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抖了抖,死皱眉头将脑袋蒙进被子,哼哼唧唧似醒非醒。
笑笑索性爬上床,拎了被角用力一抖,凑到他面前冲了耳朵喊:“喂——听到没?”
韶华从来锦衣玉食,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人敢来打扰,几时遭过这样的魔音。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他眼皮微抬,睡眼惺忪之间只见一张俏脸贴在自己面前:狡黠的眉毛、媚人的大眼,一张小嘴一张一阖唧唧歪歪烦人的紧……
想着,便做出了条件反射下最最不应该的事情——
脸一抬,“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笑笑脑袋里“轰”地炸开,瞪圆了眼只感觉唇上温软温软的,最最该死的是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香?”
“好碧蝶别闹我,少爷我再睡会儿……”
他缩了缩脖子,朦朦胧胧又蹭回了被子里。
笑笑一口闷血几欲喷出来,嘴角抽抽着“嘿嘿”两声笑,突然一把将韶华拎小鸡似的拎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上去!
“司城韶华你想死是不是?”
“我干什么了我!”他终于彻底清醒,捂着脸委屈万分,下一刻又反应过来想起点什么,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居然抱歉地叹一声:“哎呀……”
哎呀居然把这个丫头当成小蝶她们了……
不过他马上恢复韶华少爷特有的理直气壮,扯了扯自己不整的衣衫,明眸善睐笑出来:“不就是亲了一口吗,又不会少一块肉,谁叫你自己胡乱跑进我房里来。”
瞧他这满脸百花齐放的开心模样,小屁孩讨到了糖吃似的,倒衬得眉眼弯弯愈发俊俏了。火大!真让人火大!
“又不会少块肉,嗯?”笑笑攒拳气急反笑,心一横,恶向胆边生,索性一把捧住他的脸,凑上去狠命一口!韶华“嗷”地惨叫出声,俊脸上马上多了两排牙印,他简直不可思议了,这个死丫头是不是妖魔鬼怪转世的,寻常人能干出这事来?
“死丫头,咬坏了我脸有多少女子要伤心你知不知道!”
“我呸!一个大男人香喷喷地像团粉一样恶不恶心啊你……”
“恶心你还舔我……哎呦!瞧你口水蹭得,脏死了。”
你掐我脸我啃你手,两人就这样扭打成了一团。
直到门口突然响起:“阿弥陀佛!”
两人这才停下来,怔怔往门口看去,站在那里的小沙弥已经面红耳赤,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两位施主,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笑笑从韶华身上爬起来,松开他的头发整了整衣服,居然面不红心不跳,合掌还了一礼。“有劳小师傅了……”
最后陆随在饭桌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美貌无双的韶华公子不知何故红肿了半边脸,捂着脸上细密的两排牙印满眼不明笑意;笑笑的袖子烂了半边,头也不抬地喝着汤不发一言。
偌大的餐堂里,所有斋戒的和尚僧人都对这两人避如蛇蝎……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你完了 你要负责。
韶华:我真不是故意的 只是习惯了……
作者:也就是说你没事就要亲亲碧蝶她们?禽兽啊!
韶华:话说回来这不是你要我这么做的吗喂!
☆、金踝夫人
就在两人掐架的时候,陆随也没有闲着,短短时间就已经把寺中的地形摸了个透彻。
虚銎寺坐落于山坳之中临崖而建,前后大大小小共有十八间庙围绕大雄宝殿平分坐落,供佛两百二十七尊,左右分别为钟楼鼓楼,整座寺庙后面百米是清修壁,一道细瀑破山悬于后山,再深处外人不得入。
“如果段横江真的在虚銎寺,他能躲这么久而不被发现,这寺里肯定有暗室一样的地方,而且显然有人接应他。”
陆随说,“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你们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去找方丈大师打探一下,记住切莫打草惊蛇。”
其实他说出这话连自己都不信,这两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要说完全不闹出点事情才叫不正常。陆随做这样的打算自有他的考虑,因为直觉告诉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方式反而能出奇制胜。
韶华跟笑笑显然还在尴尬阶段,见陆随这样说了,而且摆得明显是“敢给我打马虎眼我真的要你们好看”的威胁表情,只好各自应了乖乖去找线索。韶华最是懒散,抢了寺内就近地搜,而笑笑则独自往后山摸索了过去。
山路崎岖,林子深处一片叽喳鸟语,幸许时辰尚早,晨寒交织下迷雾还没完全散开。这里的雾气有些奇特,薄薄的、丝丝缕缕,像棉糖般几乎触手可及,挥手赶开后又马上重新聚拢起来了,幸许与林中罕见的树木有点关系。
笑笑沿着小道走了许久,终于摸到那条悬挂山中的细长瀑布。
与想象中的不同,这条瀑布并不算壮观,但的确是狭而长,突破几块山岩婉转冲刷下来最终汇入深潭,天女长发般地,端得有些秀气。
绕过瀑布再往上走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后山禁地,除了林影渐深以外倒也不见得奇特。拾级而上二十三丈处栽一株老槐,侧有石碑果真写些什么佛耶盘陀后山清修之地外人不得擅入的话,蝌蚪般洋洋洒洒一大篇根本没人愿意看完。
不管这些,她晃晃悠悠就转了进去。
想不到后山里面别有洞天,幽然小道陡而平直,两侧每两丈有一莲台石墩,四野之下皆有菩提松柏,连同常青藤都长得规规矩矩,显然是有人用心布置的。
走着走着,心头疑虑起来,虚銎寺建的颇高,本来就临近山顶,眼下又爬了不下百米怎么还不到头?这座山有这么高吗……哎呀——
“迷阵!”这帮榆木和尚居然也玩这一套?
