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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道:“来我府里,我自然要招待,至于是不是朋友?等我报了这一箭之仇再说,你来找我,莫非是想替陈文帝还这一箭?”
陈子高抱歉笑道:“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这我可做不了主。我来瞧瞧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高长恭只道:“还好,死不了。”
陈子高瞧一瞧他气色,道:“确是好得很快,这一点倒没变,你以前也是受了伤很快恢复的,”又道:“怎么脸也恢复得这么快?以前那样子又不像是易容……难道用的便是奇药返老还童丸?”
高长恭见他知道,便点一点头。也不瞒他,将装病去见皇上辞官的事说了。陈子高听了,微微点一点头,不多废话,只叹息道:“按理说不知者不罪,真没想到咱们之间会生出这样的误会。”
高长恭只装道:“什么误会?”
陈子高笑笑望了他,道:“明人不说暗话,宇文护已经从边境撤兵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兰陵王这次可是坏了咱们的大事了。”高长恭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一时不便答话。陈子高却也知道这番长恭九死一生从南陈逃回一条性命,只用误会两个字确实太过草率,仍是笑笑地道:“宇文护撤兵了,咱们什么时候撤兵呢?到底要怎么样兰陵王才肯收兵,才算是报了这一箭之仇?真的要陛下和我还上这一箭?”
高长恭虽然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陈子高,但是既然出来相见,自然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这种谈条件的事应该由对方主动先开口,此时对方相问,本来应以‘现正在府里养病,倒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既然对方找上门来也没想到怎么办,不如不谈这些,他既然赏菊,后园还有好菊,邀他去赏菊花等等扯这些闲话逼他先说才是。但既然对象是陈子高,他们自然是老朋友,长恭对朋友向来坦诚,因此只直说道:“划十五个镇,咱们两国仍然交好。”
陈子高见他直接,便也明白他把自己当做朋友的意思,也不多废话,只微微点一点头,道:“我回去请示陛下。”微一默然,又道:“想当年,你为了南陈几次差点丢了性命,那时也不过如此。”
高长恭可不想跟他回忆当年,只道:“非关我个人荣辱,乃涉国威,不得不如此。”正事谈完,方叫人摆酒,向他道:“后院还有几株好菊,咱们到那里去喝。”两人便到后院亭子里品酒赏菊。只是他们却不知府里的丫环听说陈子高来了,有大胆的便远远的躲在花丛里偷看他们两个神仙一样的人品。
陈子高举杯敬过,道:“其实这次来,我还有一事相求兰陵王。”
高长恭便问:“什么事?”只要不涉国交,他对朋友倒向来是有求必应。
陈子高微一迟疑,方道:“是有关小夜的事,月前小夜进了北齐后就与咱们失去了联络,一直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这一段时间国境封锁,也不好带人大举过来寻找,只数次遣了人偷偷过境寻访,谁知一点消息都没有,咱们都担心,不知她出了什么事,能否请兰陵王……”自顾自说了这么多,忽然意识到高长恭面无表情,便闭口不言,高长恭只定定望了他,见他停了下来,方问:“请问陈将军,南陈共有多少人口?”
陈子高不知他怎么突然问到这个,只道:“南陈自然国狭民少,目前约二百一十余万户,一千四百余万人口。”
高长恭道:“莫非这一千多万人到了北齐失踪,都要问我要人?”
陈子高没想到高长恭会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怔了一怔,只道:“小夜自然不是其他人。她在青州失踪,兰陵王调动地方资源找人便容易得多,我原以为你能帮这个忙。”
高长恭又道:“不是其他人?便只算将军夫人,南陈恐怕也多得数不清,”点一点头,又道:“不错,她是南陈皇室,你们皇室人员也不少,我高长恭却没这时间要照管这许多人。”如今南陈皇室人员确实不在少数,陈霸先、陈伞倘蝗硕”冉舷∩伲络锊恢朗遣皇强此亲优偈艽碳ち耍约焊锏故切送煤埽У呐耍习俚淖优R还灿卸嗌僮优凰蹈叱すР恢溃伦痈咭菜挡磺宄闶浅络镒约翰恢烙忻挥懈鲎际詈笠还菜氖龆硬恢廊喜蝗系萌透挥盟盗恕�
陈子高见他断然拒绝,便是微有奇怪,他一直以为当初高长恭与陈夜来错失姻缘是因为彼此身份,两人却是相互有情,如今见长恭如此绝决,只将陈夜来当作路人,只道:“既然如此,就当我没有说过。”又喝了几杯告辞,高长恭率了随从人一路将他的车送出城外,回府后也不知怎么回到了书房里,一个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便出门往赵小房里探视。赵小已经醒了,仍是精神奕奕笑嘻嘻的迎出来行礼,道:“大人,今天早上我伺候大人出门后觉得困不小心又睡着了,晚了些时辰练箭,不过刚才都已经练完了,请大人检验。”并没说被马吓晕的事。
