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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人全都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嘴唇发青哆哆嗦嗦的,看样子还冻得厉害,要不是远远地就招呼上了,一个拐弯照见真会以为撞了水鬼。
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水?
中年人名叫百木鹰,他拧着袖口说:“别提了,我们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迷了路,发现留的记号乱了,想回头找出路……说起来也真是戳了龙王老爷的气,我正想掏水袋喝上两口,结果不知是谁踩中了陷阱,大家脚下一空就掉进了水里喝了个饱。下面很深一个冰水坑,冷得要人命,我当时就摔懵了,伸手一摸那坑壁上全是冰根本搭不住脚,要不是祝晋有铁钩,差点冻死在里头。”
祝晋是百木鹰左手边的年轻人,他一身蓝衣头发滴水,见笑笑他们不可置信地打量自己,就解释说:“那坑来得真是一点预兆都没有,感觉起码十来丈深,幸好我们火把没弄丢,用内力捂了半天才燃起来的,我们在那儿做了个明显标记,担心你们也遇上,看样子你们也没走得出去。”
照此一说,情况变得有些离谱,先不提这迷宫要怎么出去,百木鹰所说的陷阱简直匪夷所思,沙坑刀坑还能理解,炎炎沙漠之下怎么会存在一个这么大的冰坑?瞧他们一副水鬼模样绝不像造假,没理由啊。
百木鹰熄了一支火把,说尽可能地省着点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得出去呢。
玉悲楼将棋盘格局的可能性同他们说了一遍,百木鹰觉得十分有道理,豁然开朗的同时冷汗就下来了,惊道:“问题的关键是咱们不晓得这副‘棋盘’究竟有多大,依我看一遭走下来的每格大小也不尽相同,距离或远或近。一旦我们越走越深入,四向岔路的延伸只会成倍增多,大家分散了方向,若是被人分批伏击不就轻易中招了。”说着急得搔头跺脚:“只怪刚才草率了!若是其他人已经身陷囹圄,咱们朝哪边去救?”
笑笑想了想安慰他:“别急,他们一路都做了记号,很快也会发现标记混乱,应该不会走得太深。”
众人想想也对,担心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自救。这回每个人都走得非常慢非常小心,笑笑重新刻了记号,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不想放过一点动静,然而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没走多久,墙上一模一样的记号凭空冒了出来,摸回去走了一阵,来路该有的记号却消失了。
走了大半天,两根火把都燃尽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瘫坐下来——公叔荐说的不错,他们果然被困住了。
人只要在一个闭塞黑暗的环境中呆得时间长了,多少会陷入莫名的低落中,伴随着异常分明的每个呼吸和心跳,时间似乎被无限地拉伸,这种封闭带来的恐惧是非常难料的,寻常人或一坐不起、或慌张冲动都有可能将情况变得更糟。好在笑笑身边这群个个不凡,突逢此变反而冷静了下来。
从遭遇吸血蝙蝠到密室被困,此行竟颇不太平,大家趁此机会盘腿调息稍作了歇息,先吃了些随身干粮恢复体力。
玉悲楼与百木鹰等人将各种推测讨论了一遍,依旧没理出头绪,笑笑原本还强撑着精神在听,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四周黑暗的关系变得有些困倦,索性闭目养神,这一闭就恍惚做了个梦。
其实她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个梦,只觉得昏昏沉沉中整个人飘了起来,轻得没有份量,即便她轻功一流,也从未像这样轻盈如浮羽。目光所及之处,依然是这样长长一条甬道,却不知何故四壁多了各种绚丽繁复的花纹,通体荧光碧绿,美得不似人间有。
她在这条神奇的甬道中漂浮前行着,虽然被那些光芒迷惑了眼,但还有些好笑地想,现在自己这幅样子会不会像只鬼魅,若是被人看到恐怕要吓一跳。思及此,她下意识地去看四周,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人?周围安静地落针可闻,她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陡然回过神时,四周的墙壁竟然活了。
笑笑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青色墙砖片片剥落下来像是一条巨蛇在蜕皮,而她则身处这条巨蛇体内根本逃脱不得。明明坚硬的墙砖变得有了张力,下面有密密麻麻的东西蠕动着要挣扎而出,有些像经络或者是蠕虫,但凑近了细看,却发现是一幕幕翻转变化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抽象晦涩,但依稀能看出是许多人在跳舞,有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跳着跳着,这个女人的腿突然断了,没有五官的脸部变得扭曲起来,笑笑吓了一跳,急忙离这幅壁画远了些,谁知身后所有的壁画都变成了这个女人痛苦翻滚的模样。
她想叫,眼球却被牢牢吸引住了,只见那个女人紧紧掐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脖子,像要置这孩子于死地,两条人影扭在一起挣扎着,如同看一段哑剧。
笑笑紧咬着唇,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只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快些死吧……快死啊,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回来做什么,你是回来害我的吗你这妖怪……”
其中一张壁画上的女人脸突然凸了起来,被石头紧紧包裹拉扯的同时朝笑笑当面扑来,那痛苦恐惧的表情顿时在她面前无限放大,笑笑吓得尖叫一声,转头朝甬道内飞快地逃跑。
她头脑变得有些混乱,那些封闭的记忆一瞬间涌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晕眩不已,紧闭着眼跑了好一阵子,才发觉有些奇怪,居然没有闷头撞上墙壁的感觉。
这里,果然是梦吧?
