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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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传奇-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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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娴同志。”信的开头,王喆这样称呼那位长辫子的姑娘。他仔细考虑过,如果单纯的叫她张慧娴同志就太生分,而只叫慧娴则有点冒失,想来想去,才决定用这种不远不近的称呼,既不过于轻薄,又显得比较亲切。

    “看到你的来信,感到万分惭愧。我只是在党和单位领导地关心爱护下,认真对待自己的专业,尽心尽力地完成每一场演出任务,以不辜负人民群众对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的期望。至于在个人方面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成绩,也是因为广大的戏曲爱好者对我的厚爱,相对于你们的鼓励来说,我的付出还远远不够。我将牢记这一点,并作为鞭策自己进步的动力,再接再厉,取得更好的成绩,向党向人民也向你,汇报。

    在信中,他含蓄的说,看了她的信,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他相信,这是一种神秘的不同寻常的感觉,能让一个普通人获得意想不到力量,能让枯萎的花重新开放,能让濒死的人重获新生……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这种感觉。但是,看了她的照片,就有了醍醐灌顶般的顿悟,他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正在寻找的那个人……

    信的末尾,他写到: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止不住地打颤,总是握不住笔,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就要跳出来。上面写的这些,相对于我要对你说的话,不过十之一二,如果能当面见到你的芳容,那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幸福。不能再写了,宿舍都熄灯了,如果不是这样,我都无法让自己停下来。最后,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笔安王喆。

    写完以后,再认真的审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纰漏,就按慧贤同志信封上的地址寄了出去,不到一个星期,就收到了回信。信中只有一行字,说如果周末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看电影,相信他们的感情在艺术的熏陶下能进一步得到升华。王红全立刻回了信,说没问题,他一定在电影院门口等她,并再一次敲定了见面的准确时间。

    周末在两个人的期盼中姗姗来临,王喆起个大早,很意外的没有出现在排练厅,而是直接到了新兴县小百花影院的门口。他穿一件洗的有点白的浅棕色夹克,蓝色牛仔裤,里边是深灰色高领毛衣,头特意理过,看上去很精神,手斜插在裤兜里,悠闲的样子更显洒脱。

    到售票口买好票,揣到兜里,看时间还早,他干脆到旁边的早点摊吃东西。三口两口吃完,仔细擦擦嘴,电影院门口人还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在小广场上练太极,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挤在一起看海报。今天要上映的是谢飞执导的《本命年》和李前宽的《开国大典》。看着海报上的姜文,他莫名其妙的想起母亲。母亲始终相信,儿子一定会成为大人物,即使在九泉之下,她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可是,他王喆距离成为大人物到底还有多远?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条路能让他成为大人物呢?

    这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个急匆匆向他跑过来的姑娘代替了。看看表,正好是他们约定的时间。

    他笑容可掬地迎向那位穿粉红色毛衣的姑娘,刚想叫她的名字确定一下,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姑娘本人好像和照片上不大一样。还没容他多想,姑娘冲他一笑,大喇喇地拿过他手里的电影票,边往影院走边解释:

    “对不起,我来晚了,可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相亲,不是看我妈身体不好,我……”

    她见王喆笑嘻嘻的看着她不说话,不好意思的抬手拢拢被风吹乱的头,笑笑说:

    “不会你也是被逼来的吧?呵呵,那正好,反正也没事,我们去看电影吧。”

    王喆点点头,向远处又看了一眼,礼貌的跟在这位漂亮姑娘的身后进了影院。



………【第20章 经常死】………

    电影院里漆黑一片,姑娘看样子是急脾气,刚兴冲冲地走到里边又踌躇了,可能是眼睛一下子不适应,什么都看不清。王喆牵住她的手说:“跟我走”。姑娘下意识地躲闪一下,但是,另一只手很坚决,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也就不好再反抗,俩人一前一后,顺着座位号往里走。

    “我出去一下啊。”姑娘点点头,很惬意地把头靠到椅子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把零食放到姑娘手上,又给她打开汽水。姑娘接过汽水,冲他笑笑,也不谦让,对着瓶子就喝。

    银幕上,***,朱德,刘少奇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正在为开国大典积极地作着准备工作。银幕下面,王喆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零食,也忙得不亦乐乎。姑娘很大方,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毫不客气。王喆买的一堆零食随着毛主席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的声音渐渐矮下去。放第二部片子的间歇,姑娘终于腾出嘴来:

    “不好意思,你叫什么来着?我姨给我说过你名儿,我没太往心里去,就没记住。”

    “我叫王喆,在县剧团工作。”

    王喆很严肃地介绍自己。

    姑娘“哦”了一声,正往嘴里塞零食的手忽然停住,嘴巴张开还来不及合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歪着头头打量他。

    “不对啊,我姨好像说的不是这个名儿,工作单位好像也不是剧团……”她懊恼地皱着眉搜寻自己的记忆,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你不用想了,向毛主席保证,肯定不是。”王喆斩钉截铁地说。

    “啊!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错了?”姑娘恍然大悟,不怒反笑,做了个调皮的表情看着王喆,觉得他很有意思。

