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候不再言语。
这世上没人比三分候更了解小刀。两人打小一起相依为命,一起磕磕绊绊的成长到十八岁。
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个小毛贼趁夜摸进了他们隔壁的李婆婆家,偷走了李婆婆口攒肚挪了一辈子才攒下的两锭金子,不料被起夜的李婆婆发现,大声呼救,毛贼慌了,打昏了李婆婆,仓皇的逃进大山,独自在家的小刀抓起腰刀就追进了大山,回来时,已是傍晚,小刀不仅带回了两锭金子,还带回来浑身上下不少于十道的伤口。那一年,小刀十六岁。
所以,三分候心里清楚的很,小刀不是因为金子,而是不放心,不放心他的兄弟独自一人去危险的地方。
但三分候丝毫没有感激或愧疚的感觉。
他深信,如果换了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客栈血案的凶手?”三分候问道,
“不是,”小刀说的肯定而迅速。接着眉头微皱,像是又想起了一个难解的问题,过一会才说道;
“就算是,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如果她真的是凶手,我们两个加起来怕是也不是人家三个指头的对手。”
“真是一个漂亮而又不简单的女人。”三分候难得的感叹了一回。
“漂亮?隔着面纱你也能看见?”
这回轮到小刀惊讶了,因为姑娘在两人面前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过自己的面纱。
“直觉看见的,”三分候非常肯定的回答。
小刀又是好一阵的沉默,好在习惯了三分候的语出惊人,隔了良久方才开口;
“漂不漂亮不知道,简单恐怕是真的不简单。”
一个女人,敢孤身夜入大山,不是有过人的身手,就是有过人的胆量,亦或者有过人的愚蠢。
“去拜祭?怕是和菊堡十五年前的血案有关,这一趟,我们怕是也不简单。”
小刀继续说道。
“管它简不简单!有金子赚,有美女陪,有这青青绿绿的大山作伴,也是一件幸事!”三分候道。
看他脸上的神sè,到不像去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禁地,到像是去何婶儿子家的喜宴。
三分候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优点就是;有的选择就选,没的选择就做。做了,纵然前面是火海刀山,也不皱眉,不回头。
他最爱在他的伙伴们面前炫耀的一句话是:
爷们要想成大事,
莫在路上选回头!
金子总是很难赚的。
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故事是有,但只能当做茶余饭后,消遣解闷的谈资。
千万不要把它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而当成一种希望去培养。
否则,这希望会一天天积累,蜕变成一种奢望。
而奢望,带给你的只能是痛苦。
小刀料到此行会有一定的危险,但没想到危险来的如此之快。
当蓝衫女子刚刚把拜祭的第一杯酒洒向废墟,四周就有三条壮汉的身影围上来的时候,早有准备的小刀就迅速的拉起三分候躲到了一块山石后面。
战斗开始的很快,随着三人为首的一位脸上有着刀疤的汉子一声大喝:“诸葛余孽,爷们儿七人奉命辛辛苦苦的在这破山沟里等了半年,今rì,总算是等到了你这条漏网之鱼!”三人就迅速的包围了蓝衫姑娘,动起了手。
姑娘显然是技高一筹,面对三人的围攻,怡然不惧,只是略处下风。
战斗中,刀疤汉子又是一声大喝;“贱人,我那同门四人呢?是不是已经命丧你手?”
“贼子,其余四人已授首,我诸葛兰衫这就送尔等与他们团圆…。。”剩下的声音逐渐的被刀剑声淹没。
小刀总算是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客栈死的四人与山上的壮汉是一伙的;二是,姑娘叫诸葛兰衫,真的是人如其名。
“帮还是等?”三分候捅了捅小刀,说道,
朴实的少年总是有朴实的血xìng。
尽管知道以两人的身手,加入战团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但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围攻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三分候的第一选择还是帮忙。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他没说——就是逃,因为拜祭的位置在山顶,唯一的一块给人一点安全感的山石就在山顶的悬崖边上,而战团又堵住了下山的路。
“等。”
小刀也显得很紧张,他右手握着腰刀,左手把那把捡自山里的小刀紧紧的攥在手心。
三分候不在说话。和小刀在一起的时候,他懒得拿主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蓝衫姑娘的情形显得不妙起来,她的脚步渐渐变得虚浮,在三人的包围圈里险象环生,当她险之又险的避过刀疤汉子刺向胸口的一剑,肩头,后背就被其余两人各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慢慢的浸透了她的蓝sè丝裙,鲜红的伤口,白嫩的肌肤,蓝蓝的丝裙碎片,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刀疤汉子见局面已定,狞笑道:“兄弟们,抓活的,让这sāo娘子尝尝yù仙yù死的滋味,再送她上路。”
蓝衫姑娘不言语,犹在坚持。
三分候看了看小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说道:“是不是没的选了?”
小刀沉默,他突然拔出了腰刀从山石后跳了出来,说了一句最符合他的身份,却又最不合时宜的一句话:
“我是捕快,何方贼子,敢在此处滋事?”
