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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这张。”
轩辕司九的手绕过她的身体,拿起了一张牌打了出去,却并未收回依旧搭在桌上。这样的姿势,他的头几乎倚在她披着黑丝穗子的肩上,而她被困在他的怀中,把她圈禁住了,同时也使她感到安全。她转眸相视微笑,就有了一种暗含的情意。
房里很暖和,轩辕司九脱了马褂坐在她身后,里面穿着青绸薄丝裤,却什么也不说,气息轻轻地吐在她的耳边,诱惑着她。
那之后,他们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处。
轩辕司九年少风流,可是自他们相识,他便只在她的身上用心,从不再看其他女子一眼,她以为捉住了他……
因为,她那样自信自己的美丽,自信自己的手段。而且,她那样地爱着他,她不相信还会有第二个女子像她一样地爱着他。
轩辕那时候已经病重,轩辕司九这个外面人生的孩子也不过在同太子爷轩辕玄争斗中,勉强不至于落败。人们都是不大看好他,却也不敢冒冒然得罪他,敷衍着而已。
可是,她就是知道,他是一条被困浅滩的游龙,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
妈妈自然是极力反对,几乎是跳着脚地骂。许多难听的话,都忘记了,记住的却只有一句:“谁不知道轩辕司九从来都是风流成性,却也翻脸无情。他和每个女人在一起,眼里便只有她,再不看其他人一眼。但你要知道,他的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来新人胜旧人,你现在傻傻地动了情,到时候他再不看你一眼,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轩辕司九已经不要她了,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连一句不要都没有说,只是一个冷冷的眼神。
现在就坐在她身边,却已经不再看她一眼,她该怎么办?
欢欢眼睛渐渐模糊起来,面前的一切似乎都镀了一层薄金的膜,像站在画里的人看着画外的世界一样。
楼下胡琴咿哑着,却好像隔得老远。
欢欢的心突然胀大了,挤得自己透不过气来,耳朵里乐声、戏声,像耳鸣一样。
欢欢以为轩辕司九得了势,自己终究能脱去这下三层的身份。谁知道,他不要她,一切便又回到了原处。
不能哭,不能闹,她让那样多的男子倾家荡产,不是没有过女子来哭来闹,但现出的只是一份丑态而已。
所以,欢欢只能笑。
“这崔莺莺还真有几分小妹的神韵呢。”
“她看的什么医生?”
许久,轩辕司九转过头,那目光却冰得直入心脾。
“中医,是济安堂的苏极夜苏先生,小妹的病一直是他瞧的。”
欢欢嘴角努力扯着笑,愁容稍纵即逝。
“那你回去告诉安安一声,明天我带她去瞧瞧西医。”轩辕司九连笑意都极冷极寒,话语间送客意图更令欢欢几欲窒息。
“那……我就不叨扰九少了,告辞。”起身离去,回眸望去,轩辕司九的神情波澜不惊,连看都没再看欢欢一眼。
第四章 更著风和雨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轻轻地伏在安安的脸上。轻纱罗帐覆盖的床前,一张紫檀小茶几,上面放了个描金瓷碗,盛着漆黑的药汁,浅红嫩绿的配着,古怪诡异。药碗旁边一只青铜鼎炉正燃着沉檀香,镂空的龙盖由四面丝丝吐着轻烟,放出沉沉的香气来。床上安安昏昏噩噩地咳着,似再也承受不住折磨,终于睁开了眼,光影间一人罩着淡淡的药草香。
“醒了。”
苏极夜看安安挣扎着要起身,便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体贴地拿过软枕为她垫在背上。
“极夜,又劳烦你了,我……已经好多了。”
安安刚一靠在软枕上,倒是软绵绵的舒服极了,但是没有一会儿工夫,就觉得浑身骨节酸痛像火烧似的,说不出来的难受。自己也知道是病了,可是没想到这样厉害。
“病人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这个做大夫的是得辛苦点。”
苏极夜坐在一旁见她只穿着一件浅粉的短衫,未免单薄,便一边伸手帮安安把被子盖得再高一些,一边说着。
床在耳边吱吱呀呀地响着,苏极夜在安安的眼前,为她掖着被角,他们那样的近,呼吸间都仿佛能闻见他身上特有的阳光气息。安安恍惚觉得这还是从前,小时候病得躺在床上,阿姐和二姐白日里都是很忙的,济安堂的师父也是看完病就走人的。那么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实在冷清得很。可是人昏昏沉沉的,连坐起来都觉得头晕,只恨自己身体不争气。房间里的玻璃窗上还贴着过年时的红福字,字是倒着的,淡黄色的阳光从上面洒下,福字的影一笔一画的,落到了灰黄色的地面上,就像有一个人蓄意写上去似的。她一笔一划的数着,然后昏昏地闭上了眼睛,那眼泪只管流出来,枕头上冰冷地湿了一大片。这时候极夜就会背着师父溜上来,把一小包葛花糖放在她的枕边,包糖的帕子许是在极夜手里攥的久了,有些潮湿还带着一股中药的味道。然后,他会亲自把一样样黑漆漆的药丸准备好,一面唠唠叨叨地叮嘱她……这许多年来,他一直未变。人未变,心也未变,一直都不在她的身上……
“生气了?”
