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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愿冷不丁在这见到他,略有疑惑,又略吃惊,便又取出一锭银子给他,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上次他背小女来时给小女说个故事没有说完,因此小女缠了要见他把故事听完。”
胖头目笑嘻嘻地接过银两,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也不知道他说知道什么。相愿不想多理他,正欲相互走开,却见前面跑马道上那酷似恩公身形的魁梧大汉正走过来,又有高肃紧跟在左右,原来高肃是看到了他才从相愿身边跑开去跟着他。那大汉想是也被跟烦,只道:“你的武艺差劲得很,老跟着我做什么?”
相愿看这人声音,身形,越看越觉得像那日救百姓的恩公,便拉住要走的胖头目,小声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大汉?”
胖头目奇道:“有谁会不认得他?天下第一勇士斛律光啊。”说完,揣着银两便自走开了。
相愿‘啊’了一声,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斛律光,怪道生得这么神武。果然名不虚传。却听那高肃嘴硬不肯承认,道:“谁跟着你了?我自在这里玩耍,看到你来,我躲还躲不及呢。”说完,果然一扭身就跑走了。他性格高傲倔强,高府从上至下人人都知道他崇敬这斛律光,他自己偏偏不肯承认。
相愿连忙迎上,拦到斛律光面前,放下袁静,口称‘恩公’行礼,又让袁静磕头。
斛律光横了他一眼,道:“我不识得你,想必你是认错人了。”
相愿心里怀疑,站起时装作站立不稳,‘哎呀’一声便朝斛律光倒去,手忙扶向斛律光右臂,他知道恩公右臂上有伤,此时想必尚未痊愈,因此试探,谁知那斛律光是什么样的身手?岂容被他抓到,只轻轻一推,便挡住了相愿,又使他站稳,相愿拉住他衣袖,道:“我认得你就是救我于乱军的蒙面恩公,请恩公受我父女一拜。”
斛律光双眉一立,道:“甚罗嗦,我已说了不识得你,休要在这胡言乱语。”说完,一拂衣袖,甩开相愿,大踏步去了。
相愿望着他背影,认定这斛律光便是蒙面神人,却有了一个主意,他知道袁德的心愿是要袁静习武,若要习天下最好的武艺,自然要寻天下武艺最好之人拜师,眼下这人便在眼前,虽然明知道要斛律光收下这庶民出身,又是女孩为徒的机会渺茫得很,或几乎不可能,但为了袁静,总要试试才行。相愿如此想法,打听得斛律光府上住处,这日便带了袁静直奔斛律府上。到了斛律府,只见府院半新不旧,陈设从简,丝毫没有一等大将军府的气派,心里对这斛律光便也暗暗多增好感。又有府中前院大梁上高高悬挂着两个已经风干的蜜瓜,相愿递了拜贴进去,便问一旁的家丁这蜜瓜做什么挂在这正当中。家丁神色自豪道:“咱们大都督从不收礼,这两个蜜瓜是陈大夫强行送给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却不过陈大人情面,不能退回,便把这蜜瓜悬挂在这大门口,若有想来将军府送礼的,见到门口这两个蜜瓜,自然不好意思也不敢再送,自己便偷偷的溜回去了。”
相愿点一点头,不多一会儿,管事过来了,仍是把相愿的拜贴带出,道:“都督正在午睡,不能见客。”倒是和颜悦色。
相愿道:“那我可否在这等他?”