    “也不一定是错了啊,这就叫缘分!”王喆还是很正经的样子。

    姑娘这才严肃起来,挺了挺胸,伸出手正式介绍自己。

    “我叫周欣,周总理的周,欣欣向荣的欣,在县粮食局工作。”

    两人第二次很郑重地握手,周欣的手很软,眸子闪亮,和母亲的手不一样,和团里那些女演员特意练出来的眼神也不一样。她看上去可爱、真诚,又不失妩媚,让人心神俱醉。

    两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聊更多,《本命年》开演了,王喆意犹未尽,总觉得还有许多话要说,没办法只好打住,周欣又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电影。她看电影很投入,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身子前倾,聚精会神,生怕漏过每一个细节,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嘴巴却一直没闲着,全力以赴地消灭那堆零食。

    当电影演到姜文饰演的李慧泉跌倒在地,黑红的血流出来,在本命年悄然死去时,周欣居然掉了眼泪。她先是很小声,鼻子一抽一抽的,不住的用手擦着眼睛。后来眼泪展成一条线,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手都擦不过来了,肩膀也抖动起来,声音不再是一下一下的,而是连成一气,大哭不止,基本呈洪水决堤之势。

    王喆有些慌,毕竟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单独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他不知道她这么爱哭。

    “你……你没事吧?”他想搂搂她的肩膀,手伸了伸,又缩回来,想了想,从身上摸出手帕递给她。这还是跟老蜡养成的习惯,本意是在练功出汗多的时候用,但一般想不起来,都是用袖子直接往脸上抹抹了事,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周欣接过手帕,捂住脸稍停了一会儿,抽泣渐渐止住,才不好意思地还给他。

    “谢谢,让你见笑了,我想起我以前的男朋友,他是个警察,一次出警被流氓用刀子……”她说不下去了,又抽噎起来。

    王喆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对她说:

    “我也经常死。”

    周欣止住哭,错愕地瞪大眼望着他。

    “不过是在台上……哈哈。”

    周欣这才知道他是在逗她,不过嘴已经咧开,自然收不回去,眼泪自然也就止住了。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两个人都有点恋恋不舍,又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周欣看看表,爽快地对王喆说:

    “你请我看电影,我请你吃饭吧。”

    “去哪吃?粮食局?”王喆愣愣的丢出一句,不知道是真不懂粮食局是干什么的还是装出来的。

    “哈哈哈。”这次轮到周欣开怀大笑,他太逗了。

    笑够了,王喆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她,很认真。周欣忽然明白过来,他是真不懂,遂现场对他进行基础教育。

    “粮食局只管粮食,没有饭。要吃饭,得去一个叫饭店的地方。”

    “那个叫饭店的地方是不是只有饭,没有粮食?”王喆还是一本正经。

    周欣明白过来,她又上当了。

    她故意装作气鼓鼓的样子,甩着手走到他前面,嘴里喊道。

    “爱去不去,吃粮食吃饭随便你。”



………【第21章 大干部的儿媳】………

    “医院事件”以后,宋丽上学就改走大路了,她无法让自己再面对田世普。一天之中,生的好事和坏事都让她措手不及。谁能想到,和幸福到眩晕的爱情相伴而来的是当头棒喝。这一棒,不能不让她看清两人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和无法逾越的鸿沟。田母的话就像录音机一样在耳边回放:

    “你们先别走,要是小普伤着哪了,我可不答应的……”

    她就像受伤的蜗牛,龟缩在自己小小的壳里,宁愿错过风景也不要承受狂风暴雨。

    田世普试用了各种方法:堵在校门口或她家门口、写信、让别人传话、借书、雨中送伞……宋丽只是一个态度:不理不睬,完全无视。她总是神情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就当他不存在,就当他们从来没有过美好的过往。她甚至让她的家人赶他走,把他传给她的信当众撕得粉碎,把他递过来的伞摔到地上……后来,男孩儿终于泄气了,他宁可她像个不懂事的女孩儿一样,对他喊对他骂,可是,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却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对峙着,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了。快乐的青春时光就像白色小马驹儿,在缝隙里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窥见它的全貌,就没影了,当然,痛苦的时光的也不例外。一年多,男孩儿和女孩儿的生命再没有过交集,在别人眼里,他们已经形同陌路。紧张的高三年级到了,马上面临毕业。

    宋丽知道,即使自己考上大学,能不能上也是个问题。但她一直没有问爸爸和妈妈的意见,既然百分之九十九是坏消息,那还是让它晚一些来吧。

    女人的孩子终究没有要成,说起来,女人仍忍不住的惋惜,平生第一次要掉眼泪。

    “都八个月了,早知道,提前“拿”出来就好了……”女人通常边说,边哽咽着擦眼角,对于这件事情的始末,女人总是这样开头。

    其实,孩子原本可以保住的。女人对肚里的小生命也很谨慎,毕竟四十多岁了,能怀上就很不容易。她本是信不过医院的,所以从未去做过什么检查,她也确信自己虽然瘸,可身上别的部件比城里人都健康。

    “在乡下,女人在地里干着活,就把孩子生下来喽。用铁钎镐头把脐带割掉,烧把柴,把孩子往灰里一扔,接着干,什么时候下工了才把孩子带回去,哪个做过检查?孩子比小老虎还壮……”她经常对那些劝她去医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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