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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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君-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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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劈手从他手里把图抢过来就着蜡烛烧掉,陆恒修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轻浮样就再不愿跟他罗唆,取过了一沓奏折摔到他面前:“都是急务,明日早朝要议的。”

    言下之意,你没看完今晚就别想睡。

    “那朕还宁愿抄帝策呢。”宁熙烨嘟起嘴来小声抱怨。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都做过这么多回了……嘴上不敢讲出来,惹恼了他的丞相大人,又是十天半个月没有好脸色看。

    陆恒修暗笑他孩子气,正想给他减去两本,却又见他一本正经地放下折子道:“恒修,要是太后来找你,你怎么答?”

    “我……”陆恒修一怔,烛光下见他眉头轻敛,目光如炬,是认真的样子,刚要张口回答。

    宁熙烨薄唇一弯,脸上又浪荡地笑开:“一定是说你喜欢朕,不要朕立后,以后哪怕刀山火海浪迹天涯也一直陪着朕,不离不弃。”

    “不对。”知道又被他戏弄,陆恒修心头火起,脸上却一派轻松神色,勾着嘴角看他从自鸣得意慢慢地转为哀怨:“臣会跟太后说,皇嗣攸关国本,不可轻忽,应该立刻敦促陛下立后,早日诞下龙子,以安抚民心,巩固我大宁朝百代基业。周家小姐钟灵毓秀,才淑娴德,堪为国母。下月十八便是黄道吉日,嫁娶适宜,可定在这一日大婚,吾皇大赦天下,举国共庆,绝对是这太平盛世中又一桩美事!”

    “小修……”

    “陛下,这一堆也是急务,明日早朝要议的。陛下勤政,必得众臣称颂。”

    屋外起了一阵风,吹醒了正打着盹的灵公公,咂咂嘴换个姿势继续睡,隐约听到里头谁的讨饶声,梦里也偷偷笑得香甜。

    下朝时,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太监,穿绛红的衣袍,手里的拂尘一荡一荡:“陆大人,太后请您去一趟。”

    心知该来的躲不过,陆恒修苦笑一声,依言随他往慈宁宫走。

    太后未出嫁时亦是侯门千金大家闺秀,秀外慧中,端庄大方,入宫后于朝政一概不管,潜心于打理后宫,抚育皇子,先帝对其敬爱有加。金凤冠,碧玉簪,一身凤舞九天纹样的宫装,珠玉玲珑。容颜也保养得当,柳叶眉,红菱唇,依稀能见当年的倾城之姿。

    太后依旧是平日慈蔼和善的神色,啜一口香茶,徐徐道:“十二位官家千金已入宫多时,哀家细察良久,仍犹豫不决。故来请教陆相,依陆相看,哪位可当国母重任?”

    陆恒修心中明白,太后找他来一定是为了立后一事,来时已准备好了说辞,便朗声道:“国母一事非同小可,必选德才兼备性格和顺又落落大方者,此外家世、父兄人品、母舅为人、家族清白等等皆应纳入考量……”

    “呵……”太后轻笑,放下茶盅,打断他的话道,“这些大道理哀家听得累。咱不如从小了说吧,目前周大人千金呼声最高,丞相您觉得如何?”

    “周家小姐确属闺秀典范,可惜……年长陛下三岁,似有不妥。”

    “哦……秦家小姐呢?她与陛下同年,还小了几个月。”

    “秦小姐伶俐活泼,令人喜爱,只是生动有余而端庄不足。”

    “这样……那钱家小姐呢?哀家觉得她文静温雅,气质不凡。”

    “钱小姐文采了得,可谓当世才女,只是太过柔顺静默。”

    “……”

    十二位官家千金入宫,早成了京中议论焦点,便是平民百姓在茶余饭后也要拿出来点评一番,朝中众臣更是议论纷纷,相貌、品德、才学……能说的都拿出来说了个遍。陆恒修纵使心里不愿听,也免不了听到几句,而今太后要他来评论,心中酸涩又为难,既怕赞许得太过又怕半点不夸让太后看出了他和宁熙烨间的不单纯,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

    “旁人都道丞相大人擅长看人,果然观察入微,一丝一毫都躲不过大人的眼睛。”太后掩嘴笑道。突然脸色剧变,收起了笑容,冷冷道,“大人腰上的那个平安结甚是眼熟,哀家好像在哪儿见过,是谁送的?”