管事又道:“我看相公大可不必,都督午睡过后有要事外出,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相愿主意已定,怎么能这么轻易便打道回府?便道:“我在这等候便是。”当下,便只带了袁静在大门处等候,家丁下人倒也不嫌弃他们,到了饭点,还给他们送来饭菜,晚上掌灯时分,管事过来劝他回去,相愿只坚持要等,管事无奈,又安排好了客房让他们父女休息。第二天一早,管事便笑嘻嘻的过来请相愿去见。相愿见斛律光不把自己往外赶,又答应见自己,倒也心定了几分,便随管事一路穿院而过,只见府里面也跟外面差不多简朴,只是多了弓箭大刀之类十八般武器,一路应有尽有,随处可见。一望而知便是武将府。管事把他带到一间厅里等候,这厅里也没什么书画摆设,壁上挂的仍是弓箭等物。
相愿正打量着这房,门被推开,正是斛律光大步进来,他本自高大,又兼神武,一张长脸,龙眉豹目,又兼一部美髯,一进门便给人气势凌人之感,令人仰视,相愿忙行礼,斛律光免过请坐了,又有管事的端了茶上来。斛律光便直问道:“你找我何事?”
相愿几乎不敢直视斛律光神威,只垂首道:“大人即说不识得我们,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此次前来正是有一事相求。”
斛律光本以为相愿又是来谢恩的,闻言倒是略奇,问道:“什么事?”
相愿拉了袁静,跪于斛律光面前,道:“想求大人收下小女为徒,教她武艺。”
原来是这事,这些年,来求斛律光学艺的也不知有多少,斛律光倒也不藏私,只看了袁静一眼,道:“她是女孩,又年纪太小,我不会收她为徒,待过几年再说。请回。”虽道了个请字,自己倒先站起来。
相愿见斛律光不答应要走,忙道一声‘请等一下’阻住斛律光,又道:“我这有一样物事要交给大人。”他这次来本是有备而来,便从怀里掏出那个空药瓶,呈给斛律光,这药瓶是斛律光所有,二人自是心知肚明,斛律光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问道:“这又怎么样?”。
相愿拜道:“恩公,你虽现在救下这个可怜女孩,在这世道,她以后难免不重蹈她母亲覆辙,遭遇不幸。何不救人救到底?就收下她为徒,教她武艺,更教她行侠仗义,扶危济世的品行?”说着,又推一推袁静,袁静得了暗示,过去抱了斛律光的腿,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叔,你教我武艺,我也要学恩公做个行侠仗义,扶危济世的大侠客。”
斛律光神色不动,望了袁静,问道:“什么是行侠仗义,扶危济世?”
袁静便张口结舌答不出来,只眼望着相愿求救,她那番话自是相愿早教好她背下,却哪知道意思?此刻被斛律光问倒,露出破绽,相愿便也觉脸上微微一热。
斛律光仍把药瓶递回给相愿,道:“我已说过不会收她为徒。”话虽如此说,似乎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又道:“你等一下。”便叫管事进来,要管事去书房取一本叫做什么‘凤舞九天谱’的书来。相愿只想:原来这斛律光也有书房的,却不知要拿这书来干什么?我这十多年阅书万卷,倒没听过‘凤舞九天谱’却是个什么书,谁编的?正想着,过不多时,管事依言取来一卷旧书。封面正写着‘凤舞九天谱’。
斛律光便把这书递给袁静,对她道:“练武其实简单,只要吃得了苦,能够持之以恒,其他便也没什么了,”又对相愿道:“我的武艺也非家传,都从这书中习来,她不必拜我为师,这书给了她,以后自行照书中练习,必可有成。”
斛律光这么轻易便以书相赠当真是大出相愿意料之外,几乎不敢相信。其实他来这求师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而来,只是为了受袁德所托,自己便需尽到力量,因此耍了这许多心眼也只是以求无愧于袁德,以后便断了这念头,并未真想到斛律光能教袁静武艺,甚至根本就是早已打算好此行无功而返的。相愿虽不知道这‘凤舞九天谱’是本什么样的书,只是听这天下无敌的斛律光说他武艺都习自此书,想来是件极稀罕的奇书,而这等稀罕宝贝,斛律光却看得极轻,毫不犹豫地便交给这陌生之人,竟会坦诚大方至此。当真令人费解。相愿呆了半晌,方才有了思想,连说话也略有结舌道:“此物贵重,怎,怎好见赠?”
