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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沿了荷池慢慢踱步,现在这个形势,他倒想到一个办法,陈兵要捉的是他,如果在陈陵还有埋伏,可由他先去陈陵露面,到时必然能引开陈兵,然后思思再去取出东西,待他甩开追兵后另行会合再另外设法离陈。想到这里便要去找思思商议,只是今天从早上分开后就一直没有见到思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自己。昨晚?长恭其实还稀里糊涂,想不明白,睡到半夜思思怎么会在他身边?又是在他刚刚梦到陈夜来后。此时,倒有些急于想见到思思,回房并没有找到她,天色渐渐暗下,一直不见思思的身影,才找来管家询问,管家道:“元姑娘说,你们要的东西已经被陈叔陵取走送进了皇宫,她要去拿回来。”长恭吃惊心慌,一则知道陈叔陵有喜欢挖墓盗墓的习性,不知道陈叔陵是只挖了坟前还是把陈夜来的坟也动了,再则担心思思遇险,多问几句,才知早上有个与思思相识的大腹妇人来找,妇人走后思思也早上就出去了,已经走了一天,听了管家形容,猜到大腹妇人是艾儿,只忙问:“你怎么现在才说?”管家也不知是不是办错事了,忙道:“是元姑娘吩咐,公子什么时候问起才能告诉公子。”长恭心急竟有些乱了分寸,想起昨夜思思含恨的目光,不知这次她的行为是不是有赌气的成份在里面。他是曾经尝过失去滋味的人,自比常人更加懂得珍惜。稍一思忖,写了封信交代花木兰布兵事宜交人带去北齐。也忙出庄径往皇宫寻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陈顼称帝后,韩子高、欧阳頠、程灵洗这一批高长恭熟识的老臣死的死,外任的外任,现在朝中上下大多不识,只是南梁皇宫是死物,现在宫里大的格局还没什么改变,他对这南梁皇宫只怕比北齐皇宫倒还熟些,趁着夜色便熟门熟路潜入宫里。想了一想,现在宫里事宜大多由太子陈叔宝负责,若是思思到过宫里出了什么状况,东宫应该是知情的,便径往东宫潜去。到了东宫,来往伺卫宫女都不碍事,长恭一路潜进上了梁,瞧见下面两个宦官迎面相遇,一个问:“脱儿,殿下今晚在龚妃处还是在孔妃处?”脱儿答:“在孔妃房里。”这宦官便转向一边去了,长恭尾随他而行。听得丝竹声乐、女子调笑之声传来,又闻酒菜香,上梁潜入这房,瞧见这房正中一桌酒席,十余个宫女美人围了一个年近二十的白净瘦弱青年,俨然是陈家相貌,想来便是太子陈叔宝。正搂了他身边宠妃道:“爱妃,古称王昭君、西施长得美丽,以我来看,爱妃你比她们美。”喝着酒又取出金花笺书,道:“这是我新作的词,你们为我唱来。”一众宫女美人各取乐器,弹唱起来,道是:‘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这‘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便是后来成为有名的亡国之音的‘玉树后庭花’。正唱时,刚才那宦官也进来了,陈叔宝便道:“李善度,咱们正在作词唱曲,你也来和一曲。”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6 章
李善度走到陈叔宝身后,道:“殿下,这次始兴王被皇上召回,今天又被迁了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诸军事,加封平南将军。”
陈叔宝道:“我都知道了。”
李善度又道:“这一来,始兴王尽掌兵权,几乎就是皇帝之下的第一人了,尚在殿下之上,皇上这么喜爱他,殿下就不担心?”
