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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才进寝殿,脸上本是带着笑的,被我这一下惊得愣住了,抬头对上我冷若寒霜的脸时,她吓得一个激灵,扑通一声,人就跪在了那一地的碎屑上,”皇后娘娘,饶命啊,饶命啊……”
青绫也很吃惊的看着我,然而她随即也冷下脸来,向那王嬷嬷冷冷道,”饶命,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
那王嬷嬷哆嗦着身子,脸上却有些茫然的,”这,这……,奴婢,奴婢不知道啊?””不知道,王嬷嬷,我看是皇后娘娘往日里待你太客气了,你就那么没大没小的起来,皇后娘娘这会子都气成这样了,你还说你不知道哪儿错了么?”不愧是青绫,虽然她自己也还在糊涂之中,可是在这个王嬷嬷面前,她却装得有模有样,三言五语的就将个王嬷嬷给镇住了。
那王嬷嬷很迟疑的,她看看青绫,又看看我,”奴婢,奴婢确实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为什么生气,是不是,是不是奴婢这阵子太忙,没有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缘故?”
青绫就啐她,”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脸,打量娘娘不见你就吃不下饭么。””那,那奴婢委实不知是为什么了,”王嬷嬷哭丧着脸,一脸的哀苦。
我不耐烦再看她们磨牙,就道,”你弟弟已经找到了,你自然就不用再来本宫这里敷衍,更加上这宫里眼瞧着就要换新主子了,你就更不用再来这里看本宫的脸色,说起来,本宫此时哪里还有资格说你什么呢?”
王嬷嬷一听脸就白了,忙就咚咚的磕头,”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再没有这样的心的,奴婢对娘娘的心,日月可鉴啊,奴婢的心里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主子啊,那傅小姐别说还没有进宫,就算她已经进了宫,就算她是皇贵妃了,在奴婢的心里,也还是差着娘娘您一大截子的,奴婢再没有去奉承她的心的,皇后娘娘,您明鉴啊……”
我压住心里的火气,咬牙冷笑,”哦,原来你是知道这件事的,本宫还以为,这件事儿还得本宫来告诉你呢。”
她这才明白,仰起带着满脸泪的脸,吃惊的道,”皇后娘娘,奴婢想着您是一宫之主,这件事儿娘娘您定是早就要知道的,怎么,怎么您,您是才知道的么?”
我看她哭得可怜的样子,心知这样的人不能逼得太狠,就势叹了一口气,恨恨的道,”太后娘娘要让傅小姐进宫的事,本宫自然早就知道,可这些都是表面儿上的,本宫现在只想知道,当年太后虽然立了夏婉华为皇后,却为什么不让她在那时就进宫为妃的?”
王嬷嬷颤巍巍的道,”这个事儿奴婢,奴婢也不清楚。””你也不清楚么?”我”啪”一拍桌子,”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太后娘娘还是皇后时,你就眼里瞧着过来的,她这样做一定有原因,可是本宫却不相信以你的经验,会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
青绫这时就上来打圆场,”皇后娘娘,地上湿冷,嬷嬷年纪大了,请赦她起来说话罢。”
我冷着脸看了看王嬷嬷,就点了点头,没好气的道,”拿个小杌子让她坐下,把火盆挪到她跟前来。”
青绫一边答应着,一边就去扶王嬷嬷,口里又埋怨着,”往日见嬷嬷做事从来都是极妥帖的,这次却这样糊涂起来,这么大的事,不管娘娘知道不知道,你也早该进来问一声儿,也不枉娘娘往日那样的抬举你。”
王嬷嬷惊得魂不附体,自然一连声的答应着,在青绫的扶持之下,已是脚都软了的,青绫将小杌子放到我脚边让她坐下,又将那火盆朝她面前踢了踢,”行了,太后娘娘的那个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过娘娘听吧。”
那王嬷嬷抖嗦嗦的就将那傅家小姐的事说了一遍,却无外乎还是敬安老王妃说过的那些,我皱着眉,只觉得还有哪里不对,想了想,就出了我疑惑许久的问题,”太后既要让她进宫,怎不早早的就安排,却等到今天,生生将这个侄女儿拖成了老姑娘才接进来,这却是为何?”
