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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高肃从晕迷中睁开眼睛,便见面前一张须发凌乱纠结,满脸肮脏,也看不出是美是丑,是老是少的污脸正凑在自己跟前看着,吃了一惊,便要挥掌击去,手腕一痛,只觉手脚沉重,难以动弹,又听哗啦啦铁链声音,原来自己手脚都被一条有手臂一般粗细的巨大铁链拴住。那怪人猛然见到高肃动弹,也吓得住后一缩,又是哗啦啦铁链声,原来那怪人也被同样的铁链拴住。只是那怪人显然已经习惯,手里抱着铁链行动自如,嘴里呜呜出了两声。高肃这才瞧见他和怪人之间面对面还另隔着粗铁栏,四周光线阴暗,气味浑浊,地上甚是潮湿,应是一座地下铁笼牢房,除了邻笼那个怪人以外便再无他人。那怪人虽然躲开几步,却仍是透过铁栏只盯着高肃瞧,倒仿佛高肃是个怪物一般,高肃如今陷身牢笼,与这怪人便是同室狱友,便向他问道:“这是在哪里?”那人听到高肃开口说话,又是往后一缩,他本来头发胡子甚长,油腻腻纠缠到一起遮住了脸的一半,剩下的脸也是黑污不堪,早已瞧不清原本面目,衣服破破烂烂,仅可遮体,身上也是黑污不辨本来肌肤,全身上下,唯一干净之处便只剩下一双眼睛,此刻只呆呆瞧了高肃,那眼里竟是又喜又悲,却不说话。
高肃以为他是痴傻,不会说话,便不再理他,要坐起运一运气看有无受伤。起身时,手脚被铁链所累,只觉行动艰难,那怪人忙上前几步,伸手过来帮他托一托铁链,令他可以行动。等他盘膝坐好时,方又退几步,到他够不着的地方。高肃见这人对自己倒是一片善意,只笑一笑谢过,便试着运气,身体倒是无碍,伤得不重。运气良久,睁开眼睛时见那怪人仍是瞧着自己,便又朝他笑了一笑。
那怪人受到鼓舞,眼里又是喜色,嘴巴动了动,发出呜呜之声,过了半晌,才一字一顿道:“你…会…武…艺?”嗓音干涩怪异,犹如沙石哽喉一般,说话极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6 章
高肃见他原来会说话,便点一点头,见他和自己都被同样的大铁链拴住,若是普通人便无需使这手段,便问:“想来你也懂得武艺?”
那怪人果是连连点头。高肃瞧瞧四周,有些不解是怎么到这的,便又问他:“这是在哪里?”
那怪人仍是极慢地道:“西…魏…大…牢。”
原来竟被投进了西魏大牢,不知打伤自己的那个黑汉到底是不是宇文护,便又问:“你是被谁捉来这里?”
怪人道:“战…败…被…俘。”
这人原来是战俘,自己番强顶多也只算个小贼,却不知怎么会关在一处,高肃便道:“我是打输了被捉,醒来便到这了。”眼看那怪人说话似乎稍有流利,忽然想起一件恐怖的事情,忙问道:“你关在这多久了?”
怪人听了便认真去想,自己疑声道:“十年?八年?”摇一摇头,似是想不起来,道:“很多,很多年了。”
高肃听了心惊,只想糟糕,莫非我也要被关在这十年八年?却是万万使不得,我有美丽可爱,日思夜想的陈夜来盼了我去迎娶,又苦学多年,有一生的抱负等着施展,莫说十年八年,便是一年半载也呆不得,一时焦躁起来,忙尽着铁链的长度走到笼边,却是昏暗无人,只在外边墙边有扇小窗,便冲了窗口喊道:“外面有没有人?”
怪人道:“没有用,没人理你。”
外面果是寂静无声,高肃瞧瞧手脚上的粗重铁链便也是无可奈何,心里只愿妙真平安回客栈见到大哥,大哥早日过来设法搭救。只是如果真是落在宇文护手里,却不知大哥能不能救出自己,又除此也别无他法。思之再三,自己这趟本来是要来喝三弟一杯登基喜酒,却不知宇文觉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左思右想便是想不明白。
怪人现在说开了,便对说话甚感兴趣,道:“每天有人从这窗口送饭,但没人理我,我一直,一个人关在这。”却原来他这多年都没开口说话,因此才说话困难。
高肃只觉难以想象,真是情愿死了也不愿这样,道:“咱们想个办法逃出去。”
怪人看看粗大的铁链道:“没有办法,逃不出去,以前我试过装死,三十天没取食物,就拿攒下的剩饭剩水过活,也没人理我。”
高肃见他如此,想必早已经是办法想尽,落到这般处境,便是心情有些低落,那怪人却正相反,他一直一人,如今有高肃相伴倒似乎高兴,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肃也不瞒他,道:“高肃,你呢?”
