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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心没肺地号啕哭起来,同时向武神周佳谄媚磕头求饶。柳子越一边流泪,一边微笑——这份功夫真是根器浅薄之辈永远不能学会的。
“呃……我们昆仑的脸都给你败光了……再敢挤一滴眼泪,我先把你论处!”红衣少女把金乌剑横在柳子越脖子上。柳子越眨了眨眼睛,大概是为了眼前顷刻间的xìng命计较,不哭了。
琳公主倔强地凝视周佳,
“我们是讨伐云梦的昆仑门人,和你们邪魔是死敌。只有杀死你们和接纳你们投降两条道路,不会屈服你们——我们的修为没一个比得上你,只有奋战而死。”
翩翩牵了下红衣少女,对周佳说,
“武神,你是我宗周祖师的后裔。如果还念香火之情,就放过这位姑娘——她是洛神家的后裔,是你祖先嫡亲弟子的后人。”
琳公主扯脱翩翩的手,
“翩姐无需为我求情。我不会丢下你们偷生的。大家因为缘法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要活也是一块儿活下去。”
“无聊。”
周佳走向林道鸣。剑宗的二个门人和一头道胎孔雀挡在林真人的身前。
“散开。强者的生命就让强者结果。你们这些渣不要搅合。”
银发男子竖起手指。
我知道只要三条生灵敢抵抗,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死路。
“周佳,你和南宫相搏的时候只用无漏金身对敌,十一下弹指就打败了他——太不好玩了。杀林道鸣前,我们玩个余兴游戏吧——我们十个金丹一拥而上围殴你,你用无漏金身和我们对打。看多少招能杀光我们好不?”
我在周佳的背后微笑着呐喊。
“师弟你这个建议有趣,不过把我排除再外……我肚子忽然疼了。”柳子越说。
银发男子回首望我,长吐了一口气,然后残忍地放声大笑,
“你这个提议真是太好。”
“你能这样说,我真是太欣慰了。”
我说。
逢蒙之外,我们十个金丹都把自己的气燃到顶点。
“那我给自己再加点难度,从你这个小子先杀起,然后是南宫、再是卷毛碧眼小子……再是你这个小白脸。”
银发男子从我数到秦霄,给我们编好了号。
“这头筑基的熊,你做裁判。要是我杀错顺序了,及时提醒我。”
逢蒙傻着眼睛对周佳点头。
我们十个金丹不约而同把自己的气燃烧到顶点,围成圆环绕武神,各自发出自己的手段
——柳子越的影手覆盖住地面的圆,钟、秦和孔雀笼罩住银发男子的上空;琳公主双剑合璧,与驾驶地藏的持戟龙少从左右刺向银发男子。翩翩的名利圈套向银发男子的头颅和腰;南宫借遁法隐没,寻隙刺杀。
“千千截首,万万碎形!急急如律令!”
周佳的十指屈伸弹动。法宝、神剑、道术与千千万万的凶厉煞气互相激荡。瞬间风雨如磐,昼如朔晦——我是一号。没有死前,他们绝对没有xìng命之忧,可以尽全力施为。
我静静地站立不动,默默念诵雷法总纲和步月天蟾珠的心法。双手握拳,把闪耀雷光的金丹凝一,缓缓推出到我的掌心——变显的上层金丹能击伤道胎。此外,我要吐出的金丹里还蕴含着我入新境界后领悟的雷法jīng华。
——或者,能对元婴者也造成威胁?!
周佳不闪不避,闲庭信步地迎向我的掌心,手刀突然切在我的腰上。
“要腰斩你了哈。”
他笑。
“啊!!!!!!!!!!!!!”
我和银发男子交错而过。
我的金身被他的手刀连腰截断,撕心裂肺地痛苦呻吟。
我要死了。
周佳一身不吭地扑到在地。他的左脖子、小腹、胸膛共出现三个透明窟窿,血如瀑布喷出,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第一五五章 云梦 (五)】………
众人和武神数十个呼吸交手的记忆在我yīn神中萦绕不去——我在生死徘徊之际,突然领略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真人级的战斗让人领略天之高与地之厚;银发男子约束战力的降格战斗却让我深悟自己和其余金丹的狭陋之处。
自琳公主以下——对自己道术施展或者剑器符宝的运用,众门人都到了熟极而流、圆融无余的地步,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但正因为如此,仿佛有看不见的师法在拘泥他们,好像不是人在施展神通,倒想是神通在役使他们——就是他们的呼吸,也都像是本该这般,也只有这般的样子。
他们走在熟路上。
对于武神,他们都太浅显易懂了。
唯有龙少逾越规矩,钟大俊不可捉摸,南宫无常。
我好像忽然被人提到了屋顶,高屋建瓴,对下方一览无余。
朝闻道,夕死可也。
如果能有来世,我一定会要迈上那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只是不知道身为金丹的我有无转劫的希望
——真是人生的长恨。
然后,我想起了慕容芷。甚至我都有点奇怪:为什么想到的先不是她,反而对修为的境界纠结那么许久。
我歉歉一笑。
也不知道,她临死前有多少刹那在念我。
唉。我将死之人,怎么还要一一计较这些事情。
金光笼罩了我。
我阖上眼睛。
“啪!”
冰水那样的清涟滴在我脸面。一只毛茸茸的熊脸蹭着我。
我睁开眼睛。
约莫十个呼吸过去。
另一头黑sè卷毛狮子把我抱起来,放在地上。
——我被腰斩,腹下无物,怎么能立足?
