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袍手执桃木剑凶狠狠恶霸霸一幅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模样。
只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我摇摇头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朝隔着两户人家的浩宇的二伯家走去。刚到他家院门口,便见浩宇拎着水桶出门来。
一见我,浩宇会意,说,“等我再打桶水。”我说了声好,你忙吧不着急。
浩宇摇起井水来,吱吱嘎嘎的。
我抬头望天,蓝天白云,碧空如洗,今天又会是一个暴热的天气。
一桶水注满,浩宇拎起朝院门走过来。我有些奇怪,问,“你拎桶水做什么?”
浩宇笑几声走到院角,用另外那只空着的手拎起一只油壶。我继续不解眨眼。他解释,“我昨天跟村里要了点汽油来,把霞的车开到镇里就能加油了,水箱估计也烧干了。走,去看看。”
不用走路去宏镇,能避开炙热的日头,我自然是高兴的。
浩宇三两下捣鼓好霞那辆SUV,我舒舒服服的坐进了副驾座,耳听浩宇发动发动机,踩油门,车慢慢爬出土坪。
在狭窄的土路上颠簸一阵,SUV便转到了公路上。 路过之前围困霞的那片甘蔗林时,浩宇神色严肃,盯着那片林子看了好久。久到我不得不拍他的肩膀提示他前面来了辆拖拉机,就快撞上了。
浩宇回神,打过方向盘绕开拖拉机。拖拉机司机被惊得不清,用土语骂了几句,拖拉机后面拖着的公鸡母鸡发出热闹嘈杂的唧唧咯咯声和扑啪扇翅膀声,似是在给司机助威,扬起一路鸡毛。
“早上,村西头好像挺热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浩宇开始跟我聊天。
“没啥事,”我应付,“就是顾婆婆她小姨死了。”
浩宇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瞥了我一眼。我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了一句,“寿终正寝,无病无灾。”
浩宇沉默。
换我发问,“这个什么书斋的,是什么样子?”
浩宇回,“宏镇书斋,在宏镇唯一的那条主街上,原先是宏镇大地主刘家的祠堂,解放后改建了,现在功能有点类似于历史博物馆。”我忍不住发笑,这么小一个镇,也有历史博物馆。
浩宇似是明白我为何而笑,道,“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书,不过那里面有间屋子,陈列着一些类似族谱啊,野记啊之类的,都是刘家后人搜集整编的。记载的只不过是关于他们刘家人的事迹而已。你确定你要找的书在那里么?”
确定,我当然确定,要的就是族谱啊,野记啊之类的……不过,我模棱两可的回,“去看看再说。”
说话间,车轮子碾上了平整的水泥路,我们到了宏镇。
~
浩宇先驶往镇里唯一那座加油站,吩咐工作人员把油缸加满。付钱的时候浩宇对我说,“木子,我们走路进去好不好,里面街窄人多,车不好开。反正也不远,几十米而已。”
我应声好,钻出SUV。
浩宇将车停在加油站空阔的地坪一角,带着我朝镇中心走去。果然很近,走了大概三五分钟,我们就站在了宏镇主街的入口。
街已经比原先宽了一倍有余,原本两层楼高的小木楼都被四五层的混凝土楼替代,沿街是落地的橱窗,装饰着俗艳的霓虹灯,一些不知品牌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展示着。大概是很久没有下雨的缘故,空气中充斥着干燥和烦闷。行人往来匆匆,皱眉搭脸的,稍微碰挤一下就横目相向。一群小孩嘻哈路过,大裤脚已经拖在地上,奇怪的位置上钉着形状奇特的口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这里,再也找不到八十三年前的那种古风古貌了。
