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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如此乍然的风头偏转,一时就又有了流言四起,都道虽不知贞妃所中的毒是出至谁之手,她落势却肯定是皇上移爱于我的缘故!
这句话一起,我立时便成了宫中所有人眼中的刺,在不得宠的嫔妃们心里,她们固然会对贞妃的落势幸灾乐祸,亦更恨夺去皇上宠爱的人。
在她们的心里,总是没来由的认定,自己才是真正配受皇上宠爱的那一个!
如此纷争喧闹,却没有人意识到。在贞妃落势后,真正受益的其实是皇后,因为后宫的权利。又逐渐尽数掌握在了皇后的手里。
等到众人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
这一日在坤宁宫里请早安,我如往常一样随着众妃进了清瑞殿,皇后一反往日人到齐才出来的规矩,竟然早早儿的就坐在清瑞殿正位上等着了。
我心下诧异,众妃也明显意识到了不一样,向皇后请安时,就见皇后颦着描成远山黛的眉,脸上满是冷意,也不叫我们平身落座,就对玉哥儿道,”带上来吧。”
玉哥儿垂首说了声”是,”就退了下去,皇后目光冷然,从我们的脸上逐一的扫了过去,”大家说,若是宫中有人私藏符咒,该当何罪?””私藏符咒?”大家都吃了一惊,我心中也是一跳,年前的那个布偶虽然被我发现,然而每每一想到这件事的侥幸和惊险,我常常半夜里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又提符咒二字,由不得我不紧张。
就见静夫人正色道,”宫中为禁巫蛊魇胜之道,宫中向来不许人行任何和香烛冥拜有关的事,别说是私藏符咒,就是私下里祭祀亲人,挂龛敬佛,也得太后娘娘和皇上皇后恩准了才行,这是宫规中明示了的,若有触犯,一律废为庶人,或打进永巷,或贬为罪奴,再不可进侍君前的。”
皇后点头,”贤静夫人说的是,”她目光从我们脸上一扫,”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我们赶紧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等听明白了。”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头,”都坐下吧。”
谢恩告座,然而众妃免不了拿眼睛满屋子乱瞟,一面想着是谁倒霉,这会子落在了皇后的手里,一面又禁不住暗自忐忑,唯恐是自己不小心,落了别人的道儿却还不自知。
特别是我,在经过了去年底的那一遭儿以后,心里免不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三不五时的就命青绫红绫将屋子里翻一翻,唯恐又被人安放了什么!
大家正在心里猜测忐忑着,就见玉哥儿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进来了,那宫女一见皇后,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的求道,”皇后娘娘,那些都是昭仪娘娘做的,和奴婢无关哪,皇后娘娘……”
我定睛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这个宫女竟然是飞霞殿的雪梅。
如昭仪的人!
如昭仪正斜靠在软垫上,端着一碗茶闲适的轻抿,大约是没有想到皇后会将这把火烧到她身上,她本是带着戏谑的神情等着看戏,此时一见带来的居然是自己的人,她忽的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茶水泼了自己满身也顾不得,向雪梅喝道,”你说什么?”
随即,她猛然将茶碗往小桌上一顿,转头向皇后厉声道,”皇后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并没有立刻接她的话,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的道,”紫云宫陈氏,你就是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么?”
