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过一句话吗,当有人触犯了你底线的时候,你就应该降低自己的底线。”京久晖妄图用讲道理反抗黛晗琳的非民主主义。
“可是对于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道理好讲啊,更不要说降低底线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啊。”介于书店管理员在场女生也不好发作,“也只有Maria治得了你。”
大概是临近期中考的缘故,原本无人光顾的书店教辅区显得有些拥挤。大多是学生,也有不少家长。
“话说回来,Maria要照顾七牧的话,或者为什么不只叫阿初陪谈芮来书店呢。我们两个不相关的人来凑什么热闹。而且就算阿初不来的话,就这小鬼还不能一个人来么。”
“相比较之下,好像阿晖和谈芮应该更熟一些,什么叫做不只叫我陪谈芮来书店。”梁本初帮谈芮从较高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回过头来问黛晗琳。
“阿初你就别推辞了嘛,连谈芮都承认你是他未来姑父了,怎么样也不该辜负人家一番好意是吧。”
“欸,这样说得我很老似的。”
“要是老的话,”京久晖指指梁本初背后,“那些女生就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你了吧。”
黛晗琳把身子向左倾斜,眼睛发出很明亮的光彩,让人想起一种很耀眼的光线。
“真的诶,”黛晗琳把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谈芮拉过来,“这么三个帅哥站在这里,就算不是为了养眼也还是依然处于发光体的位置啊,很难关注不到好吗。
“而且作为一行人中唯一的女生,再怎么样我也会感到有些压力的好伐。”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任何压力的样子。”
“喂喂,你这小鬼没有资格说我!”
梁本初整个人靠在书架旁边,手中随便地翻着一本书。
“其实小琳也是很受欢迎的啊,我们旻川的校花加上《Ascendent》的Super cover the queen,”男生抱起书好整以暇地打量黛晗琳,“当然如果除去这过分暴躁的脾气的话。”
“嘿,看谈芮那小子!”京久晖才发现谈芮被一群女生拉到旁边正在抓狂,“这是被恐怖的欧巴桑拐走了吧!”
“欧巴桑的力量果然强大。”黛晗琳挑起眉,半天下了个定义。
“如果不去救他的话,”京久晖忍不住笑起来,“不要怪我们太狠心哦。”
'十'
夕阳欲颓,远处的一整片天空都像是浸在某种金色的颜料里,模糊不清但却耀眼得占据了整个瞳孔。
黛晗琳掏出钥匙打开门,七牧正蜷缩在沙发里舔冰淇淋。
“喂你这家伙,受伤了还要吃冰淇淋!”黛晗琳不顾形象地跳上沙发,挡住七牧看向桌上的冰淇淋的视线。
“你们回来啦,”七牧冲黛晗琳笑笑,“这是专门买给你吃的。”
“什,什么?”黛晗琳夺过七牧抱在怀里的靠枕朝后面扔掉,梁本初侧过身子躲开,埋在一叠书本后的京久晖被砸个正着,书掉落一地。
“真的是给我的么?”黛晗琳眼睛里冒出亮光,“可是记得这是那天去吃冰淇淋的时候七牧特意点的那种啊。七牧自从受伤以后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了呢。”
“说到变得奇怪,”谈芮把丢在地上的抱枕递还给七牧,“好像最近安静了不少啊,和从前那个大大咧咧粗神经的家伙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黛晗琳停下伸向冰淇淋的勺子咬在嘴里,蹙起眉回头看七牧。
“怎……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七牧刚刚好像看着冰淇淋又出神了呀,”黛晗琳背靠在沙发靠背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七牧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思绪回到话剧演出那一天。
……
矢夏紧紧攥着手机,虽然连同握着手机的右手同样被放在口袋里,矢夏还是能感受到手机的微妙变化。
外面在下小雨,街上的人大多都没有撑伞,形形色色的人穿行。时间就像一条虚线,我们都睡在不同的段落,相互靠近却模糊不清。段落之间的空白页翻卷,是一首无法连接的圆舞曲。
按下“查看信息”,女生有些紧张。
你在哪?我已经到了车站。
点开输入法,“我就在火车站的小卖部旁边。”
立刻回复。
那好,你就在那里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男生满头是汗,停下脚步后慌忙地朝四周看了几遍,固执地想要从人群中找到那个身影。未果。
极慢地倒退着,整个人连保持平衡好像都很困难,一边张着嘴喘气,一边希冀般地祈求下一秒就出现奇迹。
矢夏蹲在小卖部边的墙角下,眯起有些近视的眼睛想要看清那个急迫的影子,蓝白色条纹套头衫,深墨色铅笔裤,海蓝色打底的运动鞋。男生在寻找多遍后终于停下,弯下身双手扶住膝盖。
雨变得有些大,凋零在或迷茫或悲伤的头顶上,每个人都在大小的伞下被束缚在一起,礼貌而矜持。
七牧背靠在舞台上临时搭建起的“小卖部”的墙角,准备等男生下场后转换场景。
——海蓝色的眼睛么。
——好像她。
——你是她么,请告诉我。
七牧有些错愕地把目光投掷到观众台上,又出现了奇怪的声音。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呢。
几乎是一瞬间,七牧将视线定格在女生身上。亚麻色头发,海蓝色瞳孔被打上高光。
言芷兮。
校长的外孙女。黛晗琳家的世交。高一年级的级花。姜木眠初中的校友。《Ascendent》新加入的编辑,Naomi。
舞台幕布合拢,二年A班的学生们都上台帮忙布置道具,车站马上变换成了教室背景。
亚麻色头发,海蓝色瞳孔。
——海蓝色的眼睛么。
——那么像她。
好像有一根弦在许久不弹奏后突然“铮”地断开,甚至来不及看清,就算是尘封了那么久又有什么用呢。
