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殷,你是不是笃定了本尊不敢同你翻脸是不是?”
“不敢不敢。”钟离殷笑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放在凌雪双手捧着的碗中。凌雪也一直注意着碗,水晶碗壁上有一条红色的刻线,等血漫过了那道红线的时候,凌雪立刻开口:“魔君。”
候在一边的人立刻就上前替濮阳宗政清理包扎。凌雪也没有久留,捧着那碗血就出去了,钟离殷没有跟过去,依旧是坐的安安稳稳的,看着濮阳宗政的腕子上被裹上伤药的时候,他又说道;“濮阳宗政,难得你为你女人受一次,好歹也是大功一件,你就不想这讨些好处?你们也不用包的多仔细严实,要是宗君夫人现不了,那魔君大人这不就是白白挨了一刀子吗?况且,今天包扎了,明天还是要接着放的。”
“钟离殷,你有时候真的很无聊。”濮阳宗政冷着脸说,要是为了这点时候生气,那才真是着了钟离殷的道。
“这是自然的,奈何殿中又没有什么乐子,不从你身上找,难道要本王自己玩自己不成?”
钟离殷这话明显是将濮阳宗政当猴戏耍。濮阳宗政却没有生气,额心皱出了川字,然后沉声问:“钟离殷,你有多少年没有睡过一觉了?奈何殿中有多少年没见过黑夜了?”
“从十年前吧,时间什么的有什么好计较的。濮阳宗政,你可是越来越像个人了。被说是十年百年的,就是千年万年还不是一样的反反复复。”钟离殷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面对的什么人,都是一种相似的笑容,所以就更像是一张面具。而别人的面具都是紧紧的贴在脸上,他却要虚浮的、松松垮垮的挂着,让别人都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张面具,只配看一张死皮。
“我为了自己夫人做的这些,比不上你为了胞妹的鞠躬尽瘁。”濮阳宗政反唇相讥,眼见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巴扎好了后,他便亲自将轻靡的袖子一点一点的放下,彻底的盖住了手上的伤。
“无论如何,这妹妹永远都是自己的妹妹,就是成了别人家的人了那还是自己的妹妹,不像是别的,即便是现在跟你成了一家人,那也有劳燕分飞的时候。”
“你就守着你妹妹过吧。”濮阳宗政很没格调的说出这句话后,转身就出了这间屋子。钟离殷坐着未动,却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要不要本王差人将殿君大人抬回去——千万别忘记了邀功了。”
濮阳宗政刚才这间屋子出来,一直守在门口的衡天就跟了上去。濮阳宗政脸色无异,看不出任何不对劲来。衡天跟在他身后问:“大人,既然您早就觉得要帮夫人了,何必要逼问她?”
“这是两回事,她遇着了麻烦,我自己要出面给她解决了,但是,这又关系到别人,我自然不能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濮阳宗政的的右手随着步伐自然的摆动着。他始终穿着那件白底墨荷的长衫,沈蝶烟不知说过了多少次,让他换几件衣裳,纵使再好看的人也没有这样穿衣裳的。可是说再多,濮阳宗政也只答应了等回了十三殿以后再说。长衫上围着一条玄色的一掌多宽的掐丝结玉带子,长衫里面是件绀蓝色的立领,长衫敞着,在腰间的位置处被抬高几分然后被玉带束住。濮阳宗政将左手**衣襟中,借此固定住了自己的手臂,看起来也自然。
衡天手中还搭着一件浓蓝色的大氅,他走到濮阳宗政身后,配合着他的步伐将大氅披到了他的身上。濮阳宗政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可是大氅垂下来后正好遮挡住了他的左手臂。衡天依旧是不言不语的跟在他的侧后方。
濮阳宗政对于奈何殿的地势和格局是该熟悉的就熟悉,而衡天则因为职责关系,对不该熟悉的都能做到心中有点数。所以,濮阳宗政在奈何殿中的日常出入,也根本不需要钟离殷派人跟着。沈蝶烟住的临月小谢,除了钟离玫暖外,还没有第二个人住过,就冲这点来看,钟离殷也没有怠慢了沈蝶烟。不过,这也要是沈蝶烟对他还有点用处的时候。
与钟离殷的交易,濮阳宗政觉得没有必要跟烟儿提起,虽然钟离殷说的邀功也许是个好主意,但是濮阳宗政的骄傲不允许这些事情。况且,不是烟儿自己现的话,这一点牺牲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也许,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并不能一切都站在烟儿的角度考量。这让濮阳宗政觉得,自己竟然只能做到这一步。既然这么在乎烟儿的话,应该没有是任何关于自己的意识才对,什么都是为了她,什么都只有她,这样才是正确的。因为这种想法,让濮阳宗政对自己生出一种压抑的不满——想要为对方做的更多,但是仍没有做到自己心目中的那种全心全意。
濮阳宗政回到临月小榭的时候,沈蝶烟正坐在水榭上等着。一见着濮阳宗政回来,立刻就踢开椅子奔进了他怀中。沈蝶烟尚未开口,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濮阳宗政用右手拦着她的肩膀,将人微微往自己的怀中推了推,然后笑着带着她走回了水榭。
“人家哭都是能讨着便宜的,你倒好,不吭声的哭一阵都能毁了嗓子。”濮阳宗政将人按回椅子上,然后递给她一杯茶水。
沈蝶烟接过后却没有喝,两手捧着搁在胸前,只顾着用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见她如此,便握着她的手腕轻轻蹲在她面前,就着她手喝了几口茶水。然后,他稍微仰着头笑说:“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既然做都做了,我还能瞒着你当老好人不成?”
沈蝶烟伸出手,用手指蹭了蹭濮阳宗政的嘴角,揩干了上面的一点水痕:“那,那钟离殷有没有答应帮忙?”