陈叔宝道:“他是我二弟,担心什么,我正与女学士们诗文歌曲,别说这些扫兴的事,”说着起身,身旁孔妃等几个美人要作陪,摆手不用,自去如厕。长恭听来,这陈叔宝除了耽于声乐女色,心性倒还单纯,或许只适合作个文人才子,并不适合作皇帝。而陈叔陵虽仅十八九岁,却即横暴狠毒,又虚伪狡诈,懂得在父皇面前假装好学,心机更深更显老成,长恭见识过高纬、高俨亲兄弟兵戎相见,似乎也能预见到总会有一日陈叔宝、陈叔陵刀剑相逼。总之,兄弟间生死不容。房里众美人继续弹唱,尽是靡靡之音。长恭听了这半夜没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只想要不要抓个人来问一问。又想,陈叔宝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来?孔妃也已察觉,径往后寻去,过得一会,陪了太子回来,太子手里却还紧紧牵了一个年幼婢女。孔妃笑道:“我说殿下怎么不见人了,原来在后面瞧着这婢女发呆舍不得走。”太子坐了只把小婢女拉到面前,亲自举了灯就近打量,灯烛光亮都落在小婢女脸上,只是比起小婢女脸上的光彩照映左右却黯然失色,这婢女年不过十岁,轻盈婀娜,姿容艳丽,瞧着又是一个倾国绝色的美人胚子。小婢女虽年幼,似乎也知羞涩,被太子这么打量,便微低了头红脸,太子端视良久,见她红脸,便微微一笑,和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婢女轻声答:“奴叫张丽华。”太子点一点头,对孔妃说:‘此国色也。卿何藏此佳丽,而不令我见?’孔妃见太子喜欢,她现在正和另一房的龚妃争宠,如今却又多了这一个筹码,自然心喜。忙回:‘妾谓殿下此时见之,犹嫌其早。’太子问何故,孔妃道:‘她年纪尚幼,恐微葩嫩蕊,不足以受殿下采折。’太子微笑,却也有怜香惜玉之心,见这张丽华年小幼弱,不忍强与交欢,依依不舍的松了手,只令孔妃好好调教照顾,又当席提笔写了首小词,把这情书用金花笺书写后送给张丽华。
长恭正瞧得有些不耐烦,猛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喊:‘有刺客,’心里一凛,便即返身出殿,下面美人太子早已惊吓乱作一团,长恭尚未出殿耳边便听得刀剑打斗以及伺卫呼应之声,趴在檐下往外一瞧,东宫门口火把不大明亮的火光下伺卫正围了一个黑衣蒙面人打斗,这蒙面刺客使的大刀,虽然蒙面,但看身形便是个壮硕男子,并非思思,却不知是什么人。四周纷纷又有伺卫赶去,刺客眼见不敌,杀开一条出路往西面突围且战且走,伺卫紧追而去。长恭不去管他,瞧瞧自己也是一身黑衣,只想:既然宫里闹刺客,少不得我就做一回刺客。暂时找不到思思,便趁这机会去杀了陈叔陵。心里想定,撕下一副衣襟蒙面绑好,便往旁边的武成殿潜去。进了殿,这里就安静许多,长恭一路潜进,虽然走的房梁,但一路房门洞开,也没什么伺卫宫女,似乎并不设防。到了大殿,陈叔陵背了大书架坐在案前正捧了本书灯下夜读,书架上案上都是书籍累累,若非长恭一路之上亲眼见到陈叔陵所作所为,还真想不到这是在装模作样。只稍稍扫视一下周围,房里也没什么豪华装饰,鱼肠宝剑就挂在书架边上,另摆着几件古物,影事壁挂了几具骷髅白骨和一些单散的枯骨,因陈叔陵每逢在野外游山玩水的时候,若遇到一些较为豪华的墓碑或是名人的墓碑,都会下马驻足细细地品读一番,然后就下令让手下人挖开坟墓,把墓中的所有东西一一翻遍,拿走所喜欢的东西。常常在将陵墓内的珍宝洗劫一空后,有时也会把所盗陵墓中的名人尸骨也带回府悬挂起来作为战利品。因此影事壁上挂得有白骨。
