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鸣小跑两步,从梳妆台的木盒中捧出一方帕子走到沈蝶烟跟前。沈蝶烟奇怪的看了群么一眼,随即伸手揭开上面的帕子。雪白的帕子上,一枚碧莹莹的水晶似的桌子越显得澄澈剔透。雀鸣看着这枚镯子,眼睛亮的直放光,口气还不停地说着:“好看吧好看吧。:
沈蝶烟的全部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被镯子吸引了过去,不仅仅是好看,简直精致美丽的叫人爱不释手,而且,沈蝶烟对着镯子,竟然也有一只奇怪的感觉。莫非是自己以前的旧物?沈蝶烟这样想着,伸手拿起镯子,觉得清凉无比。她慢慢的将镯子套进手腕,看着镯子里似乎有液体在来回的流动。她一时兴起,来回摇动自己的手腕,看着镯子里的东西一圈一圈的流动着。5。
“宗主大人真是细心,连饰都能给夫人准备的这么贴心。”说这话的人是鸶庭,她一边明里暗里帮濮阳宗政吹风,一边将沈蝶烟折起来的衣袖放下来,遮住了那只镯子。但是,当沈蝶烟垂下手的时候,还是能看到露出衣袖外的你那抹碧蓝色。
沈蝶烟站在铜镜下看了一眼自己,皎月般的一张脸,明明是自己的,却看着极其陌生。濮阳看惯了爱死的脸——她伸手摸上那眼角眉梢,铜镜中的人也是同样的动作。
这就是自己,这就是我沈蝶烟。
沈蝶烟在心里慢慢的,反反复复的说着,努力要压制住经常如夏日暴雨般忽然出现的不安与恐惧。9。
除了濮阳或者鸶庭雀鸣这些身边最爱至亲或者说是熟悉的人外,失去记忆,一切都如白纸一般的自己,没有任何能够依靠的东西。她心中的无依无靠,经常会让她在梦中惊醒。
濮阳——
她摸着那只带着自己腕上的镯子,就像是握着濮阳的手。当然,那手一直是温暖可靠的。
“夫人?”鸶庭唤了一声,将沈蝶烟的思绪拉了回来。
“恩——”沈蝶烟张口连忙应了一声,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沈蝶烟最难以忍受的一种痛就是舌尖上的伤,疼的钻心。
“就在园子里转两圈,不出去,绝不出去。4。”沈蝶烟有些画蛇添足的补充了一句。
可是,刚出了屋子不久,沈蝶烟就反悔了,指着数丈高的围墙说:“不就是一墙之隔么,你们至于这样像看守犯人一样么?”
青白色的高墙上,映着一片红色的合欢,合欢柔软的花丝与羽叶如团云彩悬在墙头,如火如荼。
“夫人您这次意外后,忘记了这十三殿中所有的人。宗主大人打算等下个月后与您举行过册封大典后再向众人吐露事情。若是遇到了什么人露出了马脚,奴婢们可就没法向大人交代了。”
“与其等下个月行过大典后才允许我出门,那还不如快点治好我这毛病比较有可能。更何况,我就奇怪了,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会容忍他找这么多的姬妾,又怎么要等到现在才举行这什么册封大殿?”
