢!”和敬却觉得深得其心,慢慢地提起一抹笑来。
永琪暗暗打了个冷颤,皱了皱眉,复又笑道:“三姐姐,尔康却在家中闲置许久了。”想来令嫔又重新得宠,福家正是复起的机会。
永琪还没说完,和敬就不高兴了,语气十分不善:“又是福家的人来求了,不是我说你,你正该与那些高门大族多多交际一番,福家不过是包衣,根本不必放在眼里。我舅舅家的几个表弟,都是少年俊杰,你正该多多亲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