长恭再忍耐不住,一跃下梁便落在案前直视陈叔陵,正要质问他可有动陈夜来墓地,出乎他意料的是,陈叔陵忽然见到他从梁上落下并无惊慌之色,只显急怒,先开口低声喝叱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长恭一怔糊涂,陈叔陵已忙起身离案快步走开,过去把房门掩上拴好,显得有些慌张,长恭瞧了他举动心里便渐渐有些明白过来,显然那黑衣刺客正是陈叔陵派出的人,既然到东宫应该是要行刺太子陈叔宝,看来他们兄弟间你死我活的斗争已经开始,而他这般慌急表现便是错把自己当成了那黑衣刺客。外面光亮大盛,有人来人往之声,陈叔陵又道:“你先藏到书架后,我去瞧瞧。”说着便要出门,长恭现在已经完全明白,其实陈叔陵倒也不算完全认错,照陈叔陵的算计,之所以这个时候弄出这么一个刺客,正是因为知道他高长恭现在建康,这刺客自然便是冒充的兰陵王。长恭想透,知道陈叔陵这人严刻,平常手下稍有过失就会受到重责,此次‘自己’行刺失败,若是听他的话藏身书架只怕也不会有好结果,趁现在无人,不容他出去。身形一晃便到了陈叔陵之前,挡住他去路,陈叔陵正是起了‘灭口’之心,此时见不能脱身,大惊失色,忙退回案后伸手去取鱼肠宝剑,又要叫人,却都来不及,高长恭早已如影随形而至,伸一只手捏了他脖子便连头按在案上,再动弹不得丝毫,长恭一脚踩到椅上,拇指稍用力压了他咽喉,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他出了声,陈叔陵听到声音不同,方知认错了人,惊慌问:“你是谁?”长恭直道:“我就是你要找人假冒的高长恭。”陈叔陵差点昏厥过去,再不敢说话。长恭便问:“今天宫里除了你的人,有没有其他刺客来过,可有女刺客?”陈叔陵道:“没有别的刺客,更没听到有女刺客。”顿了一顿,又忙道:“不过听说今天京中守卫发现了你那个女同伴的消息,正在追捕她。”长恭忙问:“那她现在人在哪里?”陈叔陵道:“只听说正在追捕,实在再没有其他消息。”长恭便暂时放下这事,又问:“你是不是动了我妻子坟墓。”陈叔陵只道了一个“我”字,再说不出话来,他到陈陵,见陈夜来碑是兰陵王所立,直称爱妻,碑文也情真意切,只道里面有什么稀世珍宝陪葬,因此确实令人挖了坟,坟里并没什么珍宝,却意外发现了几样更加珍贵的宝物,此时早已浑身发抖,脖颈中冷汗直流,长恭便已知道答案,只也气得发抖,已起杀心,又问:“长卿战录和凤舞九天谱在哪里?”陈叔陵此时害怕,说话也结巴起来道:“侄,侄儿……已经献给……父皇。”他把姑姑的坟也挖了,现在却只向长恭称侄。长恭气极,倒冷静了下来,想了一想,皇帝的东西贴身宦官最清楚,道:“你叫人把书拿来。”陈叔陵这种横行残暴的人反而更加胆小怕死,现在只求活命,忙连声答应。长恭便松开了他,绕到书架后面,手穿过书架,仍是贴了陈叔陵后背神道穴,道:“你若不怕死,仅管试试。”陈叔陵忙道:“侄儿不敢。”惊魂未定,只坐了稍是喘息,勉强镇定下来,方叫‘来人’,声音尚有些发颤,只让伺从叫宦官蔡脱儿来。蔡脱儿来了,正是长恭在东宫见到和李善度说话的那个宦官。陈叔陵便让蔡脱儿去把那两本书拿来,只说现在阅读,蔡脱儿也依言都取了来。禀退下人,长恭从书架后出来,陈叔陵双膝跪地,双手抖得厉害捧书奉上,长恭接过书放入怀中,取了鱼肠宝剑佩好,在陈叔陵颈中敲了一记,将他敲晕过去,一手将他挟在腋下,攀了书架上梁而行。挟了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