说到这儿,我冷冷的看着王嬷嬷,”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精儿了,可别说这个你也不知道。”
那王嬷嬷讪讪的为难,”皇后娘娘,这到底是太后娘娘自己肚子里的事儿,奴婢只能凭着形势猜罢,若说自己是知道的,那就真的是欺娘娘了。””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猜的,”我语气虽冷,脸色却柔和了下来。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知道我已经消气了,忙就点头道,”是,娘娘,您听奴婢跟您慢慢的说。”
原来,在慕如风初登大宝之时,那时朝中以老国丈的势力最盛,而慕如风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压制得住慕如雷,靠的,也正是这老国丈,如此,傅家自然是如繁花着锦,烈火烹油,无人能及的了。
既是他家最为显赫,那显赫荣宠,光耀门楣的好事,也自然落不到别人家里,皇帝初登大宝,后位空悬,选立皇后母仪天下势在必行,太后和老国丈商议,要立她弟弟的长女傅金环为后,彼时老国丈和儿子正想着要震慑朝纲,这件事太后就算不提。他们自己本也要争一争的,这样一来,自然皆大欢喜,而慕如风虽是皇帝,其实龙庭能否坐稳,尽在傅家人的嘴里,这件事,他也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
可是就在太后打算颁发懿旨时,却发现她的父亲兄弟野心颇大,不安于政,她既要借助父亲兄弟的力量来稳固朝纲,却也不愿让朝纲尽数都落在娘家人的手里,心里有了顾忌,这道旨意也就迟迟未发,找了借口拖延了下来。
就在太后进退两难的时候,老国丈却一命呜呼归了天,太后一面心痛父亲的去世,一面却也松了口气,在她的心里,只要皇权不受威胁,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娘家是朝中最显赫的人家的,于是,她命礼部拟旨,封傅金环为皇后。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和慕如风都再也想不到,老国丈死后,之前老国丈手里的兵权大多竟都落在了夏明强的手里,夏明强脾气暴躁,是个六亲不认的人,于太后而言,倒还不如老国丈在的时候了。
据王嬷嬷说,那时候,各种谣言满天飞,有人说,这夏明强乃是静宁王慕如雷暗底里安插在老国丈身边的,如今老国丈死了,兵权尽在他手,他定是要帮慕如雷弑君篡位的了,又有人说,夏明强有弑君篡位的心不假,可却是要自己当皇帝的,如此,宫内宫外人心惶惶,都不知道后面的日子到底会是谁的天下的。
就在此时,那道立后圣旨终于颁发下来,上面的皇后人选变成了夏明强的女儿夏婉华。
而夏明强虽然跋扈嚣张,却并没有弑君的迹象,在他的女儿入主后宫之后,大家都以为,太后的那个侄女虽然没能当上皇后,可想来封妃却是一定的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虽连着选秀,却并没有傅金环的影子,后来太后又将陈家姐妹接进宫中,竭尽荣宠,可是她那个侄女儿,却仿佛已经被她忘了的。
第238章 太后娘家的老姑娘 四
王嬷嬷说到这儿,就停了一停,才又道,”太后不让她的侄女儿进宫为妃。大家就都以为,那定就是要给她指个好人家许婚的了,可奇怪的是,太后不但没有给她指婚,还命不要许人家,就这么留在家里养着,皇后娘娘,别说您想不明白。就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精精道道的事儿没见过,奴婢也想不明白,这太后娘娘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着什么药的?”
这件事确实诡异,我伸手将炕桌上的青瓷仕女瓶子里,用清水养着的梅花拈下几瓣来,一点一点的在指甲间揉搓着,是啊,太后这到底卖的什么药,一个女孩儿留在家里,不嫁人,不指婚,生生的拖成了老姑娘,却又在这个时候突然的以贵妃位接进宫来。太后想做什么?
