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艾大方落座为她留的小榻。
经过昨夜的斗法,文侯在我心中越发高深难测。小芷在斗法中的众多蹊跷隐隐都和她联系在一起。我提醒自己,不能十分信任文侯。
我望颜缘——掌门是否也依然懵懂未知?
“拔都久经阵仗,指挥应变无方,弟子不及,全依赖昆仑和龙虎门人的力战。如果没有妖猴乱入,差点辜负了宗门的托付。现在回想,心中还有羞愧。”
姬小艾说。
“表面自然是我宗门人胜了剑宗门人好。但深思下来我宗是客,如果气势压过剑宗,帝家会有喧宾夺主的错觉;如今有所不及的局面既然形成,帝家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掌门顿了下说,
“dì dū的rì子太舒服,小艾也该去烽火里磨砺番。宇文拔都是你修炼进境中的一道难关。”
纵然文侯姬小艾是昆仑四代门人之首、元婴中层之人,颜缘也不假颜sè,**掷了一句。
“弟子是倦怠了。”
小艾歉然。
“经过妖猿德建的事情,三宗无人会公然讲一宗能扶定帝家了。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剑宗同意把原来荡魔院辖的关中四道让给我们昆仑护持。rì后帝家征伐河北,河北六道的赵地三道也交给我宗护持。昆仑会在长安道再设立一大宫观,另添一位真人坐镇关中。”
“侯府在关中薄有药田灵脉,愿意贡献给宗门。”
文侯道。
“我代昆仑承谢。”
颜缘道。
——河北六道都是萧龙渊地盘;关中四剑宗只能控制其三。七道的地盘都是剑宗和朝廷给昆仑画饼充饥;只有征西大将军驻节的长安道是剑宗割肉。
昆仑所得与前几rì正泰天子向我们的交代略有差异:我们并没有赢得斗法,却在地图上多挣了三道。
“那大将军的人选是谁?”
我问。
当初正泰帝说斗法昆仑胜则郭子翰为大将军,剑宗胜则宇文拔都为大将军。如今演变为不胜不败的局面,大将军的人选够帝家和宗门头疼了。
“宇文拔都入dì dū不过半月,斩萧龙渊之首,重创妖猴德建,中州的修士与百姓人尽皆知。宗门和朝廷要谋划大事,把他排除不了了。”
颜缘叹了口气,从袖中取一张诰命与我们,
“昨夜太师荀思也列席密议,按照三宗讨论的结果拟好了圣旨。”
这是皇帝拜将的诰命,只差天子的玉玺。
琳公主举起来念,
“拜宇文拔都为骠骑将军,加河北大都督,领江南一军恢复河北;拜郭子翰为车骑将军,领关中军护卫dì dū——”
琳公主忽然停住了,稍过一会她念道,
“——拜南宫磐石为江南副都督,统所部征伐伪齐国;拜姬小艾为关中都督,节制关中各军,讨伐关中三寇。”
姬小艾凝语不言,然后道,
“这个布局犬牙交错,隐藏了驱狼吞虎的谋略——拔都的主力被移向与罗刹妖国对抗,又有南宫磐石威胁他的根基。既然剑宗把河北三道让与我们,我宗的门人免不了要去拔都军中效力,相互制肘;至于dì dū交付给天波侯,宗门和朝廷都能接受。关中世俗内外的权柄都移交给我们昆仑,此后我宗要和西北三大势力交锋;姬家的祖宅既然在关西,我去长安也是责无旁贷了。”
琳公主道,
“等我晋为元婴,也去关中助姬师姐。可我不通兵法,只能去找猴妖打架。”
“我也不谙兵法,家臣群策群力就是。为昆仑巩固关中四道的修士人心,才是根本大计。”
小艾道。
掌门点首,
“小艾这样想不差。”
我不由生出了惆怅,又要和小芷分别。所幸这次再不会丢失她的下落;她自视为燕国唯一后裔,也必定留心保全自己的xìng命。
不知道rì后小芷的部属是随文侯入关中,还是随宇文拔都恢复河北呢?——即使手握金目鲷(还要刻意隐藏),她在天下群雄中也是微不足道的势力,依附大诸侯是她迫不得已的命运。
颜缘忽然掐指笑,向我和琳公主说,
“方才我心血来cháo,剑宗遣弟子来访了。”
我心中纳闷:林道鸣在云梦之役后闭关,怎么才过数月便出关理事了?昨夜他首徒钟大俊斗法损了一只眼珠,今天来觐见昆仑掌门的又是他哪个弟子?
