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明明很正常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慕如风冰冷的脸,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心里却像是隔了一团雾般的,找不到半点思绪,点了点头,我道,”臣妾遵旨。”
他摆一摆手,”你先回去吧,朕还有许多折子要看呢。”
从头到尾,他居然没有问陈燕儿半句的。
我行了礼告退,才到御书房门口时,就见阿昆笑眯眯的一句,”奴才恭送皇后娘娘。”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缩,脚下就快了起来,在那个雪夜里,我隔着窗子亲眼见到阿昆冰冷的脸后,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阿昆笑眯眯的看着我,我的心里就是一阵的发毛。
一时到了紫薇宫,我记着慕如风的话,一下轿就直奔后面的偏殿而去,青绫有些奇怪,”娘娘,你之前不是才去瞧过墨染姑娘么?”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脑子里想的尽是慕如风的话,他说,按石头的医术,这个墨染应早就该恢复了的。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想着我在万梅宫里时,石头是太监却又不像太监的样子,言谈语笑之间,对慕如风亦并无半点主仆的模样,他们分明就是一对极好的朋友!而我分明记得慕如风曾说过,他设下万梅宫,为的就是将石头藏在里面不让人知道。
能让他这样保护和隐藏,这样肯为之费心思的人,其医术一定不会差,若石头说医不好,那这个叫墨染的身子应该就是医不好了,缘故慕如风还这样想?
难道,他是怀疑石头骗他?
立时的,我便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会,不会,一定不会,当年我有身孕时,他都能放心的将我交给石头照顾保胎,怎么如今只是一个隐士,他就这样的怀疑起来,这个隐士纵然再有本事再紧要,又能重要过他的儿子去么?
心下想着这些,快到那门口时,我的脚步就迟疑起来,门口的宫人猛抬头看见我到了,才要出口请安时,被我摆手止住,示意她不要出声,我听石头说过,墨染的身子很弱,很是需要安静。
那个宫人的脸上却浮起一股极古怪的样子来,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关着的门,想出声又不敢,不出声又着急,我顿时起疑,用眼神瞪住她,一边悄步极快的来到门边,附耳向门内听了听。
门内,却果然有响动。
是哭声,一个女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压抑的哭声。
是墨染。
我倒释然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儿家,被人震伤了心脉,将身子摧残成了这样,换做谁不哭呢。
而那个小宫女,想来是怕我见墨染伤心流泪后,会怪责她伺候不周罢。
这样想着,我就又瞪了那个宫人一眼,伸手就要推门,却突然的,那哭声中又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墨儿,你别放心,他肯定会遵守他的诺言,这次一定会放咱们走的了,你放心。”
我的指尖已经触到门上,却被这个声音惊得顿住,居然是石头。
墨儿,他居然这样亲昵的叫墨染。
一惊之后,心里就是刷的一亮,我突然就明白了慕如风的那番话里,什么地方不对了。
他是让我告诉石头,半个月后,若墨染的身子再不见好,他就要将墨染送出宫去。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此时我才想到,令我奇怪的地方就是,他若要将墨染送出宫去,直接送就是了,没有道理预先这样告诉石头,还限定了半个月的时限,原来石头和墨染,他们居然是这样亲昵的,亲昵得像是,像是一对情人。
这样想时,我心里又是一惊,正不知要怎么办时,却听那墨染的声音道,”会吗?石哥哥,他会吗,他已经不是头一次骗咱们了,他就是个无耻之徒,我只想着,若那天我被那人一掌劈死也就罢了,至少能解除了石哥哥你身上的枷锆,换得你下半生自由自在,可是,可是我又很怕死,如果我死了,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后就再也不能见到你了,石哥哥,呜呜……”
如果说之前发现石头和墨染相熟得像个情人让我吃惊,那么此时我听到的话,就更让我震惊了,这个墨染,她口中一次又一次骗他们的人,是谁,是谁?
一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若隐若现,虽然我对这个人的心黑手辣,翻脸无情早不奇怪,可是,可是我万没有想到,他和石头墨染之间,也有这样大的嫌隙,石头,这个他费尽心机要藏在万梅宫中,他那样信任那样善待的人,原来也是面和心不和。
屋子里,石头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却又想要安抚墨染,”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大权在手,皇权已经稳固,已没有再强留咱们的必要了,嗯,再加上过个把月后,他得知你武功尽失,就算还想要你去做什么,也是不能够了,到那时,他也就不会再勉强你的了。”
那个墨染却依旧在哭,”可是,他肯放过你吗?你的医术那么好,你炼制的药那么出神入化,前些时那个夏明强,石哥哥,他留着你总有用到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放你走的,若你不能出宫,就算我能自由了又如何,石哥哥,石哥哥。””墨儿,不会的,不会的,”石头虽竭力安抚着,可是他的语气分明无力软弱到了极点,我知道,他的这些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的。
墨染却停了一停,随即,她终于止住了哭的样子,语气也平稳了些,”嗯,石哥哥,夏明强已经除去了,以后他再想杀谁,直接下旨就可以了,再没有必要这样费事,嗯,这一次他不会再失信了,一定不会再失信了的。”
屋子里的一对情侣,一个身怀绝世武功,一个心有惊人医术,可是不知到底为什么,竟然被慕如风捏在手里,他们除了无力而又无助的彼此给彼此说着无谓的安慰,竟再不能做些什么了。
转头,那个小宫女的脸色已是发了青了,我的心却慢慢的定了下来,看了那个宫女一眼,我抬手,轻轻的在门上叩了一叩。
第230章 墨染 二
门内的声音立时嘎然而止,有一瞬间的沉寂后,石头喝问道,”什么事?”