怪人闻言怔了一怔,似也已不记得,低了头回忆,方道:“我叫做陈顼。”
高肃听这名字略有耳熟,似乎在哪听起过一次,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便也并不在意。只是西魏不知对这战俘即不杀又不纳降,关在这儿数年也不理会却是个什么意思。他本来心胸开阔,想不清楚也不再管他,略有困意,便倒头大睡,万事只等睡醒再说。正睡得沉时,忽听铁门咣当一声便被吵醒,却是一个狱头带了两个狱卒正拉开这牢门,杨坚、妙真也跟在身后,铁门开了,那狱头只道:“杨将军请,”杨坚掏出一锭银子给他,道:“辛苦几位兄弟在外面守着,我跟他说几句话便出去。”狱头不接银子,只道:“杨将军请便,小的不敢领赏,”自带了两个狱卒走出。杨坚见狱卒们不收自己的银子反而不大好办,见他们走了,只看了高肃,脸有笑意道:“你还有心思睡觉?”妙真却是不苟言笑,她手里提了个竹篮,此时把篮子放下,走到高肃身边蹲下,便按了他的脉搏替他检查伤势。高肃只道:“不妨事。”又望了杨坚不解道:“我在那宅子里看到三……”,杨坚忙举手制止高肃,不令他再说,压低声音道:“师父已经答应要保你,明天就可以出去,有什么事出去再说。”想是怕外面宇文护的人听见。
妙真给高肃把过脉,确信无碍,便把竹篮提过来道:“我给你做了些吃的,听说宇文护怀疑你是另一个别的什么人,独孤太保正在跟他交涉,恐怕还要委屈你在这多呆一个晚上。”打开了篮盖,便是香味扑鼻,里面有饼汤酒菜,饭菜做得精致丰盛。高肃闻言怔了一怔,这话看来便是宇文护已经怀疑他的身份,只望向杨坚,杨坚点一点头,便是宇文护确实已怀疑他是兰陵王之意。因那狱头不肯收银子,杨坚反而不便多呆,只道:“委屈贤弟一晚,明日再为你洗尘。”唤过狱头又锁了牢门,和妙真自去了。高肃别的且不论,闻到酒香先拎了酒壶出来要饮,忽见陈顼正贴着铁笼眼巴巴望着,便把竹篮提过去与他共享,那陈顼也不客气,大口吃喝起来,高肃只撕了一点饼吃了,觉得细腻香甜,这饭菜想来十分花功夫。只边吃边想,难怪宇文护要郑重其事用这大铁链把我锁在深牢,原来已经猜疑到我的身份,大哥便不好相救,却把独孤信也牵扯起来,独孤信与自己本是非亲非故,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却不知为什么答应相救。难道杨忠苦苦相求?似乎独孤信做事不是这么不谨慎这人,这其中恐怕另有什么缘故。一时却是想不清楚。忽听陈顼吃完牛肉吃那剩下的饼时只‘咦’了一声,似乎停了一停,高肃也不再多想,问道:“什么?”陈顼咽了饼,道:“没什么?”又自大口吃喝,高肃又道:“你有什么亲友在何处,我若是能够出去,可为你送个口信。”
陈顼埋头把一篮食物全都吃尽,汤酒也是一滴不剩,便是酒足饭饱,十分满足,靠了墙半躺着想,想了一会儿道:“在南梁有一支义军,首领叫做陈霸先。”
高肃只‘啊’了一声,便想起他是谁了,道:“你就是陈伞牡艿艹络铮俊钡背跤胛魑阂徽剑掳韵日剿懒硕樱ё倭酥抖饷炊嗄旯ィ渌得患绞祝炊家晕飧鲋抖缫丫懒耍馐赂咚嘁蔡倒淮危丛此⒚凰溃恢惫卦谡饫沃校”桓咚嘤鲎拧�
陈顼抬了头道:“你认得我兄长?”
高肃只想:何止认得,很快便是一家人了。陈顼被俘的消息恐怕陈霸先他们都不知道,既然被自己遇着,自当设法营救,便是一时无法也要尽快通知。便道:“现在南梁已灭,国号陈,陈霸先已经做了皇帝。”
陈顼眼中光芒闪烁,只问‘当真’,又要高肃细细说来,这一夜,高肃便就知道的陈霸先一家情况不厌其烦说出,陈伞⒑痈摺⒊虏凇⒊孪悸爸芴⒌却蠼踔镣趿铡⒄疟氲纫灰凰道矗络锾角兹撕凸嗜耍闶侨挠腥の叮患咚嗌砸淮ⅲ忝ψ抛肺剩皇垢咚嘤型O碌幕幔咚嘤行亩嗵岢乱估矗皇浅络锼坪醵猿乱估吹挠∠蟛簧睿哉庖徊糠直忝挥懈咚嗄敲锤行巳ぁ�
如此翻来覆去一夜过去,高肃连周游都已说完,陈顼却仍是听不足,便拿一些事重复来说,正自说得热闹,又有狱头过来给高肃开门,给他开了手脚铁链,只道:“多有怠慢,独孤公子请。”语气甚是恭敬。
高肃尚自愣了一愣,才知道狱头是对自己说话,只想:我什么时候成了独孤公子?却不知有什么变故,昨日杨坚也没有说明,不明不白,一切只有见机从事了。对陈顼告辞道:“二哥,今日别过,改日再见。”
陈顼愣了一愣,不知他为何这么称呼,只是见他就要出去,也不说话,只望了他,眼神却是复杂难懂。想是又要剩下一人孤单,觉得难过。
高肃出了牢房,便觉眼前一亮,只半眯了眼睛,前面有伺从领路,随了伺从登梯而上,上面似乎又是牢房,里面不知多少犯人,他们只从外面经过,所到之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重门都有兵将把守,领路的伺从每到关口处便会行礼,道一声‘独孤公子请’。如此走出一扇大门才算出了大牢。
早有马车相候,坐上马车走了十余里地,便来到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