沈蝶烟这话才问完,鸶庭立刻就接上了话:“夫人与宗主大人间的事情,我们这些丫鬟怎么晓得。夫人若是想知道,问一问宗主大人不就结了。”
我怎么敢问他这些,别的先不说,只要每次自己提到他的那些姬妾,不管自己口气如何,都能被他引到成风吃醋上面去。沈蝶烟心中这样想着。她沈蝶烟是那种会争风吃醋的人么?即便心里真的酸的泛滥,那脸上嘴边也是不会吐露半分叫人当自己是醋婆子的。
鸶庭的这个答案,让沈蝶烟立刻就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她指着那片合欢的说:“我今日一定要出去,先赏花,然后去南吕楼看望百雨金姐姐,你们有本事就把我捆上。”
鸶庭与雀鸣自然没有那个本事与胆量,两个人相视一眼后,鸶庭就说:“外面有点风,夫人既然执意想出去,那就带件衣裳吧。”
“随便拿一件不就可以了?”沈蝶烟说着就往外边走去。鸶庭嘴里说着:“雀鸣,你把夫人那件挂在柜子里的羽织披风给拿过来,你度快点,别让夫人等着了。”说着,同时丢了一个眼色过来,随即快步跟上了沈蝶烟。
“又把跑腿的活推给我。”雀鸣小声的嘟囔一声后就飞快的跑进了屋子。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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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蝶烟沿着青白色的围墙慢慢的走到那树合欢下。细绒般的花一片一片的飘下,地面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沈蝶烟护着裙子蹲下去,捡起一朵稍微新鲜完整的。鸶庭也跟着蹲下来说:“夫人要是喜欢,我就采几支放在房间里。”
沈蝶烟仰脸看了那个高大的树干,然后歪头看着鸶庭,笑着说:“你够得着么?”
说着,就把手里的合欢花伸到鸶庭的鼻子下轻轻搔弄着。鸶庭鼻端痒的受不了,猛地向后一躲,结果双手撑地一屁股坐在了飘落下来的合欢花上。7。沈蝶烟一边大笑一边将鸶庭拉起来:“摔疼了没有,裙子可脏了?”
鸶庭伸手扑了扑裙子,然后摇头说:“没,没有,我记得从好些年前开始,雀鸣总是躺在这块地上说这花铺成的席子最软,她说了那么多的荒唐话,我现在可是一次相信她。”
沈蝶烟看着鸶庭的脸,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最美好的年纪,三月的桃花都比上不。尤其是她说起雀鸣的时候,眉开眼笑,嘴里说的虽然是刻薄话,可语气中全是喜悦与怀念。2。
明明是少女的模样,可是也已经学会了怀恋,学会了说“好些年前”这种很是久远沧桑的话。明明是该继续笑着的,沈蝶烟却忍不住胀酸了眼眶,眼泪怎么也就憋不回去了。心说不能吓着了鸶庭这丫头不能神经兮兮的,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任由那种无可奈何、抓不到一根稻草的伤感空虚击败了自己。
鸶庭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一直笑着的沈蝶烟忽然蹲在地上,脸埋在自己两臂间,隐隐约约,还听到了悲戚的哭声。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鸶庭扶着沈蝶烟的肩膀着急的问。7。
沈蝶烟哭的很是委屈,却连个给痛哭一个合适的理由都没有,于是,更委屈。如一张白纸,没有值得眷恋或者悔恨的回忆,没有说“很久很久以前”或者“物是人非”这些话的资格,没有任何熟悉的一张脸在自己的梦中出现慰藉……
“谁在那哭呢?”
鸶庭手忙脚乱完全理不清头绪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抬起头看到一个小丫头站在不远处。4。那小丫头也看见了她,扭头朝身后不远处喊了声:“夫人,是三晖阁的鸶庭姐姐,还有一位不知是哪位。”
鸶庭顺着那小丫头的方向看过去,等看清另一人后,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就要把沈蝶烟浮扶起来:“夫人,我们先回去吧,这儿有人看着呢。”
沈蝶烟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站了起来,沈蝶烟看到她通红的鼻尖后,连忙将沈蝶烟胸前缠着的绢帕扯下送到她手中:“夫人,帕子。”
沈蝶烟将帕子攥在手中,趁着鸶庭不注意的时候又连忙将帕子蒙到了自己脸上。7。
那两人慢慢的走近了,沈蝶烟自然不记得这人是谁是谁了。她小声的对鸶庭说:“我们快走吧,去南吕楼。”
鸶庭还没来得及答应一声,沈蝶烟就听到那之前说话的小丫头叫了声:“夫人,是烟夫人。”
沈蝶烟用帕子遮住脸,心里说着:这又是哪一楼里阁里的夫人,怎么谁都认识谁了。沈蝶烟看了鸶庭一眼,小丫头立刻就接上话说:“秦夫人,夫人你和她有些不合,您就不要跟她搭话了。7。”
“不合?为什么?”沈蝶烟的声音有些沙哑。
“肯定就是为了些争风吃醋的事情。”鸶庭一边说一边托着沈蝶烟的手臂就往南吕阁的方向走。
“烟夫人么,怎么见着了姐妹也不聊几句就赶着走啊。身子可好些了?听说宗主大人不让你出门,怎么,终于能出来见见天了?”
