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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没有回答她,叶楚楚一时也不敢说什么,我放眼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整个楚府的下人全都来了,如今他们很多已经不年轻,甚至有些已经头发花白,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看着爹长大,看着爹娶妻,见证了爹与娘这别扭的一生,如今他们尚健在,而我爹却去了。
“小姐,她想进去看看你爹。”管家陪着小心地说,对于爹这个心尖上的女人,娘日后是嫉妒的,但像我这般年纪的时候,却是不屑的。
“楚傲天这样的男人,纵观整个天下,只有我西倩儿,才与之匹配。她叶楚楚配与我抢男人?”娘还没有得到爹之前,就自信满满,傲气逼人地在西京扬言,虽然很多人恨娘狂妄,笑她不要脸,但我听人谈论的时候,对娘崇拜得不得了,这才是我的娘,爱得轰轰烈烈,爱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惧怕流言蜚语,漫骂毒语。
凭心而论,叶楚楚虽然也是天姿国色,惹人怜爱,,但就是身段也不知道输娘多少截,走到大街上,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哪像我娘,走起路来那个风情万种,勾魂摄魄?是男人都垂涎万分。
她本来已经嫁人与爹没有任何联系了,但没想到她丈夫早死,她拖着儿子回到娘家,从此又再找上爹,希望能与爹再续前情,如果不是娘以为她那贼眉贼眼的儿子,是爹的种,娘怎会绝望而死?有时想想我还是怨她。
“小姐——”管家见我不吭声,又胆战心惊地问了我一句,我没有吭声,将寝室的门打开给她之后,就独自一人走到石级旁,静静地看着蓝蓝的天空。
原以为爹的死,我一点都不难过,但发现我错了,此刻心堵得喘不过气来,没有娘死时那种通彻心扉,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痛从四肢百骸慢慢聚拢而来,一下一下地痛,一下又一下的加剧。
很快叶楚楚那尖声大哭,从里屋传来出来,划破了四周的寂静,就连一望无际的广袤天空都多了几分阴霾。
“合欢小姐,少爷怎样了?”李管家颤抖着问我,其实听到叶楚楚这样号啕大哭,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谁又愿意相信?曾经那样俊朗不凡的爹,曾经那样睿智而精明的爹,曾经那样飘逸出尘的男子,他们曾经温和的少爷,竟然先他们而去?
“他死了。”我明明已经难过得要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情感,似乎屋子里死的只不过是一只蚂蚁,我不明白为什么叶楚楚都可以哭得那么大声,而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是我天生坚强,还是天性凉薄?
我此话一出,哭声顿时响彻整个楚府,有几个忠心的老仆人更是哭倒在地上,我没哭,秦剑也没有,两个没有眼泪的人在此刻显得特别突兀。
“他不是你爹?怎么不见你哭一声?”秦剑突然站在我身前,目光深邃幽深,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我将头低下,然后看见他长长的影子。
“你不也是他的女婿?怎么不见你流一滴泪?”我们的声音不大,完全掩盖在响亮而持久的哭声当中,秦剑身子顿了顿,没有再出声,这些仆人真能哭,哭得声嘶力竭,依然还在干嚎着,尤其爹的奶娘,竟然哭昏过去了。
旁边一团混乱,我和秦剑一站一坐,这个姿势保持到所有痛哭的人相继离开。
娘生前爱热闹,所以她的丧事我办得热热闹闹,但爹冰冷而安静,所以他的丧事办得很低调,但即使这样低调,爹的去世还是震惊西京,只不过与娘不一样,娘死之日,长平大街欢腾热闹,女子大肆庆祝。
我爹去世,不少年少倾慕爹的女子暗自垂泪,西京才子个个扼腕惋惜,长平大街的生意今日异常清淡,简直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娘死之时,所有丧事我一手操办,如今爹死了,我身侧多了秦剑,他虽然没有滴一滴眼泪,虽然不说话,但却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替我跑前跑后,殷勤得很,让我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一个依靠。
我将爹与娘合葬在一起,生不能同床,死后同穴。
“娘,爹,你们就当这是你们再次成亲吧,以后你们在下面要好好的。”我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脸上勾起淡淡的笑,娘以后不寂寞了,她一定会很高兴,因为爹就只属于她一个了。
“风大,我们回去吧,别太伤心,坏了身子。”不知什么时候,秦剑站在我身边,目光冷冽,隐隐还带着厌恶,我的心突然被戳了一个洞般,痛意如潮水般袭来。
这样的目光太熟悉了,熟悉得如缠绕了多年的噩梦,爹曾经就是如此看我,如今秦剑也如此?那厌恶表情,如把小锯子慢慢锯这我的肉,是因为他看我没有眼泪,认为我天性凉薄吗?那他何曾不是?
“谁都可以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唯独你秦剑不行。”我怒目圆睁,腾一下站起来,因生气脸涨得通红,连呼出的气都比平时显得粗重。
“娘子你多心了,为夫心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会厌恶你?估计是你今日累着了,所以有点头晕眼花看错了,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免得受了风寒,伤了身体。”秦剑的温柔让我变得有点恍惚,刚刚真是我看错了?但那眼神却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得刺眼剜心。
“你爹娘如今不在了,秦家就是你的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夫君都会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娘子你的脚站麻了吧,夫君抱抱。”秦剑声音如哄孩子一般,他朝我温柔一笑,那一笑将我所有不快都吹走了,尤其那一句不离不弃,暖入心窝,我还在愣神的当儿,他已经亲热地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有力,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得很稳很稳,身上的热气一点点烘着我,将我身上的寒气驱赶,我感觉整个人暖暖的,从身到心都是暖的。
“秦剑,你的怀抱真舒服,舒服得我想睡觉。”我喃喃地说着,说完软软地窝在他的怀中。
娘,你看到了没?秦剑对我很好,欢儿这辈子一定会比你过得更加幸福。
爹,你看到了没?你不肯抱我,也是会有人抱我的,秦剑的怀抱比你的暖多了。
我在秦剑的怀中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勾,一脸甜笑。
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睛,我在秦剑的怀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我竟然睡了那么久?
