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皇后想了一想,这倒算个办法,“你能保证这徐绮妍她就愿意?她的个性,本宫可是领教过的。”
“皇后不是说,她不愿与人共侍一夫吗?祥儿正好至今未娶妻,臣可以向她担保,祥儿日后绝不纳妾。”等她过了门,做了长孙家的媳妇,一切已成定局,那时还由得了她吗?
“你果真能跟本宫保证,会善待徐绮妍?这姑娘聪慧可人,本宫也希望她能嫁得好,若不是承乾已立为太子,本宫倒也很中意这个媳妇。”皇后心地宽厚善良,作为女子,深深明白女子的婚姻关乎一生幸福,她的确是从心眼里喜欢绮妍的,可身为一国皇后和一位母亲,她不得不多为江山社稷和自己的儿子多考虑。
“皇后尽管放心,我们长孙家也是名门望族,绝对不会委屈了她的。眼下只差皇后点头了。”
“那好吧,我这就差人去请徐绮妍。”希望一切都能如所愿,皇后感觉得到,这可能是她在世上最后的心愿了。
一时绮妍入宫,正朝立政殿走去,迎面碰见了杨妃。杨妃往四处看了看,趁着无人,立即将绮妍拉到一旁的隐秘处。
“绮妍小姐,听说房大人因为你拒婚一事,被罢免了?”
“杨妃娘娘,您都知道了。”
杨妃悄然道:“昨日皇上对我说起,只怕你若再不从,会惹来更大的灾难哪!你年纪还轻,听我一句,胳膊始终是拧不过大腿的。况且皇上对你这样宠爱,凭的才干,日后登上国母之位,也说不定啊。”
绮妍淡淡一笑道:“谢谢您的关心,但绮妍只想做个普通的女子,凤冠后位再好,却不是绮妍想要的。”
“这又是何苦?难道你真要跟皇上对抗?”杨妃替她担忧着。
“不是绮妍要对抗皇上,实在是出于无奈,即使因此送了性命,也不会后悔!绮妍感激娘娘今日的话,绮妍要去见皇后娘娘了,告辞。”
杨妃回望着绮妍决然的背影,又是叹息又是赞叹,不禁想起了年少的自己,与现在的绮妍颇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敢爱敢恨的豪情。无奈的是,她最终还是屈服于命运,久困深宫。原有的天性早已被现实和岁月消磨在这高墙深院中。再看徐绮妍真是很难得,她不甘命运的捉弄,执着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可是要因此断送性命,岂不是太悲哀?只盼菩萨保佑,能帮她渡过此劫难。
绮妍进了立政殿,拜见了皇后。
皇后命人设座奉茶,知道绮妍是个性情直爽的人,皇后也就不多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道:“今日召你来,是因为长孙大人对绮妍小姐那夜在殿上的表现极为赞赏,今日特来要本宫为他引介。”
绮妍望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长孙无忌,起身作揖道:“拜见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笑道:“绮妍小姐的才能老夫是领教过了,我若有女如此,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绮妍自从进门看到长孙无忌也在,想到了事情不会简单,如今既然已来,就只有静观其变。
“本宫记得绮妍小姐说不愿与人共侍一夫,可是皇上又步步紧逼,你可想好该如何应对了?”
“不知皇后您有何良策?”绮妍知道皇后必还有下文。
果然不假,皇后接着道:“依小姐的才貌,要嫁个王孙公子为妻并不难,小姐若愿意,本宫可以为你做媒,保证对方不会再纳妾,一生就只有你一妻而已,如何?”
绮妍浅笑道:“不知皇后您要为绮妍指配的是哪位王孙公子?”
长孙无忌上前道:“绮妍小姐,数日前老夫曾向房大人提过亲,房大人说要看看你的意思,小姐恐怕不知道。犬子对你那可是一见钟情哪!所以老夫想,若是有绮妍小姐这样的女子做我长孙家的媳妇,那真是我们长孙家的福分。”
“不知绮妍小姐意下如何?”皇后试探性的问道,“这样一来,本宫可担保皇上不会再勉强你,也可以满足你不与人共侍一夫的誓言,你看怎么样?”
“皇后和长孙大人一番苦心,只怕绮妍要辜负了,绮妍资质愚钝,既不配太子,也配不上长孙公子。”绮妍字坚句硬地道。
长孙无忌双眼一登,这女子真是不识抬举!他肯勉为其难让这种女子进入长孙家的大门,已经是她几辈子的造化了,要不是拿他那儿子没辙,他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这门婚事,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若不是有皇后在场,他势必要好好指斥这个无礼的女子一顿。
“怎么?你嫌祥儿配不上你?本宫也略知他有些顽劣,但相信加以训导,还是可造之才,何况长孙家又是皇亲国戚,是不会辱没了你的。”皇后道。
“皇后,您误解了,绮妍根本不在意什么门第高低,只想随心而定。”绮妍坦诚道。
“随心而定?如此简单?”
绮妍望着皇后,看来她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毕竟她只是长孙皇后,心里想的念的都是皇上还有大唐江山,从来没有自己,她这一生都注定不为自己而活。而绮妍,她自认为自己比皇后要自私,她会去想自己,想想自己究竟要的是怎样的幸福,她会为自己想要而去努力争取,她是为自己而活着的!
“皇后,请不用费心了,绮妍不会嫁太子。”绮妍敢作承诺道,希望皇后不要再为她做媒,她尊敬皇后,所以才开诚布公的实话告诉皇后自己的想法。
“可是皇上那,你要怎么交代?”皇后的初衷不仅是打消皇上的念头,也是想绮妍不再与皇上抗衡,免得惹恼皇上,自身难保。
“请皇后相信绮妍。”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不会嫁太子就对了。
皇后低头沉思着,然后点头道:“好吧,本宫信你!”
