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眼望着无边星空,她轻轻地说道:“我已不愿意一而再的为一个男人倾尽所有了。”
两世为人,她的心早就冷酷,她行事时,已变得功利。
况且,她只是一个妇人,一个会彷徨,一个时常感觉到孤独,恐慌,会睁开到天明的卓小的妇人,她也需要男人保护她,需要男人风光时也能不弃不离“……
现在,她害怕了,她只想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
说到这里,冯宛回到角落处,在他们整理好的干草上和衣躺下。
现在正是夏日,这石楼上也很干燥,没有蚊虫搔扰口曾秀注意到,这个晚上,冯宛的方向,总是会传来西西索索的动静,似乎,她一直没有入夜。
同时,他也知道,这一个晚上,外面的火把和呐喊声,也响了通宵。直到最后最后,那喊声破不成调,直到那一点点的火把,被初升的太阳光,完全给掩盖下去。
曾秀一睁开眼,便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正站在窗台前,望着外面金灿灿的阳光出神。
他连忙翻身而起,唤道:“夫人?”
“醒来了?”妇人微笑回头,这时的她,笑容明亮,脸孔洁净,明明和裳睡了一晚,却是衣裳洁净光鲜。
对上妇人明澈的眼睛,曾秀简直怀疑,昨晚上默默流泪的人,并不是她。
“夫人,可要准备出城?”
冯宛摇了摇头,她轻声道:“不必。”
在曾秀不解的目光中,她微笑道:“以子扬的性子,他不会这么轻易罢休。此刻四大城门处,必定防守严密。我们得等一等。”
“是。”
“夫人可要用早餐?”一边说,曾秀作势便要出门。
“且慢。”冯宛唤住他,温柔说道:“你这样子出去,很容易被人注意的。”她吩咐道:“装扮一下吧,别让人认出你。”
“是。”
“出去后,记得散布一条消息,便说冯夫人已通过城中的地道,秘密出了都城。”
"…是。”
“拿着这封帛书,想法子把它转到卫子扬的手中。”曾秀上前,接过冯宛从袖中拿出来的帛书。
把帛书收入怀中,曾秀在曾老叔的帮助下,把面容涂灰,又戴了一顶斗笠,换了一袭衣袍,便出了寺门。
君称帝, 妾愿远走天涯
一个时辰后,曾秀回到了寺中。把食物递给冯宛两人,他低声道:“消息散布出去了。”
“哦。”
看了一眼回答得漫不经心的冯宛,曾秀轻叹一声,道:“外面的人都在谈论昨晚之事,有人说,卫将军变得癫狂了。”
冯宛垂眸,没有回应。
认真地看着她,曾秀说道:“亲卫们说,将军疯狂地冲出去寻找夫人,因冲得太急太猛,突然从马背上栽下来,直到现在还没有醒。”
砰的一声,冯宛手中的食物落到了地上。她艰难地弯下腰,慢慢地捡起食物,也不顾那东西还脏着,下意识便向嘴里塞去。刚刚碰到唇,她又僵住了。身子颤抖着,冯宛慢慢把食物握在掌心,揉碎。
曾秀不再说话,只是转过头,收拾着行李。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冯宛低低的声音传来,“他如醒来,记得让人告诉我。”
曾秀暗叹一声,点头道:“是。”
三人都不再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传来。用过餐后,冯宛问道:“外面的人,可知道十五殿下已死?”
曾秀摇了摇头,道:“不知。吴君他们防范很严密。”
冯宛点了点头,问道:“那十五殿下驻扎的院落,可有派人寻找?”
曾秀摇头道:“卫将军突然昏迷,众人哪有心思?”
冯宛的心有点儿乱,直愣愣地看着外面,突然道:“他既然出事,城门守卫必定空虚,我们走吧。”
曾秀叹了一口气,劝道:“夫人现在离开,必定心神不宁,何不等卫将军醒了再走?”见冯宛沉默,他又说道,“夫人可是害怕自己心软?”