颜缘掌门向梅林深处击掌。
猫妖四万亿后随着一个步履轻风的平头青年,恍如山河榜金丹的气息。青年jīng悍如豹子,背负着一个狭长剑匣,腰另佩长短两剑。我的眼皮跳了下,不由把手按住腰际的银蛇剑——我的腰间本无剑,银蛇剑的躯壳已经残毁了。
“剑宗四代弟子樊无解奉师尊云昊明之命见过昆仑掌门——现下我宗林真人交卸了荡魔院的职事,由我师尊云昊明担当。rì后昆仑驱邪院也要护持中土,希望和我们荡魔院和衷共济,扫清天下的妖孽!”
那人的语气简慢。对公主和我,一眼也不瞧上。
(“云昊明是何许人?”)
我神念问文侯。
(“小云真人是林真人的师弟,也是林真人的师尊云仙客的族子。原来担当剑宗天工院主,专心铸剑,别无旁骛。不过,虽说小云真人不及林真人杀伐果决,出任荡魔院主恐怕要被我们昆仑欺了。”)
姬小艾回我。
颜缘向樊无解和颜悦sè道,
“我听闻小云真人收了一个有望竞争本届山河榜的弟子,年不过三十,便是你了吧。你在南荒清剿盘丝妖时崭露头角。腰上的短剑叫百无禁忌,长剑叫命逝涟漪,都是六转神兵。短剑破罡,长剑破甲,十分了得。”
颜缘命令琳公主把小榻让给樊无解,亲自为樊无解斟满天仙玉露。琳公主白了樊无解一眼,不情不愿地移身侍立在掌门身边。
樊无解毫不客气地落座,取天仙玉露饮下,
“昆仑向来和龙虎互通声气,此后我们剑宗与贵宗合作荡魔,更要互通声气。所以我师尊命我随在颜掌门身边,俾使我宗荡魔院和贵宗的驱邪院沟通畅达无碍。”
颜缘笑了起来,
“往年昆仑和剑宗各处两洲,酿成许多误会和猜嫌,该要冰释前嫌了。琳儿、原剑空,你们向来不敬剑宗门人,以后都要称呼道兄——樊师侄,既然你奉师命随在我身边,我早晚也传授你一些道法吧。”
琳公主哼了一声,
“原剑空要拜爹爹为师尊,爹爹不收;樊无解这个公然安插在我宗的jiān细,爹爹还让他吃好喝好。”
“不得无礼。”
颜缘斥她。
樊无解脸sè淡定,不为所动,
“颜掌门原来与我师祖云真人交情匪浅,数百年前我师祖在山河榜大会赠您银蛇金乌双剑。风闻一剑转予了洛神家的血脉,一剑又辗转给了昆仑弟子原剑空。这一年昆仑门人用我宗的双剑伤了不少我宗弟子,也抢了我宗不少功劳,敢问这两把神剑如今何在?”
我深吸一气,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樊师兄,你好。这两把神剑抵挡不住妖猴的九州神铁,自然都折断了。你师祖和师尊都号称天下铸剑第一,我们两宗又在中土亲善,那么就各送我和琳公主一副七转的剑壳吧!”
