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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神情越来越不对劲,转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烫啊。”
是啊,国外几年,我觉得自己唯一改变的,就是有了良好的体质。现在的林赛拉再也不是小时候动辄病倒的小姑娘了。
身坚,自然心硬。
我粗粗叹了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晁文博。
人说,情随事迁。
可我好似从未动过一个念头,想过可能会同他天长日久地走下去。
两个半大不小的人,若有似无得处了半年。他像条滑不就手的泥鳅,而我心里那柄捞鱼的网因为心性不全一直没织好还是个半拉子工程,索性连下水的资格也没有。
曼达说过无数次,林赛拉是个爱无能。
其实,现在才明白过来:内心深处,我却是个爱洁癖。
不是我的东西,留在身边也无用。
保性不保命,还是快刀斩麻得好。
是以我定定心心,一番话说得听着很是无情:“晁文博,我俩还是散了罢。我看得出你跟苏冬亦都是余情未了,而我们时日尚短,现在抽身为时未晚。反正你也没爱上我,我也没爱上你。我这个人,你说我胡思乱想也好,未雨绸缪也好,我不能干坐着等到东窗事发的时候再仓惶地解决这个问题。我二十八九了,要财没财要人没人,就算还没打算找张长期饭票,至少不愿在这种问题上再错兜几个圈子。对不起,我错不起。”
实则,我内里很是伤情。只是有时候内伤这种东西,外头的皮囊上是半分显不出来的。可事实就是事实,趁我病,取我命。
他愣了一愣,忽如曾经在奥安的创意总监工作室里的那个要炒我鱿鱼的晁文博一样,冷冷问我:“你考虑清楚了?”
那时候,我诚然没有爱上他。
那时候,我诚然是个爱无能。
再答他差不多的话,心境却怎样也找不到当初的平和了,可嘴上仍是努力答着,“我考虑清楚了。”
我看到他分明紧攥了攥拳头,大抵也是没想到我就这么轻轻易易得提了分手。只好紧紧盯着那只拳头,我自觉一番话说得很是讨打,而他的力气我也不是没见识过。
“林赛拉,你这个女人真的是……”果然,眼见他一只手掐过来,我躲也没处躲只好疾疾往后一仰,眼看就要跌下床去。
没想要胳膊被大力一拽,我还来不及喊痛,头就锵锵撞到他胸肌上去了。
半贴在他胸上,我想着从前说过很讨厌这种暴力胁迫,可我与晁文博之间的种种起承转合,永远仍是暴力胁迫得不能再暴力胁迫的路数。
从头至尾,我说得话,他哪一句放在心上。
我憋屈得嚎啕大哭。
没想到他只是安安静静找个姿势靠下来环着我,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背,任由我毫无道理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把他好好一件奶茶色西式小方领衬衫弄得花里斑斓。上次我还说,他穿着这件衣服看上去很像樱桃的真爹。
樱桃,樱桃,那只暹罗猫。
一想到人家一只猫就能让我耿耿于怀到这地步,我林赛拉还有什么道理,当真白活了这么大了。
于是抓着他胸前一块衣料,哭得更凶。
“好了好了,赛拉。还好你妈出去了,不然你这样子我还不被你妈扫出去。”晁文博抱着我,很艰难地劝,一张脸也是菜得厉害。
哭着哭着,我松开了那团皱皱巴巴的衣服,不小心摸着了上面一大团黏黏糊糊的玩意,我觉得这种状况下真是窘迫得很。
“对不起,一会给你洗。”我觉得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你是该好好对我说声对不起。”他动也不动,声音却很是愠气很是伤情:“你怎么能认为我晁文博是个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显然我刚才缩着身子一躲的动作对他这种有几分恃才傲物的男人而言,是个不小的刺激。
“是你自己一句话说得有一半没一半。”我偷偷觑他一眼,听他的意思又有了些底气,“我们认识也就一年多,在一起也就不到半年。开头的两个月,我还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禁脔。晁文博,我对你,当真半点也不了解。”
“赛拉,我想说的是,你这个女人真的是,自作聪明,蠢得厉害。”他重重夹住我的鼻子,“我跟苏冬亦的事,我从来没打算瞒你,只是打算找一个契机告诉你。我这几天约了你几次,你自己说。就算你很聪明猜得到,你完全可以好好问我我会告诉你。是你自己不愿意开口还躲着我,偏偏又愿意相信别人说的。还有,你主观臆断也就罢了,做事情自私自利,说话更是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张口就来。所以我老早说过,你这种人智商不高情商更低,职业生涯肯定止步于助理。”
“嘿呀,你居然能在这种时候把女友当员工来训。晁文博,你的职业生涯有多辉煌我不知道,但我断定你的感情生涯也肯定止步于失婚。我林赛拉糟到如斯地步,你又放着苏冬亦这种现成的‘经典’,何必屈驾跟我在一起。”
“照你的话,看你损人损得这么欢快,可见没什么事了。至于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晁文博朝我讳莫如深地一笑,“我记得有个女人在我车上说过,怎么说的来着,唔,如果一个女人很爱一个男人,她不会容许他有任何性质的背叛。然则我还没背叛你就尝到一丝被不遗余力打击报复的味道。所以我觉得你对我,全然不是你说的那回事,倒很在乎我,甚至,很爱我。”
晁文博居然拿我早年跟他说得话来堵死我!堵,死,我!