高长恭瞧了她一眼,却是目瞪口呆,他向来对女子穿着打扮不大在意,然这件衣服却是认得的,赵小身上所穿的正是那身淡紫色绣着鸢尾花的衣裳。这王府里自然不会缺少衣服穿,却不知怎么偏偏把这件给翻了出来,便是怒道:“谁让你穿这件衣服?”赵小见他突然发怒,吓得一呆,只忙跪下道:“大人……”话还没说,高长恭又已经指了骂道:“起来,脱了衣服再跪。”赵小不知所以,只战战兢兢的一边流泪一边解衣裳,也不敢用衣袖拭泪,将衣服脱下置于榻上,方过来跪下,见高长恭这次怒气不比寻常,心里隐隐有些明白遭到陷害,害怕从此失宠,一边哭一边再也不隐瞒,忍不住辩解道:“是天衣姐姐送给我的,说是她亲手做的,天衣姐姐做的衣服好,我以为大人会喜欢。”高长恭听了,方知有这么回事,便让人叫沈氏,知道沈氏是没什么主见的人,未必是她的主意,又让人将郑氏、独孤氏一齐叫到后厅。三个夫人都到了,也都知道事发,只不作声。高长恭指了衣服先问沈氏:“是你干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7 章
沈氏害怕,眼中含泪,看了看郑氏和独孤氏,不敢多说,只求道:“大人,你不要生气,我再也不敢了。”
高长恭道:“那就是认了,”又望了独孤氏和郑氏道:“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独孤氏点一点头,郑氏站出道:“全是我的主意,跟两位姐姐无关。”
高长恭见郑氏还要一人担当,便是有些哭笑不得,气道:“连你也做这些事情,”只道:“既然都有份,全都跪了。”沈氏忙跪下了,独孤氏也无所谓地跪了,郑氏虽有些不服,也只能无奈跪下。高长恭又指了道:“在这里跪上一天,不许吃饭。”也是生气,不再看她们,拂袖去了。
赵小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见长恭生气走了,便是心绪不宁,此时只在房里眼盯着窗外日头西垂,恨不得把那一动也不动的圆日给用力摁下去,到了傍晚,便可以借着练箭去见长恭。然不管她多么心焦,那一轮红日只纹丝不动的静静挂在天边,忍耐不得,只跟自己道:“慢慢走过去时候便差不多了。”只慢慢出了房门,却是忍不住脚步越来越快,终于跑了起来,穿过长廊,绕过假山,过了湖上小桥,终于放眼瞧见远处立在菊花丛中的高长恭身影,只想:原来大人在赏菊,有心情赏菊,想必是气消了。只稍稍平息气喘,向他走去,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可是赵小却突然愣住了,再不能向前。眼前的高长恭便是这么一直站在菊花丛里,神色木然,纹丝不动,比那轮天边的红日还要更加静止,显然并不是在赏菊,而是在发呆。菊花虽然还娇艳,已经开始出现残谢,凋落的红黄紫白各色花瓣已经在大人周围铺了浅浅一层,犹如五彩织就的锦缎,枝头的各色花朵却还千层万瓣的迎风怒放,若非秋风阵阵,时时拂动大人的衣带,枝头的花叶,地上的残瓣,眼前的景象便只好像画像一般。这伫立在残菊秋风中的身影竟让赵小觉得一丝异样,令她惊疑。她第一次见到大人,是高长恭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她在人群里远远的瞧了一眼,她一直以为,大人是九天飞舞的凤凰,拥有一切的美丽而遥不可及,出身皇室封王,有倾国倾城之貌,有挥兵百万之能,年纪轻轻便已是权倾天下,更已闯下传世美名,如今在他身边伺候更知道他帐下忠士如云,手握财富无数,身边美人如玉,便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难道他还会有什么不如意、不称心的?为什么此时身影看起来却是让人觉得似乎落寞?所以赵小看着这个身影,也只呆了。日头终是一点点西斜下去,天边绚丽如锦,晚风更大了一些,卷起地上花瓣和他衣袂翻飞,他毫无知觉,仍是一动不动站着发呆。赵小也早忘了此行目的和时间,只看了他发痴。只这么一直看下去,视线中忽然闯进一个人,却是管家高五,走向高长恭递了拜贴禀事,显然是有客人上门。高长恭看过拜贴便走了。赵小眼前便空空的只剩下满眼的彩菊和天边的彩霞,觉得没什么意思,也自清醒过来,该去练箭了。
这客人却是来洛阳替胡太后办事的和士开,自从高湛退位以来,虽然新皇帝高纬年仅十一岁,而仍然手掌实权的是极为宠信和士开,甚至须臾都离不开,让他成年数月住在宫里相伴的高湛,但和士开似乎也已感觉到有些危机,这些年伴君恃宠,坏事做尽,得罪人太多,和胡皇后,现在已经是胡太后的奸情也日益公开,竟已是朝野尽知。和士开也知道朝中有部分王公大臣对他愤慨,实则已经对他痛恨之极。好在高纬在宠信小人这一点上丝毫不弱于或者说更甚于太上皇高湛,朝中便由以他和士开为首的奸臣高阿那肱、祖珽、以及高纬乳母的儿子穆提婆等小人把持,斛律光所说看不惯的便是这一群人。和士开如今自觉危机,更加结交奉承高长恭,既然来到洛阳自然要来他府里拜访。他每次来都有厚礼备上,这次更不比寻常,给王妃和王子都带来了特殊礼物。高长恭迎了他到前厅说话,正只笑笑问他别来无恙,又问他来洛阳何事,可需自己帮忙等,两人正在闲话,却听厅外传来一个女声似是在与随从争执,道:“你别拦着我,我找长恭哥哥有重要事情,”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少女冲了进来喊‘长恭哥哥’,却是袁静,见到厅里有客,便忙站住赔笑,不言语了。
高长恭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只奇道:“静儿,你还敢回来?”
袁静做了这么多事,毕竟有些心虚,听了这话,一时不知其意,倒吓一大跳,脸色也变了,却听他又道:“你不怕师父逼你出嫁了?”方才放下心来,笑道:“我早都打听清楚了,他还在边境军营,没回府里。”
和士开见突然闯进一个少女,且自在和高长恭说笑,不知和高长恭是什么关系,瞧起来是极熟的,一时不知该不该起身告辞,高长恭见袁静这么着急闯进来,早猜着只怕也是为了陈夜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