皇后这句话分外严厉,完完全全不可抗拒的中宫之主的口气,如昭仪脸色一僵,随即,她阴阴的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跟前,嫔妾自然该恭敬有加,只是我姐姐贞妃病了这些日子,皇上每日里焦心,嫔妾也跟着不安,一时心情烦躁,语气上就冲了些,皇后娘娘宽容大度,自然是不会跟嫔妾这样的人一般见识,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她语气里与其说是带着谦恭,不如说是带着挑衅,谁都知道不久之前皇上因着贞妃,从来不将皇后放在眼里,她无非是在提醒皇后这一点罢了。
众妃眼见私藏符咒之事与己无关了,心里轻松之余,乐得拿别人的煎熬当乐子,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向来不可一世的如昭仪!之前如昭仪仗着姐姐贞妃的声势,向来不将众妃放在眼里,此时贞妃坏了身子,而如昭仪显然还意识不到今时已非往日,竟跟皇后叫起了板,众妃惊叹如昭仪大胆之余,亦忍不住幸灾乐祸。
面对如昭仪的无礼,皇后不嗔不怒,”贞妃的病一日不好,本宫和皇上一日不得宽心,太后她老人家也几次亲自在佛龛前为贞妃祈祝,希望贞妃能够早日痊愈,只是……,”说到这儿,皇后的语气突然一顿,不再说下去。
坐在皇后边上的静夫人忙问,”皇后娘娘,只是什么?”
皇后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冷下去,”只是皇上一直对贞妃中毒的事耿耿于怀,此时贞妃因着那次中毒一病不起,皇上震怒,命内务府严查,如今,也已有了头绪,而这符咒之事,也是和贞妃有关。””什么?”静夫人夸张的惊叫,”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这符咒其实就是魇胜之术,贞妃姐姐是被巫蛊所害么?”
不待皇后答话,如昭仪顿时跳了起来,”越说越荒谬了,前面皇后娘娘只说是有人私藏符咒,却将我的人弄了来,这会子又说我姐姐是被巫蛊魇胜之术所害,既然我姐姐是被巫蛊魇胜之术所害,又为何拉扯到我紫云宫的人身上来?”
她这话分明极有道理,我心下也觉得是这个理儿,若贞妃是被魇胜之术所害,那这符咒自然不会和如昭仪相干,她们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一殒俱殒,再无是紫云宫所为的道理。尽何吉划。
只是,竟然真的又是魇胜之术,可是我从来都不信画两道符,在小人儿上扎几根针,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若果然如此,太后哪里还用为那静宁王耿耿于怀,缝个小布人儿扎两针不就完了!
这样想着,若不是满殿冷凝的气氛,我差一点就要笑起来。
皇后显然不慌不忙,向如昭仪讥讽的冷笑,”按说,你这话确实在理儿,她是你的亲姐姐,她遭了什么人的手,确实不该扯到你紫云宫那边去,只是世事难料,虽是一母同生又如何,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世上兄弟萧墙的人不在少数,姐妹相残的人也大有人在,就比如??你陈绮丽!”
皇后这话说得已是极清楚明了,纵然大家都是抱了看戏的心在一边幸灾乐祸,听了这话也都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如昭仪的脸上,如昭仪不知是气还是急,浑身直颤,她深喘了两口气候,咬牙道,”既然皇后娘娘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就拿出证据来吧,”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凶狠,直刺向跪在殿中的雪梅,恶狠狠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怎么来陷害你的主子的?”
雪梅知道如昭仪的狠辣,被这话吓得脖子一缩,就有些畏缩起来,皇后适时的轻咳一声,”雪梅,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一切自有本宫和皇上为你做主,你不用怕。”
雪梅这才有了底气,她扭头避过如昭仪的目光,向上磕了个头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并不知道我家娘娘想做什么,但是那两张符咒,奴婢却认得,乃是我家娘娘的母亲进宫时,亲手交给我家娘娘的,开始时,奴婢并不知道我家娘娘要这个做什么,直到我家娘娘带着奴婢进清妩宫探望贞妃娘娘时,她要奴婢趁人不备,将其中一张塞在贞妃娘娘的褥子下,奴婢这才觉得有些不好,但是我家娘娘说,这个东西是她求了来,保佑贞妃娘娘身子大好的,奴婢虽然还是疑惑,却到底不敢深想。”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来,脸上泪水涟涟,”若不是内务府查到这个东西,奴婢根本不会知道它就是魇胜巫蛊之术的,更想不到我家娘娘她,她居然会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皇后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符咒虽是奴婢放的,却也是受我家娘娘逼迫的啊。”
她的话仿佛激水惊石,震得清瑞殿内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我们的目光都在如昭仪和雪梅两个的身上来回看,一心要在她们的脸上看出谁真谁假。这边静夫人手抚胸口,深吸一口气道,”怎么竟会这样!”