这一声大喝用尽了小刀所有的力气。
喊完,小刀有种几近虚脱的感觉,他一边保持着威风凛凛的姿势,一边用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声音大果然是能壮胆的。”
场中激斗的四人几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刀疤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冲着一位瘦高汉子说道:“老六,杀了他。”老六闻声舍了蓝衫姑娘,纵身一跃就来到了小刀面前。
小刀没时间注意到蓝衫姑娘远远撇过来那道满含感激的眼神。
他把右手的腰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劈了下去,同时大喊一身;“快走!”
………【第五章,以命搏命】………
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你不愿意做的,但你不能不做。
更何况朴实的少年只认得朴实的道理:
兄弟不是用来出卖的。
兄弟是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要伸出手,兄弟是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要先跳出来。
当发现战场上的形势是,如果壮汉三人擒下了蓝衫姑娘,恐怕也不会放过自己两人时,小刀就毫不犹豫的跳了出来。他是给自己的兄弟创造一个机会——一个逃跑的机会。
但小刀还是低估了兄弟间的感情。
当他的刀光还未落下时,他发现三分候已经从他的身旁冲了出去,冲着瘦高汉子冲了过去。
三分候从不违背自己的原则——没的选择就做。哪怕面对的是高手,自己可能不堪一击的高手,他冲的也是毫不犹豫。
瘦高汉子多少有些吃惊。当他看到小刀和三分候远远的缀在蓝衫姑娘身后上山时,他只是认为这两个少年是脚夫,从他们上山的沉重步伐看,他们是没有武功功底的,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所以,他认为解决这两个少年是分分秒的事。
三分候冲的很坚决,回来的更坚决。
他甚至没有摸到瘦高汉子的衣角,便被人一掌拍在了胸腹间,“砰”的一声,摔回到小刀身前,嘴里喷了一口鲜血,看情形,虽是有口气在,也是身负重伤。
小刀急了,鲜血不仅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眼睛。他像一头发怒的豹子,抡圆了手中的腰刀,狠狠的劈向瘦高汉子。
也不见瘦高汉子如何动作,小刀只是感觉到胸口猛然受到一股大力的冲撞,身子不由自主的飞向三分候处,喉间的一口鲜血忍不住的喷了出来,腰刀也是脱手而飞,越过山顶,落向幽幽的悬崖深处。
两兄弟相互扶持着才艰难的坐了起来,三分候咳了几声,才喘着气道:“金子果然是真他妈的不好赚。”小刀道:“怕是很难再吃到凤姐的面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两兄弟都有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淡然。
瘦高汉子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高高的举起了手掌…。。
小刀脸上突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眼睛也定定的望着瘦高汉子的身后,说道:“诸葛先生……”声音也是喜极而泣。
冷不丁的听到名震天下的诸葛先生,瘦高汉子不由自主的一回头,
空空如也,上当了。
山里的孩子很少骗人,但不是不会骗人,尤其是在xìng命攸关的时候。
当瘦高汉子再转回头的时候,发现双腿已被三分候紧紧的抱住,不等他有所反应,小刀已扑向他的上身,左掌插向他的咽喉。
瘦高汉子露出一丝讥笑,虽然比较被动,但对付两个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的少年,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但他错了,小刀的左掌心有刀,一把jīng致的,捡自山间的小刀,一把长两寸三分,却足以要人命的小刀。
所以当瘦高汉子喉咙被割断的时候,才明白一个道理:
生死相搏的时候,分神是致命的,就算是高手也不行。
而小刀没有发现的是:当掌心小刀掠过汉子喉间的时候,发出一种诡异的红芒。
从瘦高汉子扑向小刀和三分候,到他死去,不过是几刹那的事。
激斗中的三人都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场上风云突变,蓝衫姑娘振作jīng神,身上虽有伤,但却是越战越勇,对付三人她显得吃力,对付两人倒是绰绰有余。
刀疤汉子眼见擒杀蓝衫姑娘已无望,便恶狠狠的对另一个汉子说:“缠住她。”说完,舍了蓝衫姑娘,直奔小刀他们而来。
看他的样子是急了,就算是命丧此处,也要先杀了这两个坏事的少年。
看到刀疤汉子扑过来,小刀一脸的苦涩,这次真的怕是不能幸免了。能杀掉瘦高汉子这样的高手,一个已是侥幸,两个那就是奇迹了,对于奇迹——小刀还是不敢奢望的。
一瞬间,小刀想到了很多事情,那个温暖的小镇,那镇上温暖的人们,还有那许许多多的热炕头,以及许许多多的小饭桌………。。
同时,他也看到了三分候满怀歉意的眼神,小刀明白那眼神的含义;区区一锭金子,哪料到是如此残酷的后果。
小刀平静的看了看周围的大山,又留恋的望了望雨林镇的方向,对三分候说道:“总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这一次,真的是没的选了!要走,我们就走的主动一些。”
三分候明白小刀的意思,看了看悬崖,重重的一点头。
说罢,两人扶持着来到悬崖边,纵身一跃,
跃下的一瞬间,只听得三分候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两只身影就想两片无根的落叶一般轻飘飘的渐渐没入崖底的云雾深处。
只剩下三分候的那一声大吼还在山间回荡;
“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山风呜咽,不知道是不是在为逝去的人而哭泣?
山仍旧是那座山,不算太高,难得的是险峻与幽深。
山巅缭绕着几朵白云,随风摇曳在奇峰怪石之间,使得扎根于山顶的星星点点的几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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