秦夫人开口的语气倒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恶意,而是一种不冷不热的嘲讽。5。沈蝶烟扭头看了秦夫人一眼。一身石榴色的纱裙,层层叠叠,连髻上都别着一朵火红的宫花,丹凤眼,悬胆鼻,一双娇艳红唇,风情万种间有股厉害的味道,风姿像朵花,感觉却像一朵刺玫瑰或者红辣椒。
沈蝶烟小声的问鸶庭:“我真的与她不合?”
“夫人还不相信?”
“不是,我只觉得奇怪,我怎么会跟她这人闹起来。她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我怎么可能会斗过她的?这不是自找亏吃么。8。”
“有宗主在,您绝对吃了不半点亏的。”
“那这样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人家吃了亏喽。”
沈蝶烟与鸶庭两人,你来我往话说了不少,人却半步没动。等秦夫人走到跟前后,沈蝶烟刚好将脸上不该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她转头朝秦夫人露齿一笑:“秦夫人,好久未见,近日可好?”
秦夫人似乎被沈蝶烟的表情吓了一跳,瞪着一双美目看了沈蝶烟半晌才做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来:“这态度——看来,烟夫人这性子改的就是好呵。8。”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蝶烟刚反问出这一句话,一向很规矩鸶庭插嘴说道:“秦夫人,夫人身体刚刚痊愈,不宜在外久吹风。宗主大人三番两次交代下来,奴婢惶恐,不敢担重责。”
秦夫人看了鸶庭一眼,依旧是笑着,眉弯眼也翘的,可沈蝶烟却觉得很不舒服——那哪里是什么笑容,分明就是一层面具。沈蝶烟没有说话,顺着鸶庭给的台阶就准备下。她朝着秦夫人微微道了一个福后转身就要离开。6。秦夫人看着她的方向不对就说:“三晖阁的方向应该在那边吧。”
“我想去看望百雨金姐姐,她为救我受了伤,听说她人康复了不少,就想去看看。”沈蝶烟回答道。
“百雨金?”秦夫人微微一愣后,又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真没想到,她倒是成为最大的赢家了。”说罢,板着脸对沈蝶烟说了声“抱歉,是我一时气昏了头。”
语气虽然有些僵硬,但却是真心实意的。
沈蝶烟愣住了,这人之前还是自己欠她百八十两的难看表情,怎么一转念又向自己道歉了——她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了?
沈蝶烟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莫名其妙的道歉做出反应,那位秦夫人就带着小丫鬟迈步离开了这片围墙。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蝶烟问鸶庭,鸶庭摇头说不知。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可是,又好像很有意思。”沈蝶烟看着秦夫人的背影说,鸶庭看着她的表情,连忙说:“夫人,别搁这里耽搁了,快去南吕阁吧。”
“对,对,南吕楼,百雨金姐姐。”沈蝶烟附和着,随即又问鸶庭,“我与百雨金姐姐很熟悉?她不是濮阳的姬妾之一么,怎么会冒险救我,难道她就不争风吃醋?”
“您见了百雨金夫人自然不就知道了?”鸶庭说着,接过沈蝶烟手里有些潮有些皱的绢帕,冲里折了几下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吕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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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吕楼离三晖阁不远,园子虽不大,但是眼尖的沈蝶烟还是看出了这地方不错。花圃中种着各色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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