“小姐,喝点粥吧,你睡了一整天,一点东西都没有下肚子。”小叶端着粥走到我跟前,因为爹的离世,她与府中的所有丫鬟那般,哭得眼睛红肿,与她相比,她更像我爹的女儿,而我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但等所有人的眼睛已经不肿了,我的心还堵,还隐隐作痛。
“小叶,你先出去,我来就可以了。”秦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叶身后,一身月牙色的长衫,更是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温柔地接过小叶手中的碗,舀了一汤匙,送到嘴边吹了吹,再递来给我,整个过程他温柔得像水一般,看得小叶一脸艳羡,那表情恨不得她才是小姐一般,我得意地瞥了小叶一眼,心也软成一滩水。
我一口一口吃着,似乎吃的不是粥,而是一口口蜜。
015:知足常乐
我们留在楚府过了头七才回去,这七天秦剑对没了以前的冷嘲热讽,也没有了以前的漠然冷冰,很得体地处理了爹的丧事,表现得比我这个少主人还殷勤主动,顿时获得楚府赞声一片。
仅仅七天他就虏获了不少姨娘、伯伯的心,更惹得府中丫鬟芳心乱跳,对他好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去安慰他,抚慰他一颗受伤的心,但受伤的似乎是我哦!更何况我爹死时,这家伙可没流过一滴眼泪,他受什么伤?
看来这厮人缘不是一般的好,不过大家也直赞小姐我眼光好,嫁了好人家,这可是当然的,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越看这小子越觉得顺眼。
除了殷勤处理爹的丧事外,秦剑对我也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让我半夜醒来,不得不感慨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看来多难缠的男人,一旦被你征服,成了你的夫,都会乖巧得如小绵羊,我如今虽然还没有得到他的人,但起码得到他的心,还是颇为知足,毕竟娘曾喃喃地说过不知道多少遍,做女人要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只是不知道娘知足了没?常乐了没?
每每想起爹娘,心中就说不出抑郁,整个人的心情跌到了低谷,其实他们的死,我真的很难过。
但唯一让我不满的是,秦剑命人烧了很多纸女人给爹,看着那一排排千娇百媚的女人,我心中就来气。
“不许弄那么多女人到阴间跟我娘抢男人。”我叉起腰恶狠狠地道,因为愤怒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姐,你误会了,这些是服侍少爷的丫鬟,不会跟夫人枪少爷的。”管家忙走过来解释,然后张开双臂像护小鸡的老鹰那般防着我。
“哪有丫鬟那么风骚?”我气呼呼地说,一边说一边推开管家,然后对着这些千娇百媚的纸女人好一顿拳打脚踢,很快这些美人儿就成了一片片碎纸,一截截竹片,碎得她们的爹娘都认不出来。
“你哪看到她们风骚了?”秦剑嘴角抽了抽,然后不阴不冷地蹦了一句出来。
“哪都风骚了,你不看见她们的屁股都那么翘,胸都那么挺吗?女人风骚的时候不都这样吗?”我的话一说完,所有人石化了一般,天地一片寂静,管家的脸先泛黄然后发白,我再看看旁边几个人,似乎也是如此表情。
“我怎么觉得你是说着自己。”很久之后,秦剑突然冒了一句这样的话来,顿时所有发白的脸都涨得通红,但最后还是有人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这一笑不打紧,所有人都引不住笑了起来,顿时笑声哄堂,我怒得想一把火烧了他们,让他们也好下去陪我爹娘,尤其秦剑我让他不得好死,生生世世活着受我折磨。
这是这七天府中唯一的笑声,但个个在爹的灵堂大笑,总觉得诡异,尤其是不敬,似乎欢送我爹一般,所以变得怒不可遏。
“你们再笑,我就叫爹上来拉你们下去,送你们下刀山,落火海,被刀砍得支离破碎,被火烧成一堆灰,叫我娘天天上来找你,看谁还敢在我爹灵前大笑?”我此话一出,天地再次寂静,他们不要说大笑,就连呼吸也轻了。
我煞气十足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到秦剑身上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他倒神气自若,对我凶狠得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其实最该死的就是他。
“你爹在下面没一个丫鬟服侍,估计日后会累坏你娘。”我以为这事已经停息了,不想一会之后,秦剑又冒出一句话来,这男人的馊主意真不少,不过想想也在理,累着娘就不好,我又不是不知道娘享受惯了,她哪会干活,所以我格外开恩的说:
“那赶紧叫人扎几个大婶出来,胸要平,屁股要小,长相要一般,不能太漂亮,也不能太丑,既不能让她们勾引我爹,也不得吓坏我娘。”我此言一出,灵堂的人嘴角都抽了抽,然后将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傻掉一般,其中也包括秦剑,但无论他什么动作,看起来都特别优雅迷人。
就因为我这个要求,管家风风火火去找扎纸人那人,但那家伙却说这活难度太大,每次扎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