第116章 殿审如昭仪 一
就有别的妃子也轻声叫了起来,”是啊,真想不到,亲姐妹呢……!”
如昭仪却不慌。她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好,编得真是好。手段也确实高啊,买通了我身边的人来说这样的话,自是比别人的话有分量多了,只是,宫中这样背信弃主的狗东西多得去了。难不成,皇后娘娘只凭一个狗奴才的话,就要来定一个正三品妃子的罪不成?”
她这话是有道理的。就算是三品以下的妃嫔,皇后要处置也得回皇帝一声,而三品以上的妃子,乃是上了皇家册谱的,不但要回过皇帝太后,更要经过宗人府,如昭仪如何不明白这一点。她看着皇后有些僵硬的脸,眼里满满全是讥讽。
然而皇后的脸色只是稍愣一愣,就笑了起来,”事关重大,本宫自然不会只凭一个宫人的话就信了,皇上也着意嘱咐过。要本宫务必好好的排查,务必不要冤枉了你,你就放心吧。”
如昭仪一惊的样子。脱口道,”什么,皇上也知道这件事?”
皇后像是听见一件极好笑的事,”贞妃身子一直不好,皇上心心念念的记着,出了这样的事,皇上那边自然是知道的,”说到这里,她斜睨了如昭仪一眼,”你自己不也说,为着贞妃的病,皇上一直焦心着吗?””皇上……皇上一定是知道这事和我没有关系,所以才这样说,”如昭仪语气虽然还是硬,却明显的底气不足。
皇后却不愿再跟如昭仪做口舌之争般的,她向雪梅道,”你也听见你主子的话了?”
雪梅轻轻点一点头,就见皇后脸色刷的一冷,”你可知道诬蔑自己的主子是什么罪么?”
雪梅的脸色一白,边上玉哥儿适时的轻声说了出来,”是乱棍打死,并株连家人。”
玉哥儿的话音才落,就见雪梅的身子一颤,咚咚的猛磕头,”奴婢没有污蔑我家娘娘,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啊。”
如昭仪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她起身向雪梅脸上啪啪连抽了两个耳光,”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敢这样陷害我么?”
皇后忙向玉哥儿使了个眼色,玉哥儿向边上一摆手,就有几个宫女过来,前后左右的将如昭仪抱住,玉哥儿笑道,”她若是撒的谎,皇后娘娘自然不饶她,昭仪娘娘就别动怒了,仔细手疼。”
雪梅却起了性子,她一咬牙,伸手一把抹去眼泪,向如昭仪道,”娘娘也别打奴婢,奴婢说的是不是真的,娘娘自己心里清楚,有道是人在做,天在看,就算奴婢今儿不说,也总有漏的时候,若总这么隐藏遮掩下去,不说别人,就那死去的雪杏儿也是不瞑目的。”
雪梅的话令殿内众人又吃一惊,皇后一掌拍在桌面上,喝道,”怎么回事?””贱人,你,你说什么?”如昭仪被宫女们抱着不能脱身,直气得浑身乱颤,指着雪梅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咬死她。
面对满殿疑惑的目光,雪梅的泪又落了下来,她向上磕了一个头,就将如昭仪年前因妒活活打死雪杏的事又回了一遍,皇后倒吸一口冷气,”竟有此事?””胡说,胡说……,”如昭仪愤怒的咆哮着,再没了之前的冷静。
皇后看看如昭仪,又看了看雪梅,沉声道,”雪梅,你可想好了,这两件事若有一件是虚的,你就别想活了。”
雪梅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