突然,我正揉捏着花瓣的手一顿,抬头问王嬷嬷,”据说那个傅小姐是长女,嗯,她下面还有妹妹么?”
王嬷嬷就有些愣,她仔细的想了一想,就摇头,”听说,那傅国舅虽然膝下兴旺,女孩儿却只有这一个的。””只有这一个。连叔伯家都再没有了?”我又问了一遍,只觉得心里有一道光,慢慢慢慢的亮了起来。
王嬷嬷又想了想,就点头,”听说叔伯家的也有几位的,只是不是已嫁人了。就是庶出。人品也没有这一位生得好,娘娘,您的意思是……?”
我摆摆手,事到如今,我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件事的轮廓,只是,我还需要再确定一下,抬头看向王嬷嬷,我问,”你方才说,这件事你只能凭着形势猜,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猜这件事的?”
王嬷嬷就顿了一下,显得有些欲言又止,然而她也不敢太过犹豫,就笑道,”要说之前呢,奴婢倒也没留意过这个事儿,可是这两天听说太后将这位傅小姐封了贵妃了,奴婢就在心里嘀咕,这么多年都没说要接进宫来,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的说要让她进宫了,别是因为前些年,夏皇后和陈妃姐妹太厉害了,太后唯恐自己的侄女儿斗不过她们,若受了欺负有了委屈,她也不好明着偏袒,这才先将这个侄女儿在家里养着,专等这会子朝中太平了,那厉害的人又都去了,才再接进来罢,”说到这儿,她就笑,”如今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最是贤德仁厚的,那个傅小姐进了宫,皇后娘娘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就笑,”才说嬷嬷是这宫里的老人精儿,看问题果然和别人不同,嗯,就当是这个缘故罢,左右,咱们猜也都是白猜,太后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只有太后娘娘自己知道了。”
王嬷嬷忙点头,”那是,那是呢。”
我看着她腿上的棉袍子,被茶水浸湿的水渍已被火盆烘的干了,于是就话题一转,”你和你弟弟相见,可怎么样了?”休亩吗弟。
那王嬷嬷忙道,”谢娘娘挂念,奴婢的弟弟一切都好,奴婢用娘娘帮衬的银子钱让他在京里买了个临街的宅子,前面开茶叶店,后面是住人的,听说过得极好,”说着,她就起身拜倒,”奴婢本以为这一生都再见不到弟弟的了,如今幸得娘娘和龚国丈的垂怜,帮奴婢姐弟团圆,在京中又有了落脚之地,这一切全都是娘娘恩赐的,奴婢给娘娘立了长生牌位,日夜上香,求菩萨保佑娘娘长命百岁,和乐安康,娘娘……”
她这里越说越激动,我却不耐烦,唯恐又听见什么当牛做马的来,忙向青绫使了个眼色,青绫会意,上前扶住了,道,”嬷嬷有记着娘娘的心就很好,娘娘哪里就图你这些呢,快起来吧,让人瞧见了不成样子。”
王嬷嬷啜泣着起了身,我命青绫又拿了两锭金子给了她,她推辞不敢要,我语气淡然道,”收着罢,再怎么着,你弟弟一家初进京城,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呢,本宫虽要父亲好生的照看他们,可也难抵有个万一不是,”说到这里,我的语气又一冷,”只是你得告诉你弟弟,这京城不是别的地方,得眼明心亮,知道谁是该亲近的,谁是不能亲近的,别哪天糊涂了心思耀花了眼,乱说乱做了什么,可别怪本宫的父亲没有照顾好他们。”
王嬷嬷的眼神刷的从我脸上扫过,里面尽是惊悸和戒备,我这话里到底什么意思,说给谁听的,以她的心智,根本是一听就懂,我轻轻的笑,目光却冷冽如刀,一字一顿的,”王嬷嬷,你可明白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不敢有半点含糊,慌忙点头,”皇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