安安不禁微笑了,又觉得有点怅惘。
“是气你病成这样。”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许是安安病着的缘故,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但这样的轻反而如一种温柔的倾诉。
“能看见你真好。”
“做病人的总看见大夫可不是什么好事。”
极夜只是抓过安安的手腕,仔细地号了一阵,似没听见她的话。
安安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被角,看着他低垂着的眼。
一头乌黑短发,英挺的鼻子,劳碌得晒成蜜色的肌肤近在咫尺,仿佛感觉到安安的凝视,抬眼向她望了一下,随即马上又垂下了眼帘,但是看得出他的脸上突然有些不自在。安安也就没有说什么,毕竟有些话她不能说出口,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扯着苍白失色的唇,强忍住神伤,开口打碎一室寂静。
“看见二姐了吗?”
“刚刚出去了。”苏极夜这才收回把脉的修长手指,有些落寞地转头看着窗前的案上摆着的一个鱼缸,恍恍惚惚的。房里温温的称不上暖和,是他熄了燃得过旺角炭火,安安的病是怕冷,不过也更怕火气。鱼缸里面黑红两色的鱼,便似乎有些冻住了,动作摇摇摆摆的,迟钝得很。
钟声滴答,一点一滴流过。安安觉得自己的身上突然那样的冷,仿佛冰天雪地中被抽走了唯一的一点暖气。可是还得努力做出娇俏的样子,伸手扯住苏极夜的袖口。
“那这回可还有给二姐的葛花糖,可以分给我两块吗?”
酒窝在强颜欢笑的面颊上闪动着,墨琉璃般的眼珠却是笑得清清亮亮。
“当然有,不过你现在不可以吃。”
“是吗?”
转过头,苏极夜已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失态,只是板着脸看着一脸失望的安安。可安安的眼中只有两个字在跳跃,想吃,想吃。于是,苏极夜终是忍不住嗤笑出声。
“真拿你没办法,只可以吃一粒啊。”打开药箱,拿出一个用白布手帕仔细裹着的小包,轻轻打开,黑褐色的圆圆小粒叠上叠下。苏极夜指头钳着一粒儿,小心地递了过去,安安心里微微荡漾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张嘴含了,瞬间脸颊鼓鼓,眼睛弯弯的如两轮新月,这才现出了十八岁应有的纯真无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把你好吃成这样。”看安安吃得香甜,苏极夜忍不住也钳起一粒儿送进口中,用的还是那两根手指。瞬间,酸苦得皱起了修长的眉。
“这葛花糖本是解酒护肝的,药用大了味道自然有些苦涩,可每回都看你吃得那么香,自己就总也忍不住上当,真是的。”
“这个,比山珍海味还好吃呢。”看着极夜的手指,安安嘴中的苦涩化成暖暖甘甜直直地淌入心房。
“不可以多吃哦,吃完了要乖乖把药喝了。”
看着安安真正悦然地开怀笑容,苏极夜仿佛有些逃避地把床头那碗药端了起来,但拿得有些急了,浓稠的药汁不知怎地,便撒了大半碗在地上。
安安看着他沾满药汁的手,以及重新垂下不敢看向她的眼,笑意便一丝一丝地凝结了起来,跟嘴里的葛花糖一般苦苦涩涩的。
“还好药已经凉了,擦擦手吧。”
说着一块亚麻手绢递了过去,苏极夜心不在焉地接过来,只管拿着,但那药汁已然沾在帕子上,墨迹似的糊了一片。
“刚刚……轩辕司九的副官来看过你,你和他……我以为,欢欢一直和他在一起。唉,也难为你了。”
安安听了顿时寂然无语起来,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半晌没有声息。
红云刚刚要拂过门边的幔帐进来,却瞧见寒冬的阳光凛凛地散了满室,斜阳照在那米白的墙上,漫着朦胧的轻烟,好似袅袅婀娜的层层纱裙,撒在两人的身上。
安安靠坐在床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出神的苏极夜。专心一致地凝视着,仿佛是倾诉,仿佛在怜惜,那温柔已极的眼神,显露出一种未曾见过、几近柔情的神色。
红云简直不敢置信这是从小跟着的三小姐,那个从来面带三分笑却从不情绪外露的三小姐……然后止住了脚步,有些辛酸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苏极夜走了以后,安安就来到了欢欢的房间,想着等欢欢回来,可是等着等着药劲就漫了上来,终于沉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妩媚如海棠,夹杂着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
熟悉的味道,让安安疑惑地睁开了眼,在黑暗中适应了好一阵,才看到了熟识的身影。
“二姐……”
欢欢把床头的台灯开了,灯光从镂花的灯罩撒满室内。安安朦朦胧胧地看到顾欢欢站在床前,凤眼醉意朦胧,嫣红的面颊仿佛胭脂直涂到鬓角里去。
顾欢欢掀了床帐坐在了床边。夜深了。除了她们两个人,一屋子的人都睡熟了。在昏黄的灯光下,安安看到欢欢的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神情也是极为苍白的。
室内一片默然,窗外是墨黑的天,还有夜风吹过庭园,不住翻飞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我房间里?”欢欢的眼却直盯盯地看着刚刚睡醒的安安,见安安脸上带着一种苍黄的颜色,身影显得单薄异常,仿佛一经碰触就会粉碎消失,便皱眉问道:“身体好点了吗?需要喝水吗?”
“不用,二姐你喝酒了?这么晚才回来?”
安安在欢欢那样的目光下低下了头,有些不自在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别过头去一看,欢欢已经起了身,倒了一杯水,却不喝,只是站在桌前拿着水杯把玩。
“不问我去哪?”欢欢的脸隐在阴影里面,看不清神色,但语气却是极冷的,“今天我去见他,他叫我跟你说,明天要带你去瞧西医。我还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