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老板兀自像条柱子似的呆在一旁。四人忽的一拍桌子,仰天打了个哈哈。
老板好生疑惑不解,又道:“各位客官可是要走了?”
张命升冷笑道:“老板啊老板,你这酒馆有意思,规矩也有意思,你却也还更有意思。哈哈。我们这就要走了。”
那老板微笑道:“这位客官的话实在让蔽馆蓬荜生辉啊,但让我却如坐针毡。”
张命升只笑了笑,也不再理会那老板了。
四人对望了几眼,倏的站了起来,双双拱手一揖。
杨神道:“能与名满天下的张神医畅饮畅谈,平生更无甚憾事了,只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这个“席”字甫一说出口来,门口蓦地里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女子的笑声。
四人这时好奇心顿生,也都不作声了。
只听得那女子笑道:“韩师哥你来看,这间看似破落的酒馆其实叫‘太白醉’呢,‘静道不空浊酒意,杯盏琉璃挥洒间’,嗯,韩师哥,你说这句诗作得好么?”
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我可不懂什么诗情画意呢,可不敢恭维这些东西。”
那女子道:“嗯。这句诗虽颇有云游世外之意,但却稍欠火候,这一‘静’字只怕用得不好。你说是么?要是我作的话可能会好些。”言语之间颇含自得自满之意。
那男子道:“你问我武功如何如何还行,你问我诗句的好坏我却一窍不通。”
那女子道:“那么你叫我师姐,我教教你便是啦。哈。”说着娇笑起来了。
那男子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哪里来的野娃娃,在此乱作品评,你倒说说这个‘静’字哪里用的不好了?”
两人听得这声音,顿时止住了笑声。只见前面已俨然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却是那酒馆老板。
原来那老板听到这女子说他门口前的诗句的不好,当即不禁恼怒之极,便一古脑地冲了出来。
那女子见眼前的这人,神情憔悴,头发蓬乱,衣衫破烂不堪,俨然就像一个街头落拓的老叫化。又抬头看看这门口挂着的沉香木对联,甚是气派,但却万料不到这馆里的老板竟是这般的狼狈寒碜,于此对联格格不入,形成再好不过的鲜明对比。不禁又“嗤”的一笑,孩子气般地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太逗气了,哈哈。怎么你有钱买这上等的沉香木挂在门口,却没钱买衣服穿?这可真打趣得很啊,是么,韩师哥?”说罢,转向那男子嫣然一笑。
那男子笑而不答。
老板见此少女甚是天真烂漫,言语之间虽含有轻佻的讥诮,但想这女子十六七岁般模样,涉世未深,说的话也切不可较真,那老板怒气倒也稍减了几分,正sè道:“我正是这里的老板,你这小女娃娃有口没口的乱说一通,却仍未说到重点,我问你我这诗句中的‘静’字却又不好在了哪里?”
老板虽知眼前这女子年纪尚轻,文才诗情绝不比得自己积蓄得丰厚,但只因这少女大言不惭说自己作的诗比这句更好,倒想看看她如何个作法,又因自己对自己所作的诗句甚是在意爱惜,受人奚落不屑必定要探出个原由来。不买生活的必需品,却出血本买来价值不菲的沉香木来刻印诗句就是铁一般的印证。
那少女嘟嘴娇笑道:“你这大伯着实逗人,我明明就有嘴,怎么能说我‘有口没口’,这样岂不成了怪物了么?哼,我本来是要给你点建议的,但现在你兜着骂我怪物,我恼你了,可不跟你说这‘静’字到底如何如何了。”
老板甚是恼怒,且又十分无奈,道:“我这年过半百的一个人了,还要你一个小女娃娃给我建议,我作的诗只怕比你吃的米饭都要多出几分。只怕这‘静’字毫无瑕疵可寻,你说不出这其中的坏处来吧。哈哈。”
那少女道:“你休要激我,我固然不会跟你说这‘静‘字的不美之处,任由它挂在这里,受过往的来人笑话这正好,但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却不服你,咱俩比比文才诗情又如何。”
老板不屑地道:“哼,你一个小女娃娃也配跟我比文才诗情么?”
那少女往前凑过来,道:“你到底是怕了我,不敢比了吧。”
老板却受不了这激将法,恼怒得脸sè都涨红了,虽然他深知不能跟这“小女娃娃”较真。但却抑制不了自己的才情受人猜疑,当即道:“比就比,比什么,诗词曲全由你说了算,我老伯就让你女娃娃一让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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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论诗谈才(下)】………
() 那少女向老板伸了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转而挠头抓脑,俏眉微蹙,故作踌躇地道:“那我可要先出题了咯。”
老板把手一扬,显是十分的不屑,道:“请。”
旋即那少女把双手往身后一负,向前慢悠悠地走了几步,神sè骤然间已没有了先前的顽皮媚笑之意,更添了几分严肃深沉之感。只听得她莺啭般唱起了歌儿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曲调被她唱得如泣如诉,甚是惨淡悲切。众人凝神细听,皆无不耸然动容。
老板听得似也已入了迷,兀自摇头晃脑地啧啧称奇。那少女一唱甫歇,便当即雀跃而起,掉过头来,又站回了原先的那个位置,脸生笑靥,娇气道:“喂,大老伯,到你了,你倒也说说看这词是何人所作。”
老板被这句话硬生生地从幻境中拖回了现实世界,笑道:“你这一唱当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也还有些才情。我怎又不会知道这词是谁所作的,还可给你唱上下半阙又如何?”