冯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低声道:“你留几人关注这里,他如醒来告知我便是。”
她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看着她脚步不稳地离去,曾秀又叹了一口气。曾老叔低声说道:“秀儿,你就不要再劝了。决定了的事,女郎便不会轻易改变。她现在是宁愿待在城外等着卫将军的确信,也不会留在城中。”
曾秀点头,两叔侄大步跟上。
出寺庙时,冯宛急着向外走去,都忘记戴纱帽了。曾秀见她心神不宁,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斗笠递给她,找来一辆马车,一行人便向城门驶去。
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冯宛一直低着头,十指胡乱绞着,不言不语。
马车来到了南城门。这里出入的行人不多,两侧各站着几个护卫,依照这阵子立下的规矩,检查着来往的行人和物品。
很快便轮到冯宛的马车了。直到车帘掀开,一直低着头的冯宛才抬起头来。
她大眼一瞟,待要收回,目光却是一凝。
六个手持长戟的护卫同时上前,围住了马车。与此同时,域楼处噔噔噔的脚步声不绝于耳,又是二三十个护卫冲出来,他们拔出长剑,挡在了城门口。
这变化十分突然,冯宛陡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包围中。她唇刚一动,曾秀客气而不安的声音便传来,“几位军爷,你们这是?”
一个中年汉子长戟一挥,把曾秀逼得后退一步,喝道:“带走他们!”
几十个护卫同时靠近。
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从城墙上跑下来一百多个护卫,他们同样手持长戟,团团围住冯宛的马车。
在这种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中,一个护卫拉下曾老叔,自己跳上驭夫的位置,驱着马车,便向城中驶去。
而曾老叔一下车,便被好几柄长戟指着,与曾秀一样,动弹不得。
城门的这一幕,不可谓不扎眼。众人指指点点,可这近两百个护卫,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押着冯宛的马车,迅速朝前方驶去。
慢慢伸出手,他捂着脸,哽咽道:“你发过誓的,你明明发过誓,会对我不叛不离、不弃不厌的……我知道我不好,老是犯错,身为男儿,当年也只能看着母亲、妹妹一个个死去。你都发了誓的,都发了誓的
泪水从指缝间滑落,他已泣不成声。这个在外人面前总是任性到嚣张、刚强到无所畏惧的少年,此刻却忍着悲痛,声声哽咽着。
冯宛低下头,目光呆呆地落在地面上。她知道他会怪她,她也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思维缜密、做事滴水不漏的成熟丈夫。所以,在刚刚被遗落时,她的内心深 处,并没有责怪他。
便是现在,她也并不怪他。她只是害怕,只是想要保护腹中的孩子,只是累了倦了,想要离开这风风雨雨的都城,过几天安静日子。
卫子扬慢慢放下手,红着眼眶,看向冯宛,见她白着脸,看不出喜怒,不由怒火中烧。他咬着牙,厉声命令道:“来人!”
人早被他远远支开,直唤了好几声,才有脚步声传来。
房门一开,卫子扬便指着冯宛厉声命令道:“把这妇人押到秋月宫去,任凭是谁,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不许接近! “是。”
几个婢女缓步上前,不等她们靠近,冯宛转身,安静地朝外走去。
卫子扬盯着她,唇抿得越来越紧。终于,在她要跨出房门时,他低声喝道:
冯氏阿宛,你可知道那秋月宫是什么地方?告诉你,那是冷宫!”