手上捏着的冰淇淋瞬间掉落在地,像甜蜜得想要哭泣的眼泪化开来。女生蹲下身去,双臂紧紧抱着两腿,额头顶在膝盖上。
分明是为了捕捉那时候的记忆,却依然嘴硬地编造出“像我们这种身为神级吃货当然要全部尝试一遍啊”这样的借口。
分明是心里痛到快要窒息,还是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分明是看到邻桌女生手中拿着的冰淇淋才会突然想起被封锁的过往,为什么要一味地责怪别人呢。
七牧终于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萌发出想要尝尝那种冰淇淋的想法。似乎是好多好多年前,记不清是多久以前。在自己的名字叫做什么海的时候,曾经和最亲的人一起尝过它的味道。
什么海呢。
……
“喂,七牧!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黛晗琳拿勺子在七牧面前晃了晃。
“啊?”女生的瞳孔收紧,男生的脸立刻出现在旋转的神秘光线中,“你!不是不是……不对。哎呀,我还以为是小琳呢。”
“想不到是阿初对吧。”黛晗琳毫无形象地笑起来,直到瘫倒在沙发上,“在那一瞬间是不是想说‘怎么是你’,当然不知道是要用疑问的语气还是惊讶的语气比较好。”
——七牧在被我们领养前的名字是七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特别喜欢海和蓝色。
七鱼。
是叫海鱼么。
“七牧你没在听吗?”
“……哈啊?……有在听啊。”
究竟是什么海呢。
“看你好像漫不经心的样子啊。”
“没,没有啊。”
是什么海呢。
“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不怪你啦。”
“哦……谢谢你啊。”
到底是什么海,怎么这一段一点印象都没有。
黛晗琳瞪大眼,连勺子掉在沙发上都没有发现。“七牧,你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突然说谢谢。”
“嘎?”七牧把视线对上黛晗琳的瞳孔,“你说什么?”
“哎呀呀,七牧真的变得这么奇怪了。”黛晗琳搭上七牧的脸揉捏着,“好像一直口不对心啊。”
“物是人非的时候,除了口是心非了还能如何呢。”想不起是什么海,但绝对不是海鱼。
“七牧居然变得文艺了?”
'十一'
穿越海平面睡在落日的尽头,谁是她一直等待的那只飞鸟
当物是人非的时候,有什么力气去逃避口是心非呢。
想不起来。是叫做什么海的。
是什么海呢。
暗红色的幕布阻断了纸飞机两边对视的双眼,这一边她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海呢。那一边——
言芷兮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一刻转过来的目光里,
……海……
海什么呢。
内心的那一声叹息被隔绝在幕布另一方,再也听不到了。
如果那一刻的幕布没有拉上,或者说七牧能早一秒找到那熟悉的视线。是偶然么,两个人一个把叹息留在心里,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听到这声叹息的人在这时却也命运般的没有听见。错过了,就在之后的那么久都想不起。
到底是什么海呢。
'十二'
不是所有星星都期待终有一日被发现,它们只是如同开得淡漠的辛夷花,珍重地把自己开在天空,或许是更遥远的地方。
或许亿万年前星星的闪光,才成就了夜晚我们所见到的某颗星星的眨眼,它所见证的我们的相遇,是穿越亿万年来所有美好和不美好的时光所送来的一个问候,存在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关系,牵扯着两个小拇指的线连接着亿万年前和亿万年后的某个目光。
是一幅沙画在阳光下灼灼席卷而来的眼泪,衍变成长久浸泡在某种溶液中悬浮的其他液体,纵然密度相同,却永远也不能相融。辛夷花是寂寞的,星星也是寂寞的。亿万年的星光,等待亿万年只为了今生的一次回眸。
你就是那颗星星,而我,是等待无数时光才与你回眸相见的一株辛夷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话 〔Lost Invisible Tears〕
'一'
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让人怀疑像是要到达另一个空间。手心里藏着的秘密被包裹在绿色的光芒里,阳光透过青绿的叶脉流淌,最终聚焦在一点。
逃离这里。
逃离城市的喧嚣,逃离形形色色虚假的角色。从某一个断续的影片中剥离出来,逃出被观赏已久的玻璃橱窗,逃离这里。
'二'
梁本初收回看向窗外飞逝景物的目光,三点钟方向,男生抿嘴笑了笑。
姜木眠对上男生的视线,拢了拢被扎起的头发,银灰色划出悠扬的弧度。黛晗琳啃着薯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京久晖与姜木眠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共识。
“阿初,”姜木眠朝男生摆摆手,“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换个位置,这家伙睡得这么熟,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就是啊,七牧这家伙一睡着就让人头疼,不过醒来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呀。”黛晗琳依旧把薯片啃得“嘎吱”响。
男生撑起支持在窗边的手臂,坐到原本姜木眠的位置。
“Maria的头发越来越长了,”黛晗琳的眉眼弯成甜蜜的弧度,“总算看起来像个女生了呀。”
“Melancholy的形象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欧云韩瞥一眼黛晗琳,“要是这样的话旻川的女生们都要心碎了不是吗。”
“总比某个人连女生都追不到要好。”
“喂喂,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