破阵这种东西还真不是笑笑擅长的,一边想着如果李邺在这里就好了,一边留心观察起两边的布局。按说只有满足了几大条件一个阵法才会起作用,瞧这里的样子倒是没有多大猫腻,只是没发觉这雾什么时候变得浓稠起来了。
想着她突然灵感一闪,抽出水玉绸卷在道旁的莲台石墩上,闭上眼,一提气,借助手上拉扯之感跃上两丈。如此反复下,短短时间就上去了二十丈高度。过了二十丈,突然发现手上绸子触了个空,她睁开眼,断剩刚好两丈的水玉绸离前面的石墩差了半尺,不禁笑出来。
看来这条路本只有二十丈长,只是在石墩的距离上不知动过什么手脚,让人困在里面反复走这二十丈路了。也亏得她运气太好,这距离要是再宽上些,水玉绸丈量不够,加上重重迷雾恐怕真难以发觉这半尺差别。
果然,从那二十丈处左拐,景致豁然开朗。
这里所说的开朗,不只是常人所想象的宽敞那么简单,因为出现在笑笑面前的是个高顶石宆门,除了这道宆门——居然什么都没有?
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这帮和尚是在耍人吧?”她咬牙切齿简直要仰天大骂,走了半天就给人一块空地,只是想让人在这里翻腾翻腾,听听山风,伸展伸展拳脚?
考虑了半天要不要回去,但见那道宆门上写有四个大字:三虚重境。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咋咋呼呼的,“可别再给我摆个阵子在里头。”她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一咬牙钻了进去。
刚踏过宆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只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之上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比古木更多的是一尊尊圈形排列的巨大佛像,或金刚怒目、或观音自在,眼神一律望向来人,惊得人心里发憷。更为奇特的是这些佛像居然还是不断变幻的,每一寸表情和每一种动作都似乎是在缓慢地、毫无声息地发生变化,亦真亦幻不似人间所有。
真是神奇,有长久一瞬,她几乎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醒着,还是根本就梦了?
连同周围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翻搅着从身边流走来去,她张开五指试着去挥,当真有肉眼可见的漩涡在流动,是虚?是实?
等等!那浓稠的深处似乎有人——
模模糊糊的黑影就这么笼罩在上百座佛像投下的阴影里,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纵使笑笑胆大包天,此时也忍不住心头警钟乱响,平日里面从来不拜佛,这会儿要是遇上了个鬼,也不知道佛祖会不会保佑的?不过也不应该啊,再厉害的鬼怪在这万神堆里一放,难道还怕镇不住它!
胡思乱想了半晌,脚步已经忍不住往前头移去了。
那个黑影逐渐清晰起来,这才叫人看出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一高一矮背对了她立在那里,矮的那个似乎是个孩子。对方显然也发觉了有人在身后,转过身来,露出了脸面。
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张脸,带点瑰艳,眉目阴柔。
幸而不是鬼,但是——她直感晴天霹雳——居然是个魔煞!
“君承欢!”
急叹一声:“糟糕!”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没能说出话来。再试着喊了句,声音就像是被剥夺了,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心跳都听不出。
他遥遥望过来,水墨晕染般秀丽的面庞上像笼了层白蜡似的没有任何表情,唯独漆黑魔瞳漾过一丝波澜,不喜不怒地与自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跟在他身边的孩子,正是笑笑在茶楼见过的看茶童子,这会儿换了衣裳粉妆玉琢得不似真人,丝毫不像原先那个被人指使来去的讨巧孩童,添得有些鬼气森森。
笑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原来从踏进石门的一刻,她就没听到任何声音,一丝虫鸣都没有,而且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失去了颜色,连自己也变得全身灰白,红衣不复红色,皮肤逐渐苍白透明。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颗巨大的琥珀裹起来了。
不过现在也管不得这些,“碰上君承欢,不要多说、只管跑便是。”这是程江以前送给她的生存名言,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第一次碰上他没杀自己,难保这回心情还这么好。
几个心念下来,她已经想好了上百个说服自己逃命的理由,就差行动了。
他,却慢慢转了回去……咦!
莫非他这次还是心情很好?还是……眼睛被黑气迷花了,没看到自己?想来也不大可能啊……
但事实就是君承欢根本就没有闲暇理睬她。
只见他突然撇下那童子,掠上正中一尊大佛就凌空劈出一掌,毫无预兆地与什么东西缠斗在了一处,下手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使的是什么招式。
虽然相隔有段距离,仍能感到那落掌携来的气势阴冷辛辣无比,刺得每一个毛孔都簌簌发抖。一阵剧烈摇晃中,四周三尊顶天大佛突然同时崩裂开来,景象一变再变,笑笑终于看清原来与君承欢打在一处的是三个长髯怒目的老僧,悉数近百年纪,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他们口舌皆动似乎是在不断地念着什么东西,出手颇为默契,君承欢被围困在中间几乎是要无路可走。但笑笑根本就不打算去插一脚,正在抉择是乘机跑路好还是静观其变,脚下又是一阵猛烈摇晃,原来是君承欢一掌将佛台地基拍散了。
四围的诸佛开始停止变幻,他眼中杀机暴涨,斜上阖掌,蓦地整个指尖结冰一样透明,反出双掌时,似虚非虚正落在其中两个老僧胸口。两人如遭虎噬,整个胸膛直接爆开两朵血花,跌落回地上时血却迅速凝结不散,骨骼寸寸碎成了齑粉。
剩余一名老僧惊惧动容,怒发虚长三寸,使出佛掌千影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