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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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小姐-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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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明白,晁文博怎么能通身晒得那么均匀!
  我曾经数度打算开口问,哪家的紫外线遮阳如此给力带感,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下。谁知,原来是那一出“万里寻妻”的周边产物。真是好戏好戏,我窘。
  转头,我不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哀凉,可能怎么着?跟着一起淌眼抹泪?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我同文博在一起最好的时光,有另一个女人在为他哭。
  可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人笑的时候,总有另一个人在哭。
  所以,我并不觉得她有多可怜,只是……
  “我到今天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离婚。”我怎么想得,便怎么开口问,“文博不是一个舍本逐末的人,我知道。”
  “你知道?”
  “是,我知道。”
  “孩子的问题,从来都是我的问题。”她嗓子压得很低,声音很虚,“我们离婚,是因为一双筷子。”
  “啊?筷子?”我险些喷出来,这算什么理由。
  “对,我们吃晚饭。我不小心把筷子跌地上,缠着他拣。”
  “他不肯?”
  “不,他拣了,结果我起了玩心,又丢出去,一次又一次,他终于烦。于是两个人吵架,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吵得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真的,谁也没有想到。所以我没有办法告诉润之敏之实情,我根本开不了口说。”
  “你以为我会信?”天知道,我真是觉得自己在听单口相声,荒唐之极。
  “曾经我也不信,多么可笑的理由。我连文博一起经历了许多风浪,最后死在一件小事上。”她深深吸一口气,一脸沉痛,“从前,我总是考验他的耐心。尤其是当我明白自己兴许永远无法生育。”
  她这样笃然,叫人不得不信,于是,我信,“那么看来,他经不起考验。”
  “不,赛拉,没有人会经得起。”她说,“是你我都把男人想得太过简单。他疼你,爱你,为你妥协,甚至一次又一次妥协,可总有限度。当有一天这个限度用完了,他兴许还会痛,兴许会再回头争取,但最终有一天,他会自觉不自觉地遗忘。这个时候,从前所有的理由都不是理由,只剩下一个现实,就是他不再爱你。你看,像我,已经把文博对我的爱用完了。”
  我听完所有的话,觉得胸口堵得慌,又呆了一呆,半响,才自持地说,“苏总监,这是你的爱情观,不是我的。”
  抬腿下车,走着走着,停下。
  昨天晚上还像个守船女,我想到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话。
  没有不受伤的船。
  再回头,她的车还停在原地。
  于是返回去,扣车窗。
  她放下窗,问,“怎么了?”
  我还有最后一题,趁着今天月光这样皎洁,索性也知道个干净。
  我问;“告诉我,文博腰上的疤怎么来的?”
  就见到苏冬亦哀痛又甜蜜,情绪十分复杂地说,“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救我,被两个小流氓桶的。”
  我心中有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终修成正果的圆满。
  “谢谢。”我对她说。
  然后点头,离开。

正文 Chapter。 47
  回到家,文博已经回来了。
  我听到他在书房里点鼠标的声音。
  本打算进去,一想他大约又在画图。
  何况,我也怕张了口还是打哈哈。
  已经打了一晚上的哈哈,快变为哈哈儿。
  于是止步于书房前,打算转道去厨房。
  在茶馆里,一顿笋干瓜子话梅,剩下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吃得饱有个鬼。
  润之说,文博把我放在手心里宠了两年。
  且先不提,我倒觉得我这胃袋被文博宠得身娇肉贵,寻常东西入不了它老人家的法眼。
  这样自嘲,却瞥到吧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菜,一排即便照着食谱也未必做得出来的菜。
  还有一碗米饭。
  关键是,过去一摸,它们还是热的。
  我承认,我马上鼻子酸。
  一边酸一边坐下来一筷子一筷子规规矩矩吃饭。
  晚上,伸手去抱他的肩膀,他倒还任由我抱着。
  可是,一直仰面,没有跟平时一样,转过来摸摸我的头再亲我的额头鼻子眼睛嘴。
  这种状况,持续了将近两周。
  我没有再同润之提过辞职的事,每天上班,叹气,下班,叹气,回家,偷偷叹气。
  苏冬亦已开始整理东西,亦只是每天带走一只花瓶或是一叠相片的速度,这样拖拖拉拉。可她办公室的东西确实是日渐削减。
  她不想惊动其他同事,毕竟才来不过年余便要离开。
  韵风目前尚在上升阶段,终归任何人事变动不利公司发展,何况是策划总监这样的要员离职。
  我明白,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故作轻松地问她:“嗨,你是回曼谷还是赏香江?”
  只好每天望天叹气叹到肋疼。
  那天,我一边叹气一边叹里偷闲地上网,在MSN上遇到留学时的同学,金那樱。
  她是韩国人。
  不得不说,不管在本洲关系闹得有多混乱,出了国还是亚洲人同亚洲人之间比较亲密。
  我时常觉得西人逻辑混乱,没办法深入交谈。
  或者是一深入交谈,就觉得他们更加混乱,各种混乱。
  你们懂的。
  于是出国四年的本人,身上一点洋味也没有,骨子里还是那个原装柴火妞。
  至于那樱,她是我最要好的国际友人之一。只是一毕业,我回了中国,她回了韩国,我们常常通邮件,她却不太上MSN。
  于是她先发来一个笑得很灿烂的表情,同我打招呼,“嗨,亲爱的赛拉,你还好吗?”
