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只是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他不再多言,转身,踢踏脚步几声响,又退进了适才那扇木门。
我背着包袱,慢慢走进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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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比如说,纯粹的人类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妖,和人是共生的。
妖是个奇怪而邪恶的群体。这么形容它们似乎缺乏尊重,但却是自以为为世界主宰的人类的普遍共识。人类的天性就是如此,对于未知的事物有着难以驱逐的惊恐和抗拒。
一句话来说,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要消灭,要天下大同。
这种属于人的天性促使了某类具有特殊本领的人,比如说,天师或者道人等出现。
这样的“出现”并不是凭空产生,是一条沥满血泪的道路。一次次的尝试,为了消灭而尝试不同的方法和工具,对天师和道人来说,每次失败的代价都是巨大的,受伤或者送命。每本家传驱魔秘籍字字都是以血写成,每一条成功经验的背后都是数条甚至十数条性命,人的,也有妖的。
这样生来就是对立的,发誓要消灭对方的两个种族,不太容易和睦相处。
但我必须承认,和鬼不同的是,我从来没有真正憎恨过妖类。在我看来,它们的穷凶极恶都是被逼的。人类霸占了天人地三界,留给它们的生存空间微乎其微。即便是这样的微小的空间,它们也遭到来自人类无所不用的打击和压缩。所以一旦妖体败露,迎接它的就是围剿,围剿,围剿……直至最终消失。
除了愤而反击,别无他法。
所以尽管每次下手除妖我并不会手软,但心底里还是会冒出同情。
妖不比人类——人死了,形灭而神不灭,到地府报个到又可以排队等轮回,当然生前做了恶事错事坏事的人除外,这类人还得在地府接受再教育,赎个几百年罪——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彻底消失了。
这类想法我跟祖奶奶交流过一次,祖奶奶先是吃惊,再暴怒,继而我可怜的头被她猛敲了几下凿栗,最后耳提面命,“你哪来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我们李家和妖魔鬼怪从来就是势不两立!”之后就是啪啦啪啦的历史故事回顾,某朝某年某妖出现死了多少多少人多少多少个村子成为死村等等等……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和她老人家做心灵层次的交流。
代沟,差了几千年的代沟,是没法填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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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睡得很不好,并不是心里牵挂楼底下那个在这个小旅店里做接待服务生的小妖,而是小旅店临着马路,车来车往的噪音太大了。有一阵好不容易稍微有了睡觉的意识,又被一阵尖啸的摩托车声吵醒。
辗转一阵后,我开始怀念小村木屋……
怀念夜晚的宁静,清晨湿漉漉的空气,各种鸡鸭叫声,还有赵大爷养的两只白鹅,公的那只一见我就伸长了脖子扑扇着翅膀朝我攻击,害我每次去解决内急问题时都小心翼翼……
还有老樟树,说话一股子酸腐,有时还带着点阴阳怪气……
我就在这种惆怅的情怀中进入梦乡。祖奶奶依旧没露面,可能还在生气。我乐得逍遥。
再睁眼已经接近中午,我摸摸空空的肚皮,决定出去找一家饭店美美大吃一顿。一想到美味佳肴,我将对小村的怀念猛然抛到脑后。
迅速起床,草草收拾,将钥匙塞入裤兜里,来到走道,反手关上房门。
途径大堂,一个男子穿一件白色圆领T恤,正趴在接待桌上看画报。听见声音,他抬头看我一眼。
我上下打量他一圈,只见此人头发短而利落,两道浓黑剑眉下的两只眼极其有神,鼻子高挺,拿着画报的手指相当修长。
最重要的是,这个是人。
他露出一个微笑,两只眼睛弯弯的,上排牙现了百分之六十出来——这是个友善而温暖的笑,我如是断定,并回报以一个微笑。
“出去啊。”他跟我寒暄。
我点头,然后回问,“请问你是?”
“噢,”他道,“你是昨天入住的吧,我听小文说的。这店是我的,欢迎光临啊小姐。”
我微笑道谢,再问,“小文是谁?”
“呵呵!”店老板朗笑了几声,眼眯成缝,别说,还挺有几分魅力,“小文是我请的小弟,昨天是他给你登记的。”
“那么……”我本想问问那个“小文”在哪,但是觉得这么关心人家挺令人生疑的,于是转问,“这附近有啥好吃的饭店么老板?”
“有啊!”店老板热情回应,“隔壁那家小吃店,店小了点,但是干净,咱们县城的特色小吃小菜,那里都有的吃,而且还便宜,量足!”