停下喘息着,她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跑出了甬道,来到一个不大的石室内。石室四壁空荡荡的,角落里散落着几根雪白的骸骨,骸骨正中是一张平整的石台,笑笑起初不敢走近就远远看了一眼,那石台上躺着个一人。
只一眼,心就沉沉地落下去,突然变得害怕起来。
其实笑笑本身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或者说即便她恐惧什么,按照往常的性子也绝不会将这种情绪轻易表现在脸上,可是现在她却整个人难以自控地颤抖,一张脸褪色像刚晾的素缟。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经历过许多事后她已经变了,变得会记挂、会依赖人,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会对别人的关心无动于衷呢?
因此想逃,因此恐惧……自己竟变得如此怯懦了。
也不知魔怔了多久,她慢慢朝石台飘了过去,从高处看清了躺在那里的人——
一个红衣白皙的女孩,浓睫紧闭,微蜷了小小的身子安然躺着,如同睡着了一般。
女孩姿容平静,如丝的卷发遮挡了一部分容貌,但依然能辨出甜美精巧的五官来。笑笑眨也不眨地看着,忽然紧紧捂住嘴溢出了一丝极其痛苦抽泣,若是有人听到,就会发现这抽泣听起来像濒死的小猫才会发出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她竟伸出了手去探“她”的呼吸,食指紧贴了鼻翼,没有任何感觉。紧接着一颤,指尖晃动忽然就穿过了那张面颊,好像躺在那里的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触碰的幻象。
她丝毫感觉不到“她”是不是还在呼吸,也无法判定“她”只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她甚至无法再判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境。
这个女孩,就是贺楼蓝——正是当年的她自己啊!
即便曾经想到过这种可能,可内心还是惧怕会看见结果,真是好笑,她费尽心机想要回到蓝州,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却无比犹豫胆怯……如果说,当年的贺楼蓝其实一直都在地宫深处,那她是谁?笑笑又是谁?那个从地宫中走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死了吗,若是死了,为什么还不腐化;“她”若是活着,那自己到底算什么?
君承欢问她,为什么没有死,对啊,寻常人那样摔下了悬崖,早该死了,可她却在濒死一刻非常非常地想活下去,她还有要做的事、还有要见的人啊,不能就这样死了。这样想着,恍然身体变得无比轻灵,就像现在这样几乎没重量,她伸手想攀岩壁上的枝叶,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全身一沉,跌倒了。
那时候,她想起了五灵童子的一句话,它说:“炎景”本不是人世该有的力量。
那么说来,她就真的只是“炎景”吗,从头到脚,每一根发丝、每一块血肉,都只是那莫须有的神物“炎景”而已!甚至,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间了。
也许她本来就是在做一场冗长怪诞的梦,一梦十多年,是时候该醒了。
她好想找个人问问:是不是自己根本就是个虚假的存在?念头一闪而过,笑笑的嘴唇细微地动了动,吃力地张着,却完全不知道该叫谁的名字,她该依赖谁呢……至亲的名字、眷恋之人的名字以及许许多多相逢相识的人的名字——竟然一个都不敢叫出口。
纵然睁大了眼睛,看到的也是化不开的黑暗,这黑暗像是有着生命,从她口中灌进来,钻进喉管,紧紧扼住了每一丝呼吸。只在一瞬间,眼泪就决堤落下来,她呜咽了一声:“韶华……”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一直更得很慢,脑袋里装了乱七八糟的事可闲下来却只想淘宝而已。。
简直要给自己的懒散跪下,只好每一章多贴字数了ORZ!
☆、甬道
韶华没料到笑笑会睡着睡着就哭了。
他非常惊慌,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辨着声音将她一把捞过来,却摸到一手的泪水,顿时明白这是睡得梦魇了。他轻轻拍着她,唤道:“笑笑,笑笑?快醒醒。”
她整个背脊颤了一下,随后韶华感觉手上一紧被人握住了不放,小小的手掌力气倒是挺大。他顿时有些脸热,幸好这里乌漆墨黑其他人也看不见,乐不可支地将身边上这小身板圈起来拍了拍,哄小孩似的“哦哦”两声,问:“醒了?”
底下的脑袋慢腾腾点了点,难得没有抽离开来,一阵悉悉索索似乎是将鼻涕眼泪都擦在了他身上,好久,才用略微低哑的语调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个把时辰吧,谁知道你会睡这么沉。”韶华有些纳闷,不过就是坐息了片刻,她怎么一副昏睡了三天三夜的反应?眼下前途未卜的,也真亏她能睡着,神经是该有多粗啊。
百木鹰腾地睁开双目,经过一番调息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目光炯炯,对大伙儿说:“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趁着现在体力也恢复了,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没错,我们的队伍要重组,身手好的分别负责头和尾,遇上危险还警醒些。”玉悲楼虽不会武功,这时却显现出毋庸置疑的领头气概来,他将人员重新排过,让轻巧机敏的祝晋走在最前,万一有情况发生百木鹰等人还能从后援手。
每个人都走得异常小心,他们没有君承欢的修为,只能尽量放缓了呼吸用其他感官去辨方向,即便脚下有一点不平都没有掉以轻心。笑笑走在第四个,脑中却浑浑噩噩,刚才的一场梦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困顿,有些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还能走的出去,即便出去了又该怎么办?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她还有走下去的必要吗?
胡思乱想着,脚下好像踩棉花,虚软得几乎要迈不开步子。终于清醒了些,她试着从韶华那里抽回手,忽然感觉袖角被牵扯住了,不禁出声问:“你将我俩的袖子系在一起干什么?”
韶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