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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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传奇-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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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干啥了?”

    丑戏子笑的更厉害了。



………【第04章 全武行】………

    “支书家的猪不是你下的药?”

    王家现在住的是三间破坯房,女人早就瞅准了一块宅基地,跟支书提了好几次,还把攒了半个多月的鸡蛋都给支书拎过去了,支书收下鸡蛋,满口答应。女人一边攒钱一边巴巴地盼着村委会批下来,就可以像别人家一样起几间亮亮堂堂的砖房,也算摘了这个破落户的帽子。

    为此,王喆妈气得在支书家门口骂了三天大街。支书闭门不出,免战高悬,来来往往的人倒围了女人看笑话。

    女人终于认识到,任凭你再泼辣,终究斗不过一个权字,隧悻悻地回了家。吃了这个哑巴亏,这个王家的顶梁柱竟像霜打的茄子,蔫儿了下来,几天不说一句话。男人本来就指不上,来回唠叨那句“活人不易啊,活人不易……”。照样每天蹲在墙根儿闷头抽烟袋。

    村里正庙会那天,戏班上演全本的《大登殿》,全村人吃过饭,倾巢出动,看戏的看戏,不看戏的赶庙会,转悠着买点平时买不上的稀罕物。支书一家和往年一样,小孩子有特权到后台看演员扮戏,大人被恭恭敬敬的请到台上和敲家伙的人坐在一堆,比前清的太后老佛爷还爽,连王宝钏的汗毛都能看清。

    台上王宝钏正在大殿上忆苦思甜,吐气扬眉,谁也没想到,王喆娘和男人居然在台上合演了一出《三娘教夫》。男人估计是看戏看得高兴了,爬上戏台去摸王宝钏的行头,演王宝钏的演员还没反应,女人三下两下攀着台柱子上去,揪住男人就打,嘴里还骂着:

    “我叫你个没出息的货,没见过女人,戏子你都碰,老娘打死你,打死你……”

    孩子们正愁没热闹瞅,拍着手凑成群在台下起哄,演员们站在台上看得目瞪口呆,台词都忘了,全村老少爷们合该占便宜,文戏武戏同时看了个够。

    《大登殿》唱完,女人们趁中午休息,赶回去做饭,准备下午接着再看。村里要犒劳演员,由支书作陪到村委会吃饭。酒席还没开始,支书媳妇连哭带喊的跑进来,脸都变了色。结结巴巴地向支书哭诉,众人半天才弄明白,支书家的猪被人下药了,两头猪养了一年多,膘肥体壮的,眼看着要出栏,这下全瞎了。

    最可怕的是这件事更象一个面目狰狞的警示:既然猪能被人下药,估计哪天人也就保不齐了。支书一家从此战战兢兢,吃饭扒拉半天碗咽不下去。

    一连的民兵破了几天案,连个疑凶都找不出来,全村人几乎都能证明自己当时不在场,谁叫那个日子那么特殊呢!

    最后,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女人为此高兴了好几天,吃饭时破例加了俩菜,甚至炒菜还放了块肥肉。

    “老天有眼,这就是报应,活该!”

    女人指手画脚,擦着嘴角流出来的油,别提有多畅快……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天你不是在台上吗?”

    王喆挺了挺腰板,挠挠后脑勺,不再争辩,却很纳闷。

    “哈哈哈……”

    丑戏子大笑。

    “我早看到你枕头底下那包耗子药了,每天翻着看看,怕你哪天睡迷糊了,放我碗里头。”

    “那……那倒不至于。”

    王喆又挠挠后脑勺,咧开嘴傻笑。

    从这天起,每当母亲在厨屋做饭,或是不在家,王喆就偷偷的跟丑戏子在后院练功。他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一行了,对念书却全提不起劲儿来。

    可惜好景不长,过完庙会,戏班子打道回府,回了县城,丑戏子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戏班子走后,村里逐渐恢复了平静,人们把心思收回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炕头,地头,唠嗑闲扯打老婆骂孩子,过自己的光景。日子眼看着好过了,女人的心情也好起来,她又申请了宅基地,支书这次没打磕就批了。

    这一年,王喆十三岁,马上要读初中了。



………【第05章 把支书家儿子拍了】………

    中午,女人在厨屋烙大饼,厚厚的一摞,放到箝字里,用布盖严,防止热量散失。估摸儿子该放学了,女人拿出鸡蛋,打碎,搅开,撒上盐,葱花,等锅里油热了,“吱溜”浇在上面,摊了个圆圆的鸡蛋饼。焦黄焦黄的,外酥里嫩,葱香扑鼻,儿子正好进门。

    女人顾不上抬头,把鸡蛋夹到一张大饼里,又忙着烧汤。叫了一声,没人应,女人再叫,还是没动静。女人纳闷,回过头,儿子低着头,瑟缩着站在当娘的身后,满头满脸都是血。

    女人大惊,放下手里的活,急赤白脸地把儿子拉过来,心疼得直跺脚。儿子躲闪着母亲的手,好像怕把血污沾到她身上。

    “哎呀!娘,我没事,我把支书家儿子拍了。”

    “支书家儿子?拍了?拍哪了?”

    女人先还没醒过味来,后来才明白儿子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用砖头,拍脑袋上了……”

    “你……”

    女人脸色陡变。

    “你打他干啥,下手还那么狠,出了人命咋办?他人呢?”

    “还在街上躺着,可能……死了吧!他说你破鞋,说我爹是活王八,我就想弄死他!”