樊无解嘴唇抿成了一把锋利至极的剃刀。
………【第二二十章 铸剑(五)】………
更新时间:2013…01…19
“好。”
良久,樊无解的嘴唇松弛下来,对颜缘说,
“我师尊叮嘱:如今两宗jīng诚合作,再送昆仑一份礼也无妨事。但弟子能奉上的只有一对六转剑壳,原来是送昆仑作祭炼法器的素材——还请诸位避后细观。”
樊无解取下剑匣,手却按住不肯开启。
我起初只是开口胡乱要价,没想到他真能拿出六转剑壳。银蛇金乌本来是一双相互配合的剑,剑匣里的剑壳非得是yīn阳调和的一对,才能让剑灵栖入。
琳公主催促,
“不过就是观看剑壳嘛,避让什么!——樊无解,你拔剑就是。”
“嘤嘤嘤——”
樊无解启匣!他瞬时拔剑双持,一手是幽深如大海的碧波光芒,一手是红rì初升、染遍千林的金光。两剑配合,鼓荡出涟漪般圈圈扩散的剑光来。
剑光单单映照我的脸,就留下浅浅的血痕,五转法衣被割开大小口子;四人围住的小席直接被剑光吹化为尘,溶在剑光中飘散。
琳公主摇摆起来,双剑之光对真元未复的她颇为摧残。
“莫要逞强。”
颜缘把红衣少女牵至身后;文侯注视我。
我嘀咕一下,刻蚀令咒的左手把两指截入樊无解双手不断涌出的光涟漪中。
——可不能让剑宗一个山河榜都没入的道胎逞威风。
(“是你自己送一条手臂为齑粉的。别怨我!”)樊无解传神念。
我只当不知,两指间窜起蛇形紫电,迎着千绞万刺的剑风前进。和晓月一战后,上层金丹的我也能追上无漏金身的剑速。紫电和涟漪剑光相激相摩,怪声大响。
我的左手是真人令咒加持的左手!
呼吸间,剑光褪尽。
我双指夹住那团幽光,竟然是一柄勉强具有剑形的黑sè骨头,尖骨在阳光下泛起黑曜岩般的光泽。我是炼药菜鸟,看不出自何种异兽。
(“难怪晓月斩不下你的手。”)
我念头中响起樊无解冷冷的神念。
我闷声不响。左手各处流溢出血,像凡人肌肤被玻璃扎开。双剑合璧,威力大増;只剩下四枚令咒加持,我的这条手还是弱了。
文侯的扇子宝焰一漾,霍地抵住另一团金光。金光消散,又显出胭脂sè娇脆yù滴的剑形尖木。
琳公主取丹药给我左手敷上。
“铛!”
我的两指间陡地一空,才发现樊无解已经收双剑回匣。
“好剑壳,有形无灵,就有这样的威力。”
文侯轻轻击掌,
又是轰隆一声。
被双剑涟漪剑光吹化为粉末的小席复原。席上杯盏仙酒一样不缺,仿佛樊无解方才的出剑只是一场幻梦。
“如果我猜的不差,樊师弟一手的胭脂木剑采蜀山根基、天柱建木的离位一枝炼化。至于另一手的黑sè骨剑,我见闻寡陋,就不知道了。”
文侯歉然笑。
“天下的洪荒种和异兽没有我不知道,我也瞧不出是龙蛇系种,还是神兽奇鸟。”
琳公主呆了半晌,问颜缘。
樊无解流露出自矜之sè。
颜缘说,
“洪荒种不过是三界内的古物;你们没有跳出三界,自然不知道。天下四大洲外是无垠的大瀛海,唯有仙人能逍遥往来;返虚者稍敢涉足;我用九转封禅书偶尔沟通得知。古道书讲: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其背不知几千里;化为鹏,翼如弥天云。樊师侄持的黑骨,其实是初生小鲲的脊骨,必定是他师祖云真人从大瀛海采来的。”
樊无解sè变,
“颜掌门博识。”
“爹爹,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大瀛海的存在呢!”琳公主问,“几千里大的异兽,十几个翻腾就能游过一个大洲了!”
“你的境界未到,见不到大瀛海的。现在听到,也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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