杨妃心念绮妍的事,在寝宫中坐立难安,便起身朝太宗的书房去。
太宗正为着房玄龄的事生着气,想想房玄龄素来最忠心,也是最贴他心的一个,如今却是心心相离。一时心中怒火难平,心想干脆下道赐婚的圣旨,他就不信他们胆敢抗旨不遵!于是,提起了御笔,正欲立旨时,只听外头通报杨妃来了。
杨妃拜见了太宗,太宗搁下笔,要去扶起杨妃,只听杨妃跪着道:“皇上,臣妾想恳求您件事。”
太宗惊望着杨妃,这么多年来,她头一回对他说出“求”字。自从许多年前,她以隋朝公主的身份,请求他放过她的侄儿恭帝杨侑,而他没有做到,让她眼睁睁看着年仅十五岁的杨侑惨死时,她就再也没有开口求过他。自此她每日吃斋念佛,虽然她没有说过一句责怪他的话,依旧尽着一个做妃子的本分。但他心里明白,她再也无法一如既往地对待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
“杨妃……”太宗扶着杨妃的胳膊,手因为激动一直在颤抖,眼前的是他的最爱,也是今生的至爱,他们还能回到最初相识的时候吗?那时他们同样年轻气盛,一路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许,彼此眼中就只有彼此,天与地之间也只有他们的爱至死不渝。
原来,他们也曾海誓山盟过,也曾深陷爱河不能自拔过。在岁月的蹉跎中,他们险些已经忘了这一切似的。其实不是他们忘了,而是现实有太多的不允许。
这一刹,仿佛唤回了关于他们最初的记忆。
“请皇上放过绮妍吧。”杨妃眼中带泪,看到今日的绮妍,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她多么希望绮妍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这样,多多少少可以弥补她这几十年来的遗憾。
别看她持斋多年,心却没有得到过一刻的安宁。她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做法是错是对,一方面,她深爱皇帝,能嫁给他,应该是最幸福的事了,可因为他的身份,她注定了无法独占他,这点她多么欣赏绮妍的勇气啊。另一方面,他是她的仇人,夺走了他们杨家的江山,又杀死她的亲人。她该恨他的,可是爱远远超越了仇恨,尤其是她在身为人母之后,就再也拿不起复仇的念头。
她从未停止过挣扎,这些年就是在这样反复矛盾中渡过的。
原来,有些时候,拥有所爱,嫁给所爱,也不是一定会幸福的事。那么她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太宗听到杨妃的话,手忽然间从杨妃的胳膊上滑落下来,身子不由地往后退去。
难道连她也不赞成自己的做法吗?自他登基以来,做的哪件事是为自己的?坐拥万里江山,他只想大唐基业永世延续下去,难道他错了吗?为什么连她都不理解自己了呢?
“皇上,臣妾求您了,放过绮妍吧。”一想到绮妍即将要步她的后尘,面对自己无可奈何的人生,杨妃不禁泪如雨下。
太宗看到杨妃的泪水,心揪着痛。良久,开口说道:“朕答应你暂不拟旨赐婚,会等到绮妍心甘情愿的时候。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杨妃抬头望着太宗,是的,她该满意的,他已经为她让步了,连皇后都办不到的,她却做到了。看来在他的心目中,她还是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可是为什么她却明显感觉到脸颊上的泪越流越多,而且停不下来了呢?心也像刀割一样的痛。
若是在当年他们相识的时候,只要她开口或是要求的,他就会不惜一切为她办到。其实她早该知道,从他选择帝王这条路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要往两条不同的道上行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当过去只能成为过去,唯一出路就只有忍痛撕开崭新的未来。但是她的未来又在哪呢?
这时,只听外面太监进来报道:“绮妍小姐求见。”
“宣。”太宗道。
杨妃稍拭了拭泪,站起身,退到一旁。
只见绮妍缓缓进来,分别向太宗和杨妃行了礼。
“是皇后召你进宫的?”太宗先问道。
“是的,绮妍刚刚见过了皇后娘娘。”
“那你来找朕是为了什么事?”
“绮妍想坦白的告诉皇上,绮妍不会嫁给太子的。”
太宗这回却没有发怒,反而轻笑道:“朕刚刚已经答应杨妃,会一直等到你答应时再下旨赐婚,朕会让你心甘情愿点头的。”
太宗的态度坚定如初,“皇上,您何苦呢?绮妍只不过是一介女流,一心只想过平凡的生活,只想丈夫情有独钟而已。”
“绮妍哪,别说朕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就是普通大户人家也多数都有娇妻美妾啊。”
“即使天下人尽然如此,但皇上您别忘了,绮妍的姨丈虽位居高位,几十载了,就只有姨母一人而已,绮妍要嫁的就是这样的人。若是绮妍此生不幸,难遇真心人,那宁可独自孤老,也不会随波逐流!”
徐绮妍,她永远都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知道幸福的方向是指向哪一边。所以杨妃才会由衷的欣赏着她,那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到达的地方!相信终有一天这个徐绮妍,普通但不凡的女子,她一定可以到达幸福的终点。
“依朕看,房玄龄并非是不想纳妾,满朝皆知,他是怕他夫人而已。”房玄龄惧内之说,早年便在朝中传开。
“皇上,难道您不知这世上有‘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句话吗?姨丈与姨母本是贫贱夫妻,情比金坚。”
看来这徐绮妍真是深受房玄龄夫妇的影响,不过这倒也未必是件坏事,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