    陆恒修闻言,手腕一颤,反射性地往腰上摸去,见太后唇边的笑意,又忙放开:“是……”

    “是陛下送的吧?”太后沉声道,神情莫测,“哀家还记得那会儿的除夕宴呢,那时候先帝也被你们逗乐了。呵呵……真快,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是、是陛下所赠。”心知瞒不了她,陆恒修坦白道。

    “哦。这样。”太后不见怒意,慢慢低头抿了口茶,又慢慢用丝帕擦擦嘴角,方缓缓道,“看来,陛下是立不了后了。”

    语速缓慢,口气是肯定的,隐约还带了点感叹的意味。

    陆恒修不知该如何回答,起身跪下,垂下头,静静听着她说:

    “陆相,那你跟哀家说一句心里话,你可愿陛下立后?”

    “臣……臣不愿。”抬起头对上她的眼,陆恒修一字一字答道。

    “你可知天下人要如何议论你?”

    “以色侍君。”

    “这样一来,陆氏一族的贤名可就要断送在你手上了。”太后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直白而平淡地说出口,落在陆恒修耳中却如响雷一般,震得满脸愧色,低下头,再不敢看她的眼。

    “哀家累了,陆卿家请回吧。”

    跨出门时,她在背后问道:“即便如此,你仍不悔吗?”

    “是。”门外艳阳高照刺得快睁不开眼,闭起眼睛仰起头,一点一点把心里的沉重压回去,须臾再睁开眼时,他又是那个身着绯红官袍,头戴进贤冠,眉目端肃的丞相陆恒修。

    身后的女子啜着茶,宫装华服,霞光闪烁。

    谢谢Jadedon大人的指点,第十六章小齐见陆恒修的那段更正如下:

    新科进士们走后,齐嘉才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边。

    陆恒修招呼他进来坐:“小齐大人来了,刚刚就听下面说了,怎么请您您不进来?”

    “我……下官方才有些事。”齐嘉道。低着眼看手里茶碗上的花纹,欲言又止。

    “齐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齐嘉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看他为难的神情,陆恒修就知道他一定有事。

    齐嘉抬头看着陆恒修,问道,“陆大人,这次的新科进士您觉得如何?”

    “皆是一时之良材。”陆恒修想不到他会问起这个,沉吟道。

    “那、那个……”齐嘉追问,意识到了什么,忙住了口,神色小心地说道,“听说那位琼州府的庞公子从小就是有名的神童……”

    “庞公子家学渊源,自幼便得熏陶,所读所闻比旁人多一些也是应该的。”

    “前日无意间听周大人说,杜榜眼的文章很得几位阁老喜爱。”齐嘉盯着茶碗,面色有些不自然。

    陆恒修听他兜兜转转地尽往新科进士们的身上扯,便知道了他的来意,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各花入各眼,文章好坏谁也说不准。”

    “哦。还有……还有那个字写得很好的沈公子呢?”齐嘉继续问道,青花的茶碗快被他看出两个窟窿来。

    “金钩铁划,气势不凡。”

    “这样……”齐嘉沮丧地垂下头,双手捧着茶碗,把新科进士们提了个遍,唯独只字不谈崔铭旭。搜肠刮肚再说不出别的话,就要走人,神情却是欲语还休,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着陆恒修,“那……那就不打扰陆大人了。”