只见那少女身子向后一缩,道:“你这一副穷酸至极的模样,也会唱曲,只怕别玷污了我的耳朵呢。”
老板经与她的几番谈话,早就道她天真烂漫无邪,又见她说出这句话时兀自还是笑吟吟地乐个不停,这话虽刻薄尖酸,却也使得这老板无从生怒,还暗觉好笑,只道她这话是闹着玩的。当即还是笑着道:“我老伯就是要唱聋你这小女娃娃的耳朵,教你再也得意不起来。”
那少女叉腰不语,只等着他唱出这词的下半阙。
却见那老板的神情陡然凝重了起来,哼了哼嗓子,拨弄了两下垂在脸前的枯发,一副壮士去兮不复还的豪迈之态,蓦地里朗声唱道: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曲调与原先那少女唱的大有不同,颇有悲情浩阔,大江东去壮士不归之意。却也唱出了这词中的意味来。
刚一唱完,那老板又道:“小女娃娃你说我唱得岳飞的这首《满江红?怒发冲冠》俊是不俊?哈哈。”
那少女听得老板唱出这下半阙来,早已悲从中来,如痴如醉了,但当即也不动声sè。转而愤愤不平地道:“哼,给你侥幸赢了这回,再来一回如何,到你出题了。”
老板的兴致早已被这少女彻彻底底地勾引了出来,正yù要再比下去,又听得她的这句话,正合乎自己的心意,登时喜由心生,大笑道:“好好,我正有此意,今天我却要叫你这顽皮的小女娃娃输得心服口服。”
那少女听了不以为然,只轻轻地“哼”了一声。
老板暗自思付,正想到一个好题目,忽的一仰头来,见天已大白,稀稀疏疏的几朵白云像乌龟似的慢悠悠的在碧空中爬游着。却见那老板登时不再说话了,神sè变得甚是苍白。他像老鼠遇着猫似快步转身回酒馆,见张命升,阿木,杨神,杨奇四人兀自还在屋内,嗄声道:“四位客官怎么还没有走,我现在却也要打烊了,还请各位早早离去,下次再来。今天。。。。。。今天我已乱了规矩。”说罢忙把头摇了几摇,神sè之间甚是苦恼不堪。
四人面面相觑,兀自不解其中原由,但又均想到各自有要事在身,便也不加言辞,起身便要走。
那少女见状,好生着恼,双脚跺了跺地,便也大踏步冲进了酒馆,扯着老板的衣角,嗔道:“你还没有出题考我呢,难道是怕了我不成?哼。”
那少女这时的激将法于老板却不再起什么作用了,任她如何吵闹捣乱,拳打脚踢,老板只给她来了个充耳不闻。
这时张命升等四人已两两拱手道别,都要起身走了。
那少女愈来愈恼,兀自缠着老板不放。
张命升和阿木念及张婉文的安危,两人神sè凝重地快步走将了出去,阿木边走边道:“却不知那唐三霸唐公子的伤势现下又如何了,只怕未等敌人下毒手,他就已。。。。。。”
张命升和阿木刚跨过门槛,那少女只听得“唐三霸”三个字,身子陡地微颤了一下,当即松开了那老板的衣角,身形一晃,便挡在了阿木的前面。
阿木大吃一惊,忙不迭硬生生收住脚步,眼见之下,却是适才跟老板纠缠考才的少女,旋即道:“姑娘有何贵干?要我考你文才我却还力不从心呢。”说着,微微一笑。
那少女完全不理会这话中讥诮之意,神情紧蹙地正sè道:“你刚才可是说唐三霸受了伤么。?
阿木听得这少女的话似颇为严重,当即也不再闹她玩,一字字道:“正是唐三霸唐公子,这又有何不妥么?”
那少女登时抓住阿木的手腕,向兀自站在门外的那名男子喊道:“韩师哥,找到唐师哥的下落了。”
那男子闻声而至,心中无不一凛。道:“当真,他在哪里?”
阿木被这少女抓得如坠五里雾中,恨恨的想不出端的来。
那少女望了望阿木,道:“呐,他。。。。。。”
那男子忙摇头笑道:“师妹,你就别再玩弄我了,我难道连唐师弟的脸都认不出来了么?”
那少女焦虑万分,道:“不是,我还没说完呢,我说他知道唐师兄的下落。”
那男子侧头看着阿木,道:“哦?敢问阁下是否知道我唐三霸唐师弟的下落,切望告之。”
那少女兀自抓着阿木的手腕,脚却不住地跺着地,娇嗔道:“韩师哥,你糊涂了,我刚才还听见这人说什么要对唐师哥下毒手呢,你这样有礼貌地问他,他又怎么会回答你。”
阿木听得这句话,大笑得前倾后仰,道:“你这姑娘不但有口没口的说个不停,还有耳无耳的只听了个前文半段,哈哈哈。”
………【第十一章 误打好人】………
() 那少女听得这句话,恼怒已极,两眼火气直冒,当下也一言不发不问此话的端倪所在,就运上了内力,握着阿木手腕的那只手陡地向左一扭一按,使出的正是一招“翻云脱臼手”。
阿木心头一荡,大为一惊,侥幸的是大骇之下也不失了应对的手段,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脚向后迈开一步,身子登时一矮,腾出一只手来倏地径直去抓那少女的手。说时慢那时快,阿木后发先至,已紧紧地抓住了那少女的手,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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