“恩,虽然不能指望梁子铭这一世长命百岁,但是寿终正寝还是能办到的。”濮阳宗政抓住她的那只手,放在嘴角飞快的轻轻碰触了一下。
沈蝶烟听了这话,先是一喜,脸上都是轻松的神色,然后又迅忽然转为紧张和戒备:“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么,钟离殷难得没要什么代价,没向你做什么要求?”
………【第二百七十一章】………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脸上因为她传染上的些许紧张渐渐的消散。一种云烟般柔软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可是,看在眼中的沈蝶烟却不觉得开心,这哪里是什么笑容,反倒是在受了谁的委屈似的,憋着让人心疼。
濮阳宗政慢慢的摇了摇头,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没事,钟离殷敢从我这么捞什么便宜在,况且人情现在存下了对他也有好处,以后使唤别人的时候不就理直气壮了么。”
“真的,他不就是一个不能吃一点点亏的主么,真的没有让你做什么事情?”
“没有没有,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还会不告诉你让你心疼心疼。放心,钟离殷是不能吃一点亏的主,他这是等着以后用我的时候呢。”濮阳宗政用拇指揉了揉沈蝶烟的手背。沈蝶烟的身子原本就单薄,武清遥这一世也没见着能多长几两肉。濮阳宗政在她手背上只是轻轻的捏揉了两下,只觉得那手就是筋骨上抱着一层皮罢了。这样想着,濮阳宗政的手就更近了几分,往沈蝶烟的袖子口里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也是细楞楞的。
“是不是太瘦了些,究竟是让你累着了还是让你操心劳神了,怎么就不见长些肉啊。”濮阳宗政有些无奈的说。
沈蝶烟抽住自己的手腕,上下耍了几下后斜着眼睛瞅着濮阳宗政戏谑道:“你当是养猪啊。”
“要是如此的话,那可真要愁杀我了,你到是多长出几两肉来诶。”濮阳宗政用手臂环住沈蝶烟的后颈,不待对方稍微用力,沈蝶烟自己将上身垂下,面孔更加靠近濮阳宗政。两人相视笑着,沈蝶烟心中一动,张口咬住了濮阳宗政的脸颊。
欢叶隔着水榭,看着两人嬉闹,想了一会后她悄悄的就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虽然外面的天色还是白灿灿的,不过屋子都有漏刻,虽然一天到晚都是白日,让人觉得不舒服,可是沈蝶烟还是能照着漏刻知道此刻此时是什么时辰,该做什么。
沈蝶烟忽然就问起濮阳宗政打算什么时候回十三殿去。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那他们也该离开这里了。反正两人是谁都不待见谁,连客套什么的都是能免则免。
濮阳宗政一愣,随即开口:“话虽如此,可是私事是办妥了,毕竟还是有正事在。一个是掌管鬼界,一个是魔殿,私下里再如何,正事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沈蝶烟点点头,濮阳宗政口中的正事自然不是她能管着的,况且,听着濮阳这意思,也没有准备给自己细说。
时间渐渐过去,已经该到了就寝的时候了。沈蝶烟以为濮阳宗政会留下,结果他却很自然的要离开。沈蝶烟此刻已经不是武清遥了,有些话也不用藏着掖着不好意思说出口。沈蝶烟见欢叶捧着大氅站在一边,而濮阳宗政已经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立刻就说:“你这是去哪里?”
外面依旧是白昼,可是沈蝶烟已经打了几个哈欠了。而且,今天还生了许多事情,让她觉得这一天过的更加漫长。
沈蝶烟问的理直气壮,倒是衬得濮阳宗政这么“晚”了还出要去是他的不对了。
濮阳宗政本能的往外面看了看,也不知道能看见什么。然后飞快的将视线转向了沈蝶烟,笑着说:“你累了就睡吧,我还有事要同钟离殷商谈。”
沈蝶烟扭头要看漏刻,结果被帘子遮挡住了,于是就问站在门边的欢叶:“欢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现在是亥时了。”
沈蝶烟立刻就盯着濮阳宗政说:“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有事要忙么,难道就不睡了?”
濮阳宗政脑筋一转,笑着解释:“就是不睡觉都没什么的,以前只是想陪着你,钟离殷那可是多少年没睡过一觉了,我这算什么。难道你现在还需要我陪着么?”
沈蝶烟皱着眉不满说:“别同我说别人,我管他是十年还是百年的不睡一觉。但是你——”沈蝶烟忽然住了嘴,脸上居然是一种为难与更加不满的表情。她咬了咬下唇,然后放低了一些声音问:“真的是有事情要商谈?”
濮阳宗政见她态度软化了许多,就加了把力回到:“这是自然的,否则谁会无缘无故的去找他,相比较而已,我更是想陪着你才是。”
沈蝶烟想笑也笑不出来,只好嘟着脸示意濮阳宗政快出去。欢叶立刻就上前想将大氅披到濮阳宗政身上,濮阳宗政却摆摆手,让她交给了衡天,然后示意她进里屋去。临月小榭虽然有不少女婢在,可是都没有让她们进屋贴身伺候着,一来都是生面孔,在沈蝶烟面前近距离转来转去的让人不习惯,二来就是,但凡是奈何殿中的人,濮阳宗政就没有一个是信任的,到处都是钟离殷的眼线。
沈蝶烟看见欢叶进了里屋,也没有说话,听着外面奈何殿中女婢的声音,然后是越渐越远的脚步声。沈蝶烟等耳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的时候,就看向了欢叶。
沈蝶烟的眼睛睁的有些大,眼睛亮的直放光。欢叶很少被她用这种眼神瞄着,立刻就说:“夫人,怎么了?”
沈蝶烟一把抓住欢叶的手,将她拉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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