    “崔小公子天资聪颖,才干非常,齐大人勿需担忧。”陆恒修见他扭捏,来了半天也不敢表明来意,只能挑明道。

    齐嘉一怔,手里的茶碗一跳,慌忙抓牢了捧在掌中,结结巴巴地跟陆恒修辩解:“不……不是……我、我就是……我问的是徐状元,徐状元,呵呵……”

    “哦,徐承望,徐状元。”陆恒修见他不肯承认,不愿难为他,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徐状元为人淳厚方正,倒是能合方载道大人的脾气。”

    “是,是呀。下官也这么觉得。”齐嘉讪讪道。

    被陆恒修的目光打量得坐不住了,火辣辣的,如坐针毡一般,便放了茶碗要告辞。

    陆恒修也不留他,只是看着他孤单的背影苦笑。

正文 第十八章

    陆恒俭把金随心买的东西都退了,金随心看著东西被一件一件拿走,哭得伤心,抱怨著他不懂体贴。

    陆老夫人说:“她现在有身孕,你让著他一些。”

    陆恒俭才挑挑拣拣地给她留了两三样,金随心止了哭,笑得一脸得意。

    陆恒修坐在一边看著他们小夫妻吵闹,总有些闹不明白。金随心三天两头大把大把地买回来,第二天陆恒俭再大把大把地退回去,一买一退间不知要留多少眼泪起多少争执,难为这小两口这麽闹腾却一点没有腻味的意思。

    私下里分别找了两人来问,陆恒俭打著算盘说:“咱家有多少钱,经得起她这麽花!可她就这性子,改不了的,只能让我厚著脸皮退回去。”

    又红了脸,嘴角边挂几分窃笑:“她……她也是想著我,东西虽然买多了,也都是给我的……留一两件,意思一下就挺好的。”

    金随心绞著手绢说:“他就是心疼钱,人家辛辛苦苦买给他的东西,一点情都不领。”

    抱怨了半天又低声道:“能不让他退麽?一晚上就见他翻来覆去地睡不好,我哪能说个不字?他也是为了我好,怕我太会花钱你们家不待见我……再说了,夫妻不是越吵越好麽……”

    陆恒修听得似懂非懂,大致明白这对夫妻压根就是把这当成了情趣,心中暗暗可怜满城的商家。

    朝中开始有大臣联名上折子恳请宁熙烨立後,宁熙烨笑著说:“这是迟早的事,没什麽。”

    有人来找陆恒修说:“陆大人,皇上年纪不小了,是该立後了。您看呢?”

    陆恒修斟酌著词句,还未开口就被他把话头又抢了过去:“听说阁老们都联名上了折子,皇嗣可是事关千秋的事,总要定下来才好啊。不然万一要有个什麽……啊,也就是防个万一,您说是不是?”

    陆恒修说:“这要看陛下的意思。”

    “啊呀,哪里哪里……”来人却笑得不屑一顾,“少年郎嘛,总是脸皮薄才说不愿不愿,心里在想什麽老夫哪能不知道?先帝从前也是这样,一拖再拖就是不肯,後来怎麽著?还不是一样立了後,有了二位皇子?那时候,令尊陆明持陆贤相也上了折子的。”

    晚间一同批阅奏折,把那些请求立後的分开放到另一边,短短几天竟快要铺满半个书案,京中的官员上奏,各州的地方官也递了折子表示关切。

    陆恒修看著堆起的奏折心绪复杂,满心挣扎又觉得绝望而无奈。平时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山重水复後终会柳暗花明,可是现下,便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宁熙烨一路相伴,站在如山的奏表前仍不禁羞愧得不敢去翻看。

    “别看了,反正说的都差不多。”宁熙烨过来站在他身侧,无谓地说道。

    “总是要看的。”无论如何回避拖延,总是要面对的。

    “恒修。”宁熙烨拥住他,附在他耳边道,“我们学熙仲吧。”

    身躯僵硬,陆恒修愣愣地站著,无言以对。

    愿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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