我馋虫被勾起,注意力立时被转移,边道谢边出门。
刚一推开小旅店的玻璃门,一股热浪迎面袭来,身上立时布了一层汗。这破天气,热得简直能直接烤乳猪了。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店老板指点的小吃店前,打量了一下却有些犹豫。小店店门大敞着,显然没有冷气机伺候,我便想换个地方。
至少有得冷气吧,否则吃个饭出来跟洗个澡似的,受罪不说,吃得也吃不香。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瞄到一个背影,脚步便缓了……还是那件海军蓝套头衫和绿色裤子,小文正背对着门而坐。
我改变了主意,跨进小店,寻到屋角空桌,一抬眼便可看见小文的侧面。只见他手里握着双筷子,正在吃面条。
刚坐定,服务小妹一手拿着张过了塑的菜单另一手捏着块抹布朝我走来。她先用抹布在我面前还算干净的桌面上扫了两下,接着把菜单往我跟前一扔,转身走了。
我边想这小妹态度怎么这么差,边朝菜单上看去,一看之下,口水横流,立刻将刚才那些微不快给丢到了爪哇国。匆匆浏览,选了几样菜,挥手招小妹。
还是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妹,边听我报菜名,她边用一支圆珠笔在一本简陋的小本子上刷刷划着。我一气点了五个菜,荤素搭配,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还有么?”小妹不耐烦的问。
我依依不舍放下菜单,说,“先上这些吧,不够再加。”
小妹眉毛挑老高,惊诧的看了我一眼,估计是被我的大胃吓到。我又加了句,“再来瓶可乐吧,要很冰很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之二。
小文吃东西的姿态很文雅,但,绝对不慢。我刚到小吃店的时候,他的面碗还冒着尖,等我第一个菜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
吃完后,小文将碗一推起身离开。
他弓着背,低着头,双手插进裤兜,脚上一双夹板拖,就这样经过我身边。那样一碗热汤面下肚,他一张脸却清清爽爽,一丝汗意都没有,着实让我有些羡慕。
午饭后我打着饱嗝儿回到旅店,准备避过了午后的毒辣日头再出去走走。
大堂里一对情侣模样的人正在登记,店老板弯腰从抽屉里摸出钥匙盒,挑了挑,“三楼咋样?最清净的就是走廊头的客房了,二楼的已经租出去了。”
那对男女互相咬了咬耳朵,男的回,“好的。”
店老板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们,“309房,上三楼左转到底就是了。”
哦,正好在我楼上……
大堂一角临街放了一组木头沙发,两个单人的,一个三人的,中间是同材质的茶几一个,上面放着盆松树盆景,还是塑料制品。我从报架上抽出一份报纸,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想吹吹空调凉快一点了再上楼。
店老板踱到跟前跟我唠嗑,“咋样,饭吃了么?”
我回,“吃了,多谢推荐,味道还不错。”
店老板得意笑了笑,“那肯定啊,我媳妇儿的手艺……”
我恍然,“噢,那个小吃店也是你开的啊……”难怪这么大力跟我推荐。
“不是我的,”店老板解释,“我媳妇儿娘家的,我小舅子在弄,我媳妇儿过去帮帮厨而已。”
“你媳妇儿怎么不帮你?”我问。
店老板没明白,奇怪问道,“帮我啥?”
我回,“帮你打理这家旅馆呀,要不你干嘛还要请小弟呢?”话题绕回到小文身上,还如此不落痕迹,我很佩服我自己。
“喔……”店老板摸摸下巴,笑了起来,“小文是我远房亲戚,大概表弟什么的吧,也不算我请的小弟。我反正管他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就可以了,不用付工钱的……”
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刚才在小吃店小文的模样,一碗清水汤面吃得那么有条不紊。他图什么?我突然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追问店老板,“大概?你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你什么亲戚么?”
店老板皱眉思索一下,摇头,“他是前来来投奔我的,说是高考没考好,家里骂他,他一生气就跑出来了。其实我以前也没见过他,但是他来的时候带着我大伯的一封信……哎,反正是那种一表表千里的亲戚……我大伯在信里说,这孩子气性高,出来受点苦也好……呶,就这么着了……”说着两手一摊。
小文留着那么长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还被胡子挡了个七八,我实在看不出他表象出来的年纪。想到这,我忍不住看了店老板一眼,他应该是一副二十七八的模样。
唔,表兄弟,还是远房亲戚,确实是比较好的身份借口。
对于我的反应,店老板有些奇怪,他反问我,“哎,姑娘,你怎么对我表弟这么有兴趣?”说完冲我挤了挤眼睛,恶作剧似的呵呵笑了几声,“我这小弟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腼腆,又不爱收拾,所以也没认识几个女孩子。”
我看着店老板的笑颜,一口白牙,两只笑得眯成缝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人很爱笑,别有一种亲和力,不由得跟着笑了几声,回道,“我对你表弟没啥兴趣啊,我对你倒挺有兴趣的大哥。”说完,回挤了下眼睛。
“哎,别介~”店老板忙冲我摆手,“我媳妇儿厉害着呢~”
“哟,要不这么着吧,”我继续开玩笑,“咱们的事,下辈子再说?”
“哈哈!”店老板大声笑起来,“成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入夜很深了,我突然被一阵激烈的吵架声惊醒,接着有东西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噪音正来自我的头顶,让我还迷糊的神智立时清醒。
清醒后凝神细听,只听一个女声尖细愤怒的责骂,“你这个骗子!到现在了你还想骗我?!”
想必是今天入住的那对情侣,不知何故吵了起来。
男声嗫喏的反驳,“不是……你听我说,我没骗你……”接着婉求,“嘘,声音小点……”
“小声?我干嘛要小声?你怕了?这离你家、离那个恶婆娘十万八千里,你怕什么?!”女声猛然将男声打断,“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还想骗我多久?!”
男声,“我没骗你,我真没骗你,我向你保证……”
“你保证个P!”女声显然怒到极致了,接下来大段都是三字经,骂了半天没骂出重点,听得我忍不住着急,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好在那女人骂着骂着开始哭诉起来,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男声的哀求告饶和不断恳求“小点声”,我听了个大概。无非是男人是个有妇之夫,答应了这个女人尽快和老婆离婚,结果拖了三年没实施,女人受不了了,于是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男人把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