“怎么?你还没来过宏镇?”见我呆立不动,浩宇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浩宇朝前走两步,回头招呼我,“来,书斋就在那边了。”我抬脚跟上。
这可能是这里唯一一座还勉强保留着的木建筑,虽然被不负责任的后人修葺的有些不伦不类,但依稀保留了几分原样。一米多宽八字门刷着劣质的白石灰,惨白惨白的,门框两侧各悬挂着一条木牌,刻着对联一副,可惜字迹斑驳,我认不全。倒是一块木牌贴在墙角,上面几个大字簇新晃眼:
宏镇书斋,门票五元。
哦……还要门票。
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坐在一边,头上烫着钢丝卷,一脸蜡黄,嘴巴却抹得鲜红,翘着二郎腿跟隔壁买饮料的一灰褂大妈聊天,正聊得热闹,叽叽呱呱咯咯咕咕,让我回想起之前在土路上邂逅的那一拖拉机鸡。
大概是瞟到我和浩宇站在门口有一阵了,那女人扭头朝我们吆喝,“哎,买票在这!”顺嘴还吐出几个瓜子皮,让我佩服不已。
浩宇摸口袋找零钱,突听女人一声变了声调的惊喜直呼,“哎哟,这不是浩宇嘛我说!”我看见浩宇揣兜里的手颤抖了一下。
我抬头看过去,只见那女人猛的一下站起来,撒了手里捏的几颗瓜子,朝浩宇奔了过来,边扭边笑还不忘回头对那灰褂大妈解释,“这是浩宇哎,我侄子!大学生!北京的!!”那声调一下比一下高,说到最后简直洋溢着火一般的热情。吓得浩宇后退一步。
我捅捅他,小声问,“你是不是不认识她?”浩宇小心而含蓄的点点头。
好在那女人接下来就是自我介绍了,“哎呀浩宇啊,认不出我了吧?嗨,我是你玉婶子啊!”说完咯咯大笑。
浩宇做出恍然一副模样,回说,“噢~是玉婶子啊……”可我明显听出来他话里底气不足,估计还是没认出来。
玉婶子却很高兴,忙道,“是啊是啊,你看,我们多少年没见了。前两天我还跟你玉椿叔说起你呢!你这孩子,怎么去了大城市,就忘记乡下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噢~玉椿叔啊……”这下浩宇彻底恍然了,听见玉婶子的话又忙解释,“哪能呢,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玉椿叔身体好么?婶子你看上去可年轻多了……”
浩宇的话让玉婶子很是受用,咯咯笑了好几声,“是的哟,你玉椿叔也这么说哟!镇里新开了家高级发廊,我就随便烫了个头发,你玉椿叔就说认不出我了。哈哈。这个头发可贵啦,花了三十块!怎么样,还不错吧!”说着,玉婶子得意的将头扭了几下。
“唔。。不错……”浩宇含混应付。
我不想耽误时间,拍了拍浩宇的肩膀示意他掏钱买票。这个动作却把玉婶子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哟,这闺女是谁?我咋没见过?是侄媳妇?”
我本来准备露出的礼貌微笑凝结住,慢慢看了浩宇一眼。
浩宇忙把十块零钱递上,“她是我朋友,婶子,来,这是门票钱。我们进去看看就走。”
玉婶子接过零钱,扯了两张粗糙的纸票,“唉,大家是亲戚,本不该收你的钱,不过这是镇里的生意,我也做不得主……”
浩宇接过票来,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我抬步朝里走,浩宇和玉婶子告了声别急忙跟上。
小小四方院子两边各有厢房一间,对面估计是正厅。我思量着该从哪里看起,浩宇突然跟我说了句,“木子,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我点头说好。瞥见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摸出两张百元大钞,折成四方,朝外走去。继而我便听见两人对话:
浩宇:婶子,来的匆忙,没什么预备,这个……
玉婶子:喔唷,你干什么嘛……
浩宇:给弟弟们买点吃的用的,就是我做哥哥的一点心意而已。
玉婶子:那……哎呀,那好吧,那我代他们谢谢你了。咯咯……
浩宇:谢什么,一家人嘛。
玉婶子:咯咯咯,那是,一家人!以后弟弟们也到北京去读大学,你们兄弟多亲近亲近!