但且且地日J者她,寺看她回头,等着她告诉位,她不想离开他了,她会如誓言中所说的那样,对他不叛不离,不厌不弃。可是,冯宛只是略略停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曼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卫子扬突然一拳打在几上。
冯宛走出院落时,吴君正候在门外。看到她走出来,他连忙凑了过来,恭敬地唤道:“夫人。”
他看着冯宛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求道:“夫人,将军他也不好过,你就忘了那些事,回到他身边吧。夫人,你以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冯宛看了他一眼,垂下双眸,轻轻说道:“将军他只是现在想不开。”当年的赵俊,在她有用时,也是依赖着的。只是他一朝富贵,便把自己当个碍眼的东西给扔了。
所谓富易妻,贵易友。卫子扬在最风光时把她遗忘,也许只是寻常,可对冯宛而言,却被生生地揭开了伤疤,激起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慌。而且这种恐慌, 开始不显,随着时日流逝,却在她的心底烙了印
吴君一怔。过了一会,他向左右的亲卫问道:“夫人这话时什么意思?”
一个瘦弱的亲卫低声说道:“夫人应该是说,将军只是现在舍不得她,过些日子,就会把她放开。”
吴君一呆,喃喃地道:“夫人想多了。。。。。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夫人更适合一国之母这位置的夫人。”
那亲卫小声道:“也许夫人是觉得将军迟早会广纳没人充入后宫,觉得自己没根没底的,迟早会被放弃吧。”
吴君沉默了。他也是男人,自是知道,女人就是衣服,旧的永远不如新的动人。再加上冯宛真说不上是什么美人,与这世间层出不穷的绝色美人相比,她对男人实在没有多大吸引力。便是成了皇后,也不一定能将那个位置坐稳。
沉默良久,他咬牙道:“我得联合众人,一起来规劝夫人。如果我们向夫人承诺,便是有一天将军想要废后,我们也会以死相劝,夫人说不定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急急转身,大步离开。
秋月官是冷宫,陈国的每一任皇帝,都把犯了罪和不受宠的妃子丢到这里,任她们自生自灭。每一个新的帝王即位,也会把前一任帝王的妃嫔扔到这里。冯宛跨入秋月宫,望着前方灰暗颓败的景象,和偶尔才可以看到的木然的身影,低叹一声,放慢了步伐。
曾秀一进入皇宫,便被众亲卫押着进入了一个房间。在他与曾老叔不安地踱采瑷去时,一个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人都在这里?”
“是。”
“把他们押下去,让他们守着冷月宫。”
“是。”
宫婢们出出入人,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把宫殿布置得豪华而精美。宫婢们鱼贯走出,冯宛则低着头,在殿中慢慢走动着。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一会儿,吴君在外面说道:“夫人便在这里?”
“是。”
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阵,不高兴地说道:“夫人怎么能住这种冷宫?传出去,她会被人轻视的。”
那人没有回话。
倒是冯宛播了摇头,这个时候,冷宫才是安全的所在。那些人知道我在这里,才不会对我下手。
吴君的声音从台阶上专来,“夫人。”
“进来吧。”
吱呀声中,吴君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依然平静的冯宛,便被殿中豪华的布置给吸引了注意力。四下打量着,他脸色稍缓。
吴君低头禀道:“夫人在这里,可是安好?,,
冯宛点头,温婉道:“好的。”
侧了侧头,她突然问道:“将军既然无事,那十五殿下的尸体可有处置?他所居住的地方,可有派人搜寻?”
见冯宛这个时候,还在担心这种事,吴君暗叹一声,恭敬地道:。十五殿下的尸体已被将军藏在冰窖,如何处置,将军还没有想好。居住的地方也有搜索。
“可有找到弗姬?”
“不曾。那妇人狡猾得很,给逃脱了。”
“她逃不远。”冯宛说道,“四个城门如今是外松内紧,她只要出城便会被逮住。现在没有逮住她,说明她还在城中。”卫子扬为了逮住她,在四大城门都派了人手。弗儿要是出城,也会被抓。
寻思了一会儿,冯宛说道:“赵俊的府第,已经暴露,她不会去。可除了那里,还有什么地方可待呢?”
一边踱着步,她一边寻思着。突然,她猛地转身,命令道:吴君,还请你出宫