即使这番很是无赖的说辞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是受落;
即使这事确确实实是我捕风捉影得厉害,我打从开始便认定落实他跟苏冬亦藕断丝连;
可我还是重重一拳捶下去,像是被从里到外看得个透清却还是要抵死挣扎,像粒不依不闹的“黑心钉”。
他不闪不避任着我捶,最后说句:“捶累了就休息会,我去把饭菜热一热再叫你。”
我歪头一想,这么一闹是又有些犯困了,于是又趴下了,蓦然想到:“嗳嗳,我这门是锁着的,你怎么进得来?”
他抓了转角柜上一张有点歪七扭八的超市会员卡,“噢,我看这张会员卡也过期了,就拿来划门了。”
“晁文博,原来你兼职做神偷卡门啊?”
他骇笑一声,出去给我热菜去了。
一餐饭有鱼有肉,很是圆满。
他看我在空中不停飞舞的两只鸡爪子,厌恶地大皱一皱眉毛,“你几天没吃饭了?怎么跟刚从难民营里爬出来一样。”
“对啊,我就是一只饿死鬼,谢谢你这顿迟来的晚餐让我还阳。”我嘴里叼着半块大猪排,唇齿不清地说道。
“噢,这是在怪我没早点来。”他笑着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这个礼拜我每天从公司出来都凌晨了。想给你打电话又不接,家里电话我今天才问了你妈。还有,你这爆炭一样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我才想起因为赌气,手机扔到抽屉里已经快一个礼拜了,略略释怀,只好狗腿赔笑,“我尽力,我尽力。”
正文 Chapter。27
“你不是让我见过曼达跟陆彬么。礼尚往来,今天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晁文博在周六的晚上兴致勃勃拉着我去了一个高级会所。
“胡……胡总……”我见到台球桌前站着的男人,愣了一愣。
“赛拉,你好。”他恢复了以往文质彬彬的模样,仿佛那天在我面前迂迂回回八卦是非的,那是另外一个人。
现在不是流行搞精分么,他出神入化,游刃有余。
“润之是我发小,也是我大学同学。这是我的女朋友,林赛拉。”看着文博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料定他脑壳里冲浆糊了。
“晁文博,你有没有毛病,胡总还需要你介绍给我?”我趁着胡润之选杆的空当,偷偷扯了扯文博的袖子。
“会不会打?让你开球。”他绕开了话,扬扬眼角问我。
我乜斜了他一眼,“给我根架杆。”
晁文博挑一挑眉毛,“还知道架杆,挺专业的。”然后走到边上给我选了一根。
我接过,往桌上架好了以后,无奈看了他一眼,横起眼睛一杆子戳出去,白球从我们的台子上弹起跳到另一张台子上,向前轱辘了一轱辘,啪嗒一声完美落袋。
晁文博跟胡润之皆是愣了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爆笑,那个前仰后合,那个欢畅淋漓。
“赛拉,你真是个天才。”晁文博揽住我的腰,在我额角上轻轻吻了一吻。
他极少在第三个人在的时候跟我这么亲密,何况面前这个人还是我的老板。
我连耳根子也烫红了,悄悄推开他,扼喉将将干笑了两声,“失误,失误。”
接下来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借口口渴去了吧台点了杯绿野仙踪小坐一会,算了算时间待他们三局差不多打完才返了身。
可惜会所的玻璃,隔音真不怎么太好,除了桌球兵兵乓乓地撞击声还有两个男人谈话的声音一字不差地全数落到我耳朵里。
“文博,你跟冬冬……”
“如你所见,不可能了。”
“我看不出林赛拉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跟冬冬比……”
如果我心上有根抽带,现在的情状不仅抽到最紧,还打上了一大串九曲十绕的死结。
“冬冬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
“还记得罢,我们一起追得她,我比你有诚意多了,可到最后她选得仍是你。”
“润之,你不是到了今天才跟我翻旧账罢?”
呵……胡润之真是有“大爱”的人。
我说呢,他帮朋友帮得会不会太宽得慌。
“当然不是,算了。”隔着一记球重重撞击后落袋的声音,胡润之说道:“不过这是你跟她分开以后,第一次带一个女人来见我。只是林赛拉现在是我公司的人,有必要么?”
“带她是为了以正视听。所以你别再跟她说那些话里含话的了。她那点小聪明,别得学不会,这种七拐八绕的话她还真的有本事像解九连环一样逐字逐词的在心里条分缕析一遍。”
“你什么时候改喜欢这种小心眼的了。”
“天知道,喜欢得要命。”
我心里暖了一暖。
直到最后一局收官,他们也双双沉默时我才掐着点出现。
“你刚刚偷听偷得很欢快么。”回去的路上,文博不经意说到。
“谁偷听了。你们那种话题让我怎么现身。”我脸一红,低头拨手指。
“我以为你会大喇喇现身以彰显你大喇喇的风范。”他透过反光镜看我一眼。
“诚然我这个大喇喇,没有大喇喇到你所说的那个大喇喇的境界。”
回家以后时间还早,两个人还有闲心再看部电影,他翻来选去居然取了张《蝴蝶君》。
“我还记得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是基佬。”我拿着DVD的封套弹了弹尊龙先生含情凝睇的秀面,笑道。
“世轩啊?”他蹲在电视机旁,把碟推进机器里。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是,所以他看谁都是……”
“你怎么知道?!”
“我充分尊重下属的个人隐私,不然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种整天不好好工作把舌根当口香糖在嚼的人?”他坐到我边上按了遥控器,回头问我,“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正个名?”
“正什么名?”
“我是不是基佬,你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