    “你这个小兔崽子……”女人从喉咙里出一声怪异的呻吟,像哭又像笑。

    “他死了你也活不成!知道不?老天爷,造孽呀!你要死了,我可咋活呀!你这个天杀的,还有你那个不中用的老子,你们俩气死我得了……”

    女人带着哭腔,连说带骂,越说越急,浑身哆嗦,血往上涌,一眼瞥见厨屋的笤帚,不由分说,拿起来照着王喆劈头盖脸就打。做儿子的不吭声,也不躲闪,很倔强地站在那里,任由当娘的打骂。

    女人打了一阵儿,累了,把笤帚仍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兀自还骂个不休,声音却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下喘粗气。王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娘俩就这样,一个站,一个坐,许久,谁也没说话,时间仿佛停止了,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还是当娘的先沉不住气,她咽了口吐沫,用手抚抚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呆在家里别动,我去看看,他要是没死还好说,要是死了,咱们一家都别活了……”

    女人说着,嗓子一哽,眼圈又红了,赶紧撩起衣襟来擦擦眼角。儿子偷偷看娘一眼,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女人顾不上洗脸,三步两步出了门。看着她没了影,王喆拿起烙好的大饼,裹上鸡蛋,慢条斯理的吃起来,神态怡然自得,好像什么都没生一样。

    过了一袋烟功夫,女人急匆匆的回来,进屋先把门插上,耷眉臊眼地往里屋走,一声不吭,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娘,他……他死了没?”王喆跟在母亲身后,小声问。

    女人还是不说话,径直打开衣柜,翻出一个粗布包袱,打开,摊到床上,把王喆的衣服统统往里收拾,儿子不解。

    “娘,你这是干啥?”

    女人回过头,眼神冷冷的,却很坚定,有破釜沉舟的决绝。王喆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心里不免有点打颤。

    “他不死也得傻了,支书一准儿饶不了你,你得走,离开这儿。我不能看着我儿子给人偿命,我还指望你这个小王八蛋长出息呢……”

    女人说着,忍不住又要掉泪,呆了半晌,一口气才缓过来,接着细细地嘱咐。

    “你在新疆有个舅舅,跟我一个爹,不一个娘。你先到县城,打听好车站,然后到新疆去找他。包里放了个信封,那是我以前留的地址,还有点钱。到了先别给家里写信,躲几年,风声过去了再说,你这个儿子,我只当白养活……”

    王喆心里一阵难过,“噗通”给娘跪下,强忍住眼泪,磕了几个响头,闷声不响地接过女人到手里的包袱。

    想到要离开母亲,离开家,他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恐惧,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情代替了。

    时值深秋,树上的叶子都枯萎黄了,一阵风吹过,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有一片叶子不肯落下,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似有无限眷恋。

    一个男孩儿背着包裹,悄然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村庄。每走出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一下,先还能看到整个村子的轮廓,在沉沉的暮霭中,静默着,仿佛一个寡言的母亲,悄悄注视着离家的孩子。后来,便只能看到高一些的屋脊,连村边的树都模糊起来,慢慢地,整个村子都消失在身后。

    他用衣服的下摆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就势在眼睛上擦了一下,用力吸吸鼻子,算是掩饰。脚下却不再犹豫,大踏步向前走去,走向未知的前路。

    钱已经放到贴身的衣兜里,他把写着地址的信封拿出来,轻轻撕掉。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去新疆的打算。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王喆肯定行!”

    模仿着母亲的口气,他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



………【第06章 省委大院的外来户】………

    宋丽从懂事起就知道,被她叫做爸爸妈妈的这两个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尽管开始这只是猜测,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并且不断地从旁人的眼睛里得到验证。

    她是班上第一批加入少先队的好学生,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八岁的时候就到区里参加歌咏比赛并且捧回了第一名的奖状。

    她爸爸是塌鼻梁,小眼睛,厚嘴唇,嘴巴很大,但绝不是老人们常说的可以吃四方的那种人。那张嘴配在他时常带着谄媚假笑的脸上,活生生就是一只癞蛤蟆的画像。

    他经常摇摇晃晃的骑着三轮车,摇一个破拨浪鼓。三轮车上堆着旧报纸、塑料袋、酒瓶,缺了一条腿的椅子或是一张脏的辨不清颜色的桌子。听到拨浪鼓的人就把收拾好的破烂儿一股脑塞到他车上,然后从他手里接过又脏又破的分币或毛票。

    如果哪家人懒,要他自己上门去收,那可得防备了。通常在他走后,你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或是一本摊开的画报,或是一个本来还盛着水的杯子,都当成破烂儿被他不吱声收走了。去找他吧,不值得,不找他吧,心里甭提多别扭。

    她妈妈是个瘸子,日常的姿势就是坐在板凳上,腰里系一条厚厚的不知什么质地的围裙,在她身边,长长短短的钉子散在几个小木盒里,一堆大大小小的皮革胡乱叠放着,一台堆积着尘垢的机器伴随着缝线针的上上下下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时常带着不屑或敌视的眼神看着你,并且对那些质地和款式都很落伍的鞋指指点点,鞋的主人就很不好意思,彷佛他们那些便宜的鞋子配不上她的好手艺。

    宋丽在八岁的时候随父母离开城市边缘那片拾荒者聚居的房子。

    她的姑姑在省里一个大领导家作保姆,十年时间,她为领导带大了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领导为感谢她多年的付出,同意为她哥哥在城里找个活干。

    那年夏天,托姑姑和大领导的福,宋丽的爸爸成为省委大院食堂的采购员。不久以后,他在生活区找了一间废弃的仓库,到领导那儿软磨硬泡,最后不花一分钱就租了下来,应名儿是储菜用。收拾干净之后,他们一家人高高兴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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