斛律光只是一笑,一丛美髯也跟着动了一动,只道:“这书本非我所有,也是我年幼之时遇奇人相赠,如今我都已习会,留着无用,她要练武,正好给她也罢。”
斛律光本自长得神武,此时神色坦然无私,在相愿眼中看来更是气度如山,有若神人,相愿身为文人,看重的是‘气节’二字,虽听过一些斛律光事迹,向来也只觉不过是一武夫而已,并未曾放在心上,如今亲历方才折服,只想书上所说英雄侠义,原来事实便是如此,又想起自己刚才以药瓶相挟,又教袁静谎言相欺,倒是自己小气了,当下便觉羞愧不已,几乎不敢再多话,只拜谢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却说袁德自将女儿托付给相愿,便又转回厨房默默做事。他力气大,又忠厚老实,只常埋头做事,因此厨房的其他厨奴都与他友好。因刚至八月份,天气炎热,厨奴们只光着膀子做事,露出结实黝黑的肌肉,袁德和一个叫做阿改的正在担水,便见同伴兰京被抬了进来,背部、臀部及大腿处血肉模糊,显然又被杖责了。袁德来这已经见过几次这个兰京被打,便和阿改等几个厨奴围过去问候,早有管工持了皮鞭过来,喝斥他们,把他们赶散。直到晚上,夜深人静入睡之时,周围几十奴仆都累了一天,只在稻草堆上昏睡过去,鼾声大震,袁德、阿改方才能够探视爬在稻草堆上的兰京。借着小窗透来的月色只见兰京背后新伤旧伤,没有一处好皮,阿改只问:“丞相还是不放你?”
兰京哼了一声,道:“我父亲几次提出愿出重金赎我回去,他也不许。”
因兰京血肉腐烂,易引苍蝇蚊虫,阿改、袁德便只在旁边用稻草驱赶,好让兰京舒服一些,兰京一动不动,像是渐渐睡了过去。阿改便对袁德道:“他跟我们不一样,也难怪他受不了,不比我们是做事做惯了的。”
袁德便问有何不一样。
阿改道:“兰钦大将军,你听没听说过?”
袁德便道没有。
阿改有些得意自己的见识比较广,便告知袁德道:“兰钦是南梁非常有名的大将,和一个叫做陈奇的将军齐名,他便是兰钦大将军的儿子,魏梁双方交战时他被俘,分配到这里做厨奴。身份跟我们自然不同,他常去找丞相申诉,请求回国。丞相不同意也就算了,每次还要辱骂他、杖责他。”
袁德听了,道:“那他一定很恨丞相。”
阿改恨声道:“咱们这里,谁不恨丞相?我当时正给娘亲抓药,就被抓了来做奴隶,现在娘亲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说完了,又自害怕,小声道:“就当我说错话了,你别告诉别人去。”又问:“你也是被抓来的?”
袁德咬牙道:“我是自己来的。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我要杀高丞相。”
阿改听了,吓得不敢作声。却听底下兰京道:“你这话当真?”原来他并没有睡着。
袁德道:“自然当真。”
阿改问:“你不怕死?”
袁德道:“不怕。”
兰京道:“对,与其活着做一辈子无尽期受虐待的奴隶,倒不如做一件轰轰烈烈之事死去。”当下,兰京、袁德、阿改三人对着月亮,歃血盟誓,决定要以死刺杀高澄。
过了几天,兰京又找来厨奴四人。也都是全家被高澄所害,深恨高澄,愿意与他们同行此事。阿改曾经在北城东柏堂伺候。高府一门俱荒淫无度,不顾人伦纲常。高澄不仅与寡居庶母郑氏私通生下女儿,又与弟妃高洋的爱妃李氏有染,最近又迷恋上孙腾弃妇琅琊公主元玉仪。东柏党环境优雅、偏僻,是高澄专门建来私会美人的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