浩宇:一定一定!那我先进去了……
玉婶子:好!好!你们慢慢玩,慢慢看,有啥需要就跟婶子说!
咯噔几下脚步响,浩宇回转。我恭喜他,以后在北京就不寂寞了,兄弟多往来,热闹。
浩宇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他们的成绩……”边说边摇了摇头,继而往右边的厢房走去,“来,书都摆在这里。”我跟着他进了右厢房,这里果然是图书陈列室。
进门大概七步深,窗下摆着张破旧的八仙桌,靠墙一溜桌子,罩着玻璃罩子。我挨个看过去,第四本就是我在燕子爹书桌上看见的那本《宏镇异志》了,封面的深蓝颜色已经褪色了许多,封书的白边也微微发黄。
我盯了这本书一眼,接着继续找,刘氏族谱摆在最后。手指点在玻璃面上,对浩宇说,“我想看这本,还有那本。”说完了就弯腰看玻璃罩子和桌面的接缝处,还好,不是密封的,可是每张桌子的侧边都锁着把小铜锁,于是摸出一支细铁丝,准备撬锁。
浩宇忙制止道,“等等,我去找我婶子来。”
刚才那两百块就是干这个的……
我收好铁丝心里暗暗佩服浩宇做事滴水不漏。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玉婶子也不例外。她跟着浩宇走来,手里拎着串钥匙,边跨进屋子边夸,“你们大学生就是爱读书,这么老的书也要看。”浩宇笑笑。
找到钥匙,玉婶子把玻璃罩打开,我小心捧出那两本书,搁在一边的八仙桌上。
浩宇对玉婶子说,“婶子,我们看完书就叫你,很快的。”
玉婶子连说好,转身出了门。
我呼出一口气,伸手揭开深蓝色的封面。
作者有话要说:
☆、之十六
第一页,是序言。我草草扫了一下开头:
“清,道光四年,刘翁蕴贤辞堂返乡,途径渭水,遇寇,家产散殆,无奈落足于乡野弊地。聚众成村,渐成规模,终以“宏”命名之,是曰宏镇。
经百载,传八代。始有浮沉,族人式微,人丁凋敝。叹富贵有度,起伏含理,余虽为旁观者,亦心有戚戚。
贤翁季之,乃族中之长,不弃余鄙薄,委以撰文之责。记此百载,以供刘氏后人观瞻。
然,百载兴废,岂容一笔尽绘之?唯勉力为之。”
了了一百多字,落款是雪斋主人,我猜这便是燕子爹的号。
浩宇见我读得入神,也凑过来扫了两眼,闷道,“繁体字?文言文?说的是什么?”
我将书翻过好几页,“写书的序,是这个宏镇的发家史。”
浩宇环顾四周一阵,奇道,“宏镇以前不是魏家的地盘么,为什么这个祠堂叫做刘氏祠堂呢?”
浩宇的话让我心里一动。
霞的家在这里是有名的地主世家,曾几何时,方圆几百里的农民都得到魏大善人家交租。这个魏家是如何替代了刘家,估计也是个精彩故事。
出了阵神,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书上。我想快点找到牡丹的故事,以便对症下药。
大半本书草草翻过,“牡丹”两个字突然跳入我眼睛。我寻到此篇文章之头,开头便是一句:光绪二十三年,乙亥,长房刘已俟得女牡丹,时年四十有五。
啊——我打点起精神,双腿盘膝坐在八仙桌上,托腮聚精会神盯着手中书页——牡丹小姐的故事开始了……
书中记载的故事,和燕子从她娘口里听来的大致差不多,除了到了刘已俟员外之时,分的分,败得败,刘家的财力已经大不如前。
俗话说的好,富不过三代,刘家亦逃脱不了此命运。自打刘已俟他爷爷那一辈,刘家就已经分了家,树倒猢狲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