我双手一推。门嘎吱一声大敞四开,我微笑着道,”是本宫。”
石头的脸色刷的就有些变了,随即,眼里就有了戒备和狠虐,仿佛即将扑食的鹰,那个叫做墨染的早用被子蒙了头,一动也不动。我示意青绫看好那个小宫女。自己抬脚缓步而进,笑着道,”皇上不放心墨染姑娘的伤势,命本宫再来瞧瞧,并要本宫带句话给石先生。”
那石头的眼里惊疑不定,大约是吃不准我到底来了多久,然而他的目光向外一扫,在看见了那个小宫女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样子后,神色间就有了了然,他回头死死的盯着我。目光阴沉狠虐,而我却不惊不惧,坦然的对着他展颜而笑,”石先生,怎么你不想听听皇上让本宫给你带了什么话么?”
那石头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打量了后,突然,他脸色一松,闲闲的将手一背,向我笑道,”既然是皇上请娘娘带来的话,那么小人就洗耳恭听。”
他虽自称小人,可是神态言语间,竟半点没有将我当成皇后的样子,连礼都不见。我却依旧笑着,将目光转到以被蒙头的墨染身上,”皇上说,以石先生的医术。这墨染姑娘身上的伤早就该好了才是,若半个月内,墨染姑娘的身子再不恢复,皇上就要将墨染姑娘送出宫去了。”
说完。我含笑看着石头脸色大变,床上呼的一响,墨染一把掀开了被子,眼睛依旧红肿着,尖声叫了起来,”他,他到底还想干什么?””墨儿,”石头依旧恢复了平静,他出声制止了墨染,自己却围着我来回的踱起了步子,我神态安闲,也不管他,他走了几步后脚下一停,”小人和墨儿方才的话,皇后娘娘都听见了?”
这话虽是问我,眼神却是飞向了门外的那个小宫女,那小宫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看在眼里,不由笑了起来,”石先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却用了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丫头帮你们放哨的,本宫不过瞪一瞪眼,她就不敢出声儿了,好在来的是本宫,若来的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无耻之徒,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休他边弟。
石头和墨染都是极聪明的人,一听我这话,脸上都浮起了惊疑猜测的神情,许久,那石头才问,”皇后娘娘,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笑一笑,却冲着门外摆了摆手,青绫会意,忙上前将门掩上,我这才走到墨染的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墨染白细如瓷的脸,先叹了一声,”多好的姑娘啊,这样年轻,这样好看,皇上也真是忍心。”
墨染头一撇躲过我的抚摸,怒目而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脸上的笑慢慢的敛去,正色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但是,我也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染的眼里尽是戒备,石头的神色却缓和了下来,在万梅宫时,他和我相处过几个月,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此时见我这样说,他点头道,”皇后娘娘言出必行,我是信你的。”
墨染急了,”石哥哥。”
石头向她柔声道,”她若是要害我们,咱们说不说,她都会将方才的话告诉他去。”
那墨染一听确实如此,也就不再说话,只是眼里的戒备依旧难掩。这边,石头清咳了一声,却笑了起来,”往事不堪回首,还请皇后娘娘听了后,不要笑我和墨儿才是。”
我点头,手下替墨染掖一掖被角,”谁没有一点不堪回首的往事,本宫倒也不是为了探视你们的隐私,只是这些事本宫若不弄清楚了,就算有帮你们的心,只怕也是徒有其心,却也不知从何处下手的。”
许是我的语气很温柔,又许是我掖被角的这个动作有点亲人的感觉,更可能是他们病急乱投医了,一听我这话,那墨染脱口道,”你,你愿意帮我们?”
我看向她,”先告诉我,你们一个武艺高强,一个医术高超,却怎么会被他捏在了手里,本宫只有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才能说是不是要帮你们。”
想来我的脸上丝毫没有玩笑的样子,墨染一直戒备着的目光终于缓和下来,她轻轻的点一点头,就示意石头开口。
石头没开口先长叹了一声,才道,”说起来,这已经是皇上立太子之前的事了,”边说,边摇头,一副后悔的样子。
我将桌上的茶水向他面前推了推,不再打断他的话,安静的听着。
先帝还在时,宠爱的是三皇子慕如雷,慕如风虽是嫡子,却几乎连父皇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理顺成章的按祖制被立太子,他心里虽然愤郁,却也只能听母后的话,竭力隐忍,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是慕如雷夺取太子之位的最大障碍,只要他在,慕如雷就再没有被立太子的时候,如此,慕如雷明里暗里的欲将慕如风杀之而后快,无奈之下,慕如风只得边做出一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样子消除慕如雷的戒心,边暗底里韬光养晦。
然而纵是这样,他也依旧没有躲得过慕如雷的毒手,在一次替先帝去皇家寺院龙山寺上香的途中,被慕如雷派来的人截杀,危急之即,幸而墨染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慕如雷刺客的刀下救下了慕如风,然而此时的慕如风却已经身受重伤,性命堪忧了。
墨染为人善良,眼见慕如风只剩了一口气,就将他背到石头这里,石头也并不叫石头,他的真名叫做石非凡,本是一个身怀奇术的良医,墨染乃是他师傅的女儿,小时候,母亲早亡的墨染被一个老道姑看上,道她的骨骼是练武的好料子,于是将她带回道观里,将一身的武功全都教给了她,直到她十六岁才回到父亲和师兄的身边。如此,这才出现了身为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