不及念想,我的腿就势一伸,踏在地上。
我一时错愕糊涂,怀疑自己是不是心魔发作,不是现在就是方才困在梦里——我的元气充盈,法体完全,四肢百骸里都是介于鲸鲵蛟龙之间的力量,哪有一点垂死待毙的迹象!
“……琳公主,你不能仗公主之势欺负我。免死金牌只剩一次效用了,我还要留着以备不虞……”柳子越谨小慎微的声音传来。
“说:还有什么宝贝藏在私囊里!不然休想我还你!”然后是红衣少女蛮横的驳斥声音。
“这免死金牌实在是我压箱底的法宝了。琳公主您近水楼台,得天独厚,私囊里也没有多少元婴法宝神兵,何况我这个寻常门人呢?”
柳子越无奈摆手。
“那我考虑下再说。”
我见到红衣少女把虎头金牌收入自己的纳戒,知道了他俩争执和我满血复活的原因。
(“五库丹药,谢柳兄恢复我躯壳。”)我传柳子越神念,伸出五个手指。
(“原兄之命是无价之物,九库丹药也未必买的起——”)
柳子越神念回复,做了九的手势,然后又做了一个十的手势。
(“——若原兄手头麻烦,可以分期谢我,稍许加点息钱就行。”)
我猜他的意思是给他九库作赔,息钱一月十分之一——是**裸的高息。
我和柳子越击掌为誓。
他向红衣少女无所谓地一笑,不再和琳公主纠缠计较。
——这十个呼吸之间,不知道其余人如何?武神周佳如何?
我环视四方,看到扫云团诸人环护着我。剑宗之人站在稍远一边——只是众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些异样,让我大惑不解——免死金牌恢复柳子越躯壳在先,众人不该对我有什么诧异。
“师弟,你的吐丹一击威力怎么那么大,竟然把武神打得如此狼狈?”翩翩问我,她说的大概是众人奇怪的原因。
——我吃惊地看到,前方南宫等三个道胎金丹呈品字形围攻银发男子。武神无漏金身上三个明晃晃的窟窿全然没有愈合的征兆,依然无止境地泉涌着血,把周佳一袭白衣染成血红。他一手捂着自己左脖子,一手架开钟大俊的剑和龙少的戟。南宫的天机丝时不时地缠、绕、绊、绞在周佳的金身,留下或深或浅的小伤——这些伤痕倒是在刹那到呼吸间消失——但我想南宫的意图本来就是缓缓流失周佳的元气。
“我的吐丹本来只把他的胸膛洞穿。另两个窟窿不是我造成的。”
我吐出的金丹里蕴含了一记都天神煞,轻易打破他没有元神法相护持的无漏金身。
常理上只有中层元婴能发都天神煞——但我到了上层金丹境界,都天神煞的原理对我的雷法总纲没有丝毫神秘可言,我所欠缺的只是元气——方才的那次吐丹我抽空了自己毕生的元气jīng华,是我置生死度外的一击。
所以,我发出了此生第一枚都天神煞;如果不是免死金牌,这会是我此生最后一枚都天神煞——我的人在吐丹的刹那已经掏空。
——可另两枚窟窿绝不是我造成。
那两枚窟窿比我吐丹造成的创口要大上两圈,远远逾越了我的极限,我用命也换不来周佳这样的重创。
“不把你轰成渣,你的躯壳可以无限恢复吗?——这个余兴节目太不好玩了。”
周佳略显诧异地望了我一眼。
他的周身忽然漾起三重元神宝焰,扬手一挥,就像牛甩尾驱赶背脊上的虻虫——三位围攻的道胎金丹立刻被他驱退。
那三个窟窿被迅速衍生的血肉逐一填充。我吐丹造成的窟窿先消失,接着是小腹上的窟窿,最后是左颈部的窟窿。只不过随着周佳金身的愈合,他的三重宝焰也相应暗了下来,就像从天中开始下跌的太阳。
——不过宝焰再如何晦暗,我们的气相对于他都是烛火。
柳子越面无人sè,
“师弟,你玩脱了。我们都要死了。”
“师尊!”
秦霄忽然大叫,声音颤抖,带着狂喜。
我们众人回首
——身后林真人跌落之处不见他人形,反而漾起滂湃的紫sè火焰,周匝三十步范围。我的火眼看到大大小小的紫sè火焰像小人那样牵手起舞——它们不是我凭现在雷法总纲能理解的东西。有清脆的雏凤之鸣从紫sè火焰里传出,鸣声里含着无限的生机,有如冬尽chūn来,万物苏生!
——重创的林道鸣仿佛是提前断绝自己这一世的生机,直接开始下一世人生的循环那样。
我猛然生起这个念头。
“武神,我是第一次和你交手。一招落败,本该下番再战——可惜,我担当了宗门交付的重任,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退去。”
倏忽所有的紫sè火焰凝成三重宝焰,三重宝焰现出神气自若、金身无碍的林道鸣。
——他如rì中天!元神和金身都在鼎盛!
“切。”
银发男子用指头剔了下自己的鼻子,
“《凤凰涅槃,纯阳火体》的法门原来传到你手上。哈,当年剑宗剿灭南荒凤系妖,果然得了无穷好处。”
“歧途法门罢了。修真本为长生,沦落到支取未来的寿元和外物相斗,实在情非得已。和你战斗,是我第二次运用这个法门,心境也和上次运用那样郁结。”
林道鸣流露哀sè,
“你的不死印和千千万万我已经堪破。退去吧,下次你再与我相战好了,我绝不推辞。”
他的言语之间,已经有胜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