  我想发个“好”字过去,再歪一歪头,内心流露,发了个满脸青要呕吐的表情。
  “嗯嗯嗯,看来你不怎么好。”她说。
  于是,她又开始做知心姐姐。
  她很爱做知心姐姐,其实我也是。
  你不知道用另外一种语言当知心姐姐,有多痛快,仿佛你拯救了世界。
  我们用法语交谈。
  “你不愿意离开,还是你不愿意他离开?”她问。
  “我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他离开。最好永远不,我自私。”我答。
  这时,晁文博上楼来。
  我心一虚,手一盖,合上一屏幕实话。
  这样仓皇的动作自然会落到他眼里。
  此地无银。
  被他仰着头斜了我一眼,走过来,手一撑坐在我边上,很死相地问,“说了我多少坏话?”
  他死相了好多天,以至于我已经有些习惯了。
  “对,我就是在说你坏话。”我一把掀开笔记本的屏幕,“你看,你看,反正你也看不懂。”
  他居然假装很认真地看,认真地叫人讨厌。
  然后他就点点头,故作诡异地说,“嗯,果真是一大串坏话。”
  那样子,叫我紧了几天的嘴角得了一松,蹦出一气笑声。
  晁文博淡淡一笑,揽住我,下巴搁在我头上。
  这一搁,很久,颇有点去往海枯石烂的倾向。
  他下巴有点硬,于是乎,我头顶有点疼。
  可也不敢动,只好等等等,等他开口。
  他说,“我把你藏在衣橱里一瓶安眠药给倒了,我数了数,少了二十四粒。”
  我心里悲催。
  他又说,“怪不得每天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也就算了,还拼命挤我,非把人挤得贴床边。”
  我心里狂悲催。
  他还说:“要跟你妈好好说说,不要再对你滥用药物。这样年纪轻轻的。”
  我心里天翻地覆的悲催。
  最后他说,“我不去香港。赛拉,你不愿意,我们就留下。”
  我心里一望无际的悲催。
  真的,不知为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留在我身边,不正是我想要的?
  怎会这样?
  ……兴许是因为,他口气依旧宠溺,却是那般无可奈何的宠溺。
  我贴在他胸口,揪着他的衣服,“不要说是为我留下,我并没有不让你去……”
  我有负罪感。
  越来越小声,连自己也说得噎气。
  他屏神静气好一会,叹口气,“为什么一次一次考验我的耐心?”
  他问我,“到底我晁文博哪里让你这样不满意?”
  忽地,苏冬亦那日的话,就跟环绕立体声一样在脑袋里响起来。
  文博这样的人,不到心灰,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从不是个随随便便说丧气话的人。
  不是不是,我直摇头。
  只是,投降,顺从,退一步,我做不到。
  胡润之说我,自尊过头,贯彻始终。
  我怕割地赔款,再回到奴隶社会。
  文博站起来,取过外套。
  “你要到哪里去?”我盘坐在地上问。
  这个姿势太久,连脚趾尖也是又麻又痒,我站不起来。
  “去找润之。”他声音沉得够呛。
  我眼见他下楼,赶紧喊:“你别造孽了,再打一夜撞球,你明天还让不让他结婚了。”
  他气糊涂,愣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是呵,明天是黄金单身汉胡润之结婚的日子,足能哭坏城中百来打单身女性。
  晁文博捶墙,“该死!都他妈结婚去罢!”
  这是我头一回听他爆粗,纳罕了一纳罕,宽慰道:“你要是与他这样有爱,大可以明日我陪你去抢亲……”话还没说完,见他照旧往外走,又问一遭:“你还要出去?”
  他一改常态,完全没兴致听我胡搅,只闷闷地说:“我出去走走。”
  “楼下翻修绿化带,全是灰。早点回来。”我提醒道,撑一撑床边还是呲了一声站不起来,又扭过头同那樱聊天。
  他这个“出去走走”,一走又走到半夜。
  我早已经在床上打滚了,连跑到楼下去垃圾桶里翻药吃的心都有了。
  多沉痛,多绝望。
  打着滚打着滚,就被人从后头环住。
  “我回来了。”文博的手覆住我的脸颊,些干刺的触觉。
  “嗯,回来了就好。”他身上一股青草和泥土和在一起的味道,于是我说,“我去帮你放水。”
  他却死死卡住不让我起身,“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她,原来不是。”
  文博说,“赛拉,无论如何,你不会把自己完完全全托付给我,你的杯弓蛇影已到一定境界,再也改不好了。”
  我索性躺下,背对着他,“是,我承认,我不信任你。你知道么,那晚你不回来,我竟然认定你去找她了。即便润之告诉我你同他在一起,我仍不能放心……”
  这厢衷肠还没有诉完,便听那厢冷冷静静地说,“赛拉,我们分手罢。”
  我听得连脊柱也脆了,全身的汗毛纷纷倒立,还耳鸣。
  谁说人只有在惊恐的状态才会如此。
  我下定决心一会去楼下捡药吃,还让不让人睡了!
  “也好。”我咬了下下唇,“只不过,我的东西占了你半间屋子,搬起来得费些事。”
  “不要紧。”他说。
  “也是,你总会帮我办妥当。”我重重拍了拍枕头,那声音大得像这只枕头同我积怨已深宿敌已久。
  我说,“我觉得我们该分手,总不能放任自己这样下去。我老是猜忌怀疑,你对我这样好,我却还觉得你不可靠。可你说得是,我改不好。这样就只剩一个法子,咱们分手,一了百了。是,我心里一早认定一件事:你晁文博没有我林赛拉,还有苏冬亦……在……等……”
  ……接着我就晕乎